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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聖山
謝拉格的清晨是從喀蘭峰頂第一縷陽光開始的。那光不是江南那種溫吞吞、慢悠悠、從雲層後麵一點點滲出來的暖金色，而是一種極乾脆極利落極透亮的銀白色，從雪峰最高處的尖頂上直直地劈下來，把整座山脈從深藍色的晨靄中一刀切醒。光影沿著山脊線往下蔓延，所過之處萬年不化的積雪被點燃成一片流動的銀焰，裸露的青灰色岩壁在光瀑中泛出極淡極冷的金屬光澤，山腰的針葉林從墨綠漸次過渡到被陽光穿透後的透亮翠色。山腳下那片穀地裡的炊煙還冇散儘，幾縷極淡極直的白色煙柱在晨光中緩緩上升，被風吹散成極細極輕的霧紗，籠在那些青灰色石屋的屋頂上。
李漁站在夢染家的院門口，揹著一個裝滿了乾糧、水囊、急救藥品和幾包辣椒醬的行軍包，看著遠處那座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喀蘭峰，忽然覺得這趟旅行來對了。不是因為風景好看——風景確實好看，比他在玄荒界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好看，但更重要的是，站在這裡的這一刻，他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朝堂上那些還冇被清理乾淨的商官餘黨，不用想自己上次在冥界吃土是什麼味道。
他隻需要想一件事：等會兒上山之後一定要找個最好的角度給拾柒和喀蘭峰合個影，雖然這個世界冇有相機，但他可以用記錄珠——上次在望哨城用來記錄奸商罪證的那顆記錄珠還在他空間袋裡，正好可以用來記錄這次旅行。從“罪證記錄儀”到“旅行Vlog設備”，這顆珠子的職業轉型堪稱玄荒界最成功的再就業案例。
時瀟趴在院門口的石階上，金黃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李漁，尾巴垂在地上，連平時最精神的那一小撮尾巴尖上的白毛都耷拉下來了。它知道今天不能跟著去——昨晚李漁和拾柒商量了很久，謝拉格喀蘭峰的山路不是江寧城郊那種鋪了碎石的田間小道，而是真正的高海拔冰雪山路，有些路段隻有單人寬，兩側是萬丈深淵。時瀟雖然是靈寵，但它畢竟是犬科，不是山羊，四隻爪子走在那種冰麵上，一個打滑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李漁不想冒這個險，拾柒也覺得不應該冒。
“時瀟大寶貝，聽話，今天在家陪沐軒林前輩。我們下山就回來接你。”李漁蹲下來，用拇指輕輕揉了揉時瀟兩隻耳朵之間那片最軟的絨毛。時瀟把臉埋進李漁掌心裡，伸出舌頭極輕極輕極不捨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它冇有鬨，冇有追著主人的褲腳咬著不鬆口，隻是舔了一下，然後退後一步，乖乖趴在石階上。
“好吧。”這聲比平時低了半個音，尾音收得極短極剋製。它知道主人是為自己好，也知道萬一自己在山上出了什麼意外，主人回來一定會自責到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好幾天不說話。它不想讓主人自責，所以它選擇乖乖看家。
李漁彎腰在時瀟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站起來時眼眶有些泛紅，但很快被謝拉格的寒風吹乾了。
幾個人先去了沐軒林的住處。沐軒林在謝拉格的臨時居所坐落在穀地最東端的一處小高地上，是一棟極樸素極不起眼的石木混製小屋，和周圍那些謝拉格本地居民的宅子冇有任何區彆。牆是同樣的青灰色石材，窗是同樣的深色實木框，屋頂鋪著同樣的青岩瓦片。唯一不同的是他門口冇有掛乾肉和乾菌菇——他不吃這些東西，或者說他不需要吃這些東西，但鄰居們不知道，隻覺得這個常年在外遊曆、偶爾回來住幾個月的占星師白虎性情孤僻，不太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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