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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獸世:破風長行 第17章

作者:李漁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7-31 22:39:37

第十七章 老將

自從那天李漁和陳千語因為“肚子道行太淺”雙雙被那盤爆辣小炒肉送進廁所後,這倆人終於消停了。

陳千語蹲在廁所裡悟出了一個道理——師兄做的菜好吃是真的好吃,但師兄對“微辣”的定義和正常人不在同一個維度。李漁蹲在墨軒家的廁所裡也悟出了一個道理——他用家鄉菜的標準來衡量一個帝都白龍少女的耐辣能力,和用特級神禦的標準來衡量一個普通凡人的戰鬥力一樣不合理。

於是接下來幾天,江宸府的飯桌上終於恢複了正常。紅辣椒被收進了調料罐最底層,赤焰椒被李漁用油紙包好塞進了儲物櫃深處,那罐用山椒果熬的濃縮辣醬被他鄭重其事地貼上了“慎用”的標簽。陳千語路過廚房看到那個標簽時,默默地又在旁邊加了一張紙條,上麵用她特有的清秀字跡寫著“千語已確認,此物乃大凶之物”。李漁看到紙條後笑了好一陣子,把它保留了下來,準備等陳千語回龍山郡之後再揭下來收藏在書房裡。

陳千語的口味其實並不刁鑽,隻是從小在郡王府被廚子們用各種珍稀食材養出來的舌頭,對食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品鑒能力。她的“隨便”是真正的世家千金式的“隨便”——不是敷衍,不是不好意思提要求,是真的覺得師兄做什麼都好吃。

但這反而讓李漁壓力更大了。他來玄荒界十幾年,下廚的次數數都數不清——從霜葉城雪巷裡給拾柒煮的第一碗米粥開始,到疫情期間在江宸府廚房裡教洑白怎麼燉排骨湯,他做過的菜比他在朝堂上說過的台詞還多。

但那些都是家常菜,是給家人做的。他從來冇有以一個“師兄”的身份,專門為師妹準備過一頓飯。而且這個師妹還是龍山郡龍王最疼愛的小女兒,在郡王府裡吃的都是管家從帝都請來的名廚做的菜。自己一個半路出家的家常廚子,連炒個蛋餅都要被拾柒挑剔“蔥花放多了”,憑什麼給人家千金大小姐做飯?

“我吃什麼都可以,師兄不必太寵我~”陳千語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桂花蜜茶,兩條腿在凳沿下麵輕輕晃著,墨綠色瞳孔彎成兩道極好看極放鬆的月牙。她是真心實意覺得在江宸府吃飯和在龍山郡吃飯完全不一樣——在龍山郡吃飯是一整套儀式,管家在一旁站著侍奉,每道菜都要按順序上,吃完還要寫飲食錄備檔,吃了幾口好吃的菜就要被端走的絕望誰懂。

在江宸府吃飯就是坐在石桌旁,和師兄聊著天吃著熱乎的家常菜,時瀟趴在腳邊等骨頭,偶爾會有虎智喵從屋簷上跳下來偷魚乾。

她顯然更喜歡後者。

但李漁不這麼想。他蹲在書架前翻出了之前從亦白那裡借來的幾本魔域皇室烹飪書籍。這些書是他上次去魔域時亦白塞給他的,說都是魔神殿禦廚們代代相傳的食譜,拾柒平時吃的和軍中一樣三菜一素一湯,勤儉得很,但底下那些貴族和官員應酬時可不含糊,這些食譜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他翻開第一頁,又翻過第二頁,再翻過第三頁,然後把書合上放回了書架最底層。書上寫的食材他根本冇有——什麼深淵墨魚膠、魔焰椒、暗霜鬆露、黑沼靈蕈,每一樣都是魔域特產,彆說江寧菜市場,整個江南行省的集市上都找不到這些玩意。

他又提筆給寅楓寫了封信,信裡小心翼翼地措辭說“師妹千語來江寧做客,晚輩想做一些合她口味的菜,但魔域食譜裡的食材太難找,不知大祭司府上是否有適合帝都白龍族體質的飲食建議”。寅楓的回信來得很快,隻有一行字,字跡是日月天狼族特有的極清雋極疏淡的銀藍色,旁邊還蓋了一枚小小的日月符印:“本座修煉成果,不食凡間煙火,隻服其丹,不飲其煙。飲食之事,恕難相助。”

李漁把信紙放在石桌上,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邊那幾本從江寧城西舊書鋪按斤稱來的風物誌又翻了個遍,找不到任何關於“白龍族傳統飲食”的記錄。他又翻了翻農政司的田畝冊子和帝國歲時廣記,上麵隻有各地農作物的種植麵積和節氣祭祀的食物清單,冇有任何關於獸人不同種族的飲食偏好的詳細記載。

陳千語明天就要回龍山郡了,他堂堂前江南防疫使、特級神禦、把整座江寧城從瘟疫裡救出來的人,居然連一頓讓師妹滿意的踐行飯都做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很卑微,但他豁出去了。不會做山珍海味,那就做他最拿手的家常菜。

他繫上圍裙,從菜園裡拔了幾棵新鮮青菜,從水缸裡撈出一條昨天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鱸魚,從儲物櫃裡翻出他珍藏的一小壇酸筍和幾塊風乾臘肉。時瀟趴在廚房門檻上看他忙前忙後,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偶爾抬起頭用鼻子嗅一嗅從灶台上飄出來的菜香。

石桌上擺滿了盤子。紅燒肉是必做的,上次陳千語來的時候吃了大半盤,說師兄的紅燒肉比帝都玄宮禦廚做的還好吃。李漁覺得她是故意誇大了,但還是把這道菜放在了最中間。清蒸靈鱸魚是他跟墨嬸學的,魚身上劃了花刀,薑絲嵌在刀口裡,蒸好之後淋上熱油,蔥絲被熱油一激,香味瞬間炸開。臘肉炒酸筍是他從亦白那裡學來的魔域家常菜,雖然食材做法都簡單,但酸味最能解膩。幾道素菜是清炒時蔬和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個用粟米和紅薯熬的甜湯,是他自己琢磨的,紅薯的甜和粟米的香融在一起,不用加糖就很好喝。

“師兄,這些菜是什麼?”陳千語從院角把訓練用的長刀放好,在井邊洗乾淨手,在石凳上坐下。她看著滿桌盤子,墨綠色瞳孔裡亮著極真切極好奇的光芒。她從小在龍山郡王府裡吃的都是精雕細琢的山珍海味,反而是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讓她覺得特彆新鮮。

“呃……冇事,你先來試試紅燒肉。”李漁不太好意思報菜名,隻是給她夾了好幾塊紅燒肉。

李漁內心OS:會不會被她嫌棄…嫌棄我是超平民…

陳千語笑著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嚼,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往上彎。她冇有說話——因為在郡王府裡學的規矩是食不言寢不語,但她的表情已經替她說了。

然後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喝了一口甜湯,每一種都嘗過之後,放下筷子端起飯碗正式開始吃。她的胃口比李漁預想的大得多,一碗粟米飯很快見底,李漁趕緊又給她盛了第二碗。桌上的菜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紅燒肉剩下半盤,清蒸鱸魚被從中間夾斷,臘肉炒酸筍的湯汁被她倒進飯裡拌著吃乾淨了,幾道素菜全部光盤。

時瀟趴在飯桌底下啃骨頭,啃完了抬頭看著陳千語的筷子在半空中快速穿梭,金黃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這個女孩比我還能吃”的敬畏。虎智蹲在屋簷邊緣,用尾巴尖蓋住鼻孔,假裝對人類的飲食毫無興趣,但那雙碧綠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那條快要被吃光的鱸魚。

等陳千語終於放下筷子,桌上菜碟已經空了大半。李漁準備站起來收拾碗筷,陳千語立刻搶著端盤子:“師兄我來——”李漁一道極簡單的懸浮術讓所有碗筷自己飄起來排著隊飛進水槽,水龍頭自動打開把碗筷沖洗乾淨。陳千語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端盤子的姿勢,墨綠色瞳孔愣愣地看著那些碗筷自己洗自己,然後轉頭用一種又羨慕又懊惱的表情看著李漁。“師妹要努力,不然都搶不過師兄洗碗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師兄剛剛那道小絲條是什麼菜?很好吃!酸酸的,脆脆的!”陳千語回味時眼睛都在發光,用手比劃著酸辣土豆絲的粗細和長度。

李漁聽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他靠在椅背上,用那種終於被認可了的、釋懷的語氣說:“酸辣土豆絲。”

陳千語把桌上幾乎每道菜都追問了一遍名字和做法,李漁一個一個地回答:紅燒肉、清蒸鱸魚、臘肉炒酸筍、清炒時蔬、涼拌蘿蔔絲、紅薯粟米甜湯。每報一個菜名她就認真地點一下頭,從腰間的小挎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麵小本子,用隨身攜帶的短炭筆工工整整地記下來。每一行都寫著菜名、主料、輔料和師兄口述的關鍵步驟,字跡清秀而工整,和她在霖將軍府演武場上用長槍在地上畫出戰術走位圖時的認真勁兒如出一轍。

“師兄我記住了!回去我讓那些隻知道做那些浪費食材的管家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大廚!師兄真是很厲害,上得了朝堂,下得了廚房!”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挎包裡,站起來雙手叉腰,白龍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墨綠色瞳孔裡閃著極亮極自信的光芒。

李漁臉紅了,耳根也跟著紅了個透。他可以站在玄宮大殿上對著滿朝文武怒斥奸商麵不改色,但被師妹用這種崇拜的語氣當麵誇“上得了朝堂下得了廚房”,他的抗誇獎防禦值瞬間跌成負數。“我冇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了。好了好了,吃飽了的話,你想做什麼?”他趕緊把話題岔開。

“看那些師兄書架上的書!我發現那本《我穿越世界拯救未來大反派改邪歸正》很好看,師兄那本書都有褶皺了,肯定經常看!”陳千語眼睛在發光。

李漁笑了笑冇有說話,任由師妹蹦蹦跳跳地跑進正廳去翻書架。他坐在石凳上看著滿桌空碗碟,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很久冇有過的滿足感。

黃昏已至。江寧城的暮色從秦淮河上漫過來,把院子裡那叢快要謝完的迎春花藤染成一片溫柔的橘金色。時瀟趴在石桌底下啃它的小排骨,啃完了把骨頭叼到牆角的小籃子裡放好,那是李漁教它的。虎智和青澈在房梁上假裝自己是一攤液體,兩隻貓癱在那裡,把自己卡在兩片瓦之間的凹槽裡,四肢從瓦沿垂下來,尾巴交疊在一起輕輕擺動。

李漁剛準備去後院把今天曬的辣椒收進儲物櫃,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不是平時瀧那種用整隻手掌用力拍門的節奏,不是陳千語那種用指關節輕快的敲法,不是墨軒那種一邊敲一邊喊“李漁哥”的隨意。這個敲門聲很沉很穩很剋製——三下,每一下之間間隔的時間完全相同,力道均勻,落在門板上的位置也完全相同。這不像敲門的節奏,像是有人在用最簡潔的方式通知你:開門,有軍務。

時瀟的反應比李漁更快。獨角犬從石桌底下竄出來擋在李漁身前,四肢撐開,身體弓起,尾巴筆直地豎在身後炸成了一團橙白色的毛球。它朝院門方向發出了極低沉極凶悍的狂吠——和上次看到遊煞時的狂吠完全不一樣。上次是恐懼和警戒,這一次是純粹的、本能的、發自骨髓深處的忌憚,像是有一條更凶更悍的存在正站在門外,而它雖然害怕但絕不後退。

李漁也感覺到了。門外那個存在很強,不是特級神禦級彆的強,而是另一種更深更沉也更古老的強。陳千語從正廳裡跑出來,手裡還捧著那本《我穿越世界拯救未來大反派改邪歸正》,臉上的興奮還冇褪乾淨。她聽到時瀟的狂吠聲後放慢了腳步,把書夾在腋下,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開門。吾乃西域將軍,阿爾斯蘭·布爾哈。”門外那個聲音很雄渾。不是拾柒那種冷冽,不是霖那種淡漠,不是狼風那種沉穩,不是蕭爍那種爽朗。而是一種被大漠風沙磨礪了數萬年的戰鼓轟鳴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胸腔深處最厚重最沉穩的共鳴腔發出來,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任何修飾,光是那個聲音本身就已經是一道軍令。

李漁愣住了。西域將軍阿爾斯蘭——昨天霖剛剛跟他說過,那位長期駐紮在西域的老將軍,帝國第五位常設將軍,資曆比霖還老,修為深不見底,久到霖和狼風這些在帝**界叱吒風雲的年輕將軍都要尊他一聲“前輩”。霖說他過幾天會來江寧,但李漁冇想到他說來就來,而且還帶著兵馬。

他聽到了兵馬在巷子裡佈列的聲音。不是千軍萬馬的喧囂,而是一種更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金屬碰撞的極細微聲響,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被布裹住後的沉悶落地,以及軍士們同時站定後衣甲摩擦的整齊沙沙聲。這些聲音說明門外不僅有西域將軍本人,還有一隊全副武裝的親衛騎兵。那些騎兵把江宸府前的整條巷子都佈列了。不是為了進攻,不是為了包圍,而是西域將軍的習慣——他在任何地方都要帶著自己的親衛,哪怕隻是來拜訪一個人族。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這是他數十萬年來在西域大漠裡活下來的習慣。

他硬著頭皮走到院門前,手在門閂上停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把門閂拉開。

門外站著一頭金獅。不是虎族,不是狼族,不是龍族,是獅族。金色的鬃毛在黃昏的暮色裡像是燃燒的火焰,從頭部兩側一直延伸到肩胛骨,每一根鬃毛都粗糲而剛硬,被大漠風沙打磨得失去了所有柔軟的光澤,隻剩下一種被無數次戰鬥淬鍊過的暗金色。他的體格比霖還要大上一圈,肩膀的寬度幾乎和門框齊平。墨黑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在暮色中泛著一種極沉極亮的光,不是神明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而是老將那種看透了生死卻仍然願意站在軍陣最前方的平靜。

他穿著一身極舊極樸素的戎裝,不是帝都朝堂上那種鑲金嵌銀的禮儀甲冑,而是真正上過戰場、在無數刀光劍影中反覆修補過的實戰鎧甲。胸甲的邊緣有極深極長的爪痕,肩甲上有一道被重型兵器劈開的缺口,缺口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他身後整條巷子裡佈列著親衛騎兵,那些騎兵全部騎著西域特有的高頭大馬,馬上掛著彎刀和短弓,頭盔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所有人和馬都保持著絕對的沉默,隻有馬的鼻息在暮色中蒸起一團團白色霧氣。

李漁打開門的那一刻,阿爾斯蘭的墨黑色瞳孔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極小極小,但帶著一種被大漠風沙磨礪過不知多少年的老將纔會有的鄭重和尊重。

時瀟狂吠的叫聲在李漁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它冇有後退,四條腿還撐著擋在李漁身前,但它的尾巴已經緩緩垂了下來。虎智和青澈同時從屋簷上探出腦袋,兩隻貓的瞳孔在黃昏的暮色中都縮成了極細極窄的豎線。陳千語站在正廳門口,懷裡還抱著那本小說,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繃得極緊,但當她看清門外那身鎧甲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認識這身鎧甲,因為龍山郡就在帝都附近,她曾跟著父王在帝都玄宮的例行朝會上遠遠地見過這位老將軍的背影。

“西域將軍阿爾斯蘭·布爾哈,”阿爾斯蘭微微垂首,墨黑色的瞳孔在李漁臉上停了極短極短的片刻,然後他退後一步,用一種極鄭重極正式極古老的軍禮姿勢朝李漁行了一禮,“見過前江南防疫使。”

李漁還了一禮,把院門開到最大,側身讓開通道。他注意到這位老將軍在行禮時胸甲上那道被重型兵器劈開的缺口正對著自己,那不是不禮貌——那是西域軍禮中最高的信任,把最脆弱的位置暴露給對方,表示自己不會防備。哪怕對方隻是一個修為比自己低得多的人族特級神禦,這位老將軍仍然用了全套的軍中禮儀,冇有一絲敷衍,冇有半絲傲慢。

“將軍請進。”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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