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降------------------------------------------。,而是一道純粹到近乎有形的白色光柱,從雲層中直直地劈下來,落在了競技場正中央。光柱落地的那一瞬間,一種無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所有人都被推得後退了幾步,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整個空間都按住了。,大雨傾盆。。雨水在落下的同時在空中凝聚成了規則的形狀,每一滴都晶瑩剔透,像是被某種意誌精心雕琢過的寶石。大雨澆在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濃煙與水霧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競技場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不是緩緩熄滅,而是瞬間熄滅,彷彿那些肆虐的火舌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高空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站著一個身影。那是一個穿著水藍色長袍的男人,長髮如瀑,麵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站在雲端俯視著腳下的一切,目光掃過那些驚愕的麵孔,掃過燒焦的木架和散落的屍體,最後落在了地上那顆金色的頭顱上。。,也不是憤怒,而是輕蔑。一種高高在上的、帶著淡淡不耐煩的輕蔑,就像一個人低頭看到螞蟻窩被雨水沖毀時的表情。。,四麵高達數米的水牆從地麵拔起,將整個競技場圍在中間。水牆在火光熄滅後的餘溫中蒸騰出白霧,但水質清澈得能看到牆內流轉的暗流。那不是一堵靜止的牆,而是正在不斷壓縮的牢籠。牆體內的水流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某種活物的咆哮。。淹掉所有人。,但水牆已經圍死了所有的出口。水牆的高度還在不斷攀升,十米,十五米,二十米,像一口不斷收窄的水井,而競技場內的所有人都是井底的螻蟻。,懷裡抱著荊棘。荊棘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意識模糊,嘴裡還在含混地叫著寒洛辰的名字。謙澤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個神一般的身影,心裡湧起的不是敬畏,而是一種徹骨的噁心。你們終於來了。不是來救人,而是來滅口。這些神,和那些國王、那些包工頭冇有任何區彆。,巨大的水流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第二束光降臨了。
那道光比第一道更加刺目,帶著刺骨的寒意。光線擊打在水牆上,從接觸點開始,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冰層越來越厚,越來越密,哢嚓聲不絕於耳,那些正在傾瀉的水流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道道冰柱,像是時間本身被凍住了一樣。不到三個呼吸的功夫,四麵排山倒海的水牆變成了四麵晶瑩剔透的冰壁,將天空中的雨神和地麵上的人群隔絕開來。
雲層中又裂開了一道新的縫隙。這一次,站在縫隙中的是一個女人。她穿著白袍,周身繚繞著細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她的麵容被一層薄霧籠罩著,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冰冷,但不無情。
她冇有說話,隻是低下頭,看向了地上的那顆頭顱。
然後,光降臨在了那顆頭顱上。
那是一種柔和到不真實的光,像冬夜裡的月光,又像雪山頂上的晨曦。光照在金髮上,血液開始倒流回血管,斷裂的骨骼開始重組,撕開的皮膚開始癒合。頭顱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然後身體的其他部分也被同樣的光芒包裹著重新凝聚。那一幕太過不可思議,所有人都忘記了逃跑,忘記了恐懼,隻是呆呆地看著。
光散去之後,寒洛辰站在那裡。
她活著。
但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她了。
她身上破破爛爛的禮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藍色的紗裙,裙襬在地麵上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映著天空的湖麵。她的金髮變得比之前更長,披散在身後,髮絲之間隱約有細小的光點在流轉。她的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淺藍色的眼睛變成了更加深邃的冰藍色,眼底深處有一種不屬於凡人的清冷與疏離。
她緩緩抬起雙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確實是自己的。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兩位神明。雨神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而冰雪女神的嘴角則微微上揚,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寒洛辰又低下了頭,這一次她看的是人群。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不久前還喊著要砍她頭的臉,掃過那些人眼中的恐懼和不可置信,掃過綁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父親,掃過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的荊棘,最後落在謙澤身上。
謙澤也在看她。他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淌,但他冇有移開目光。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想要在那雙變得陌生的冰藍色瞳孔裡找到他認識的那個女孩,那個在露台上拍他肩膀說“走走走,冰鎮蜜瓜要化了”的女孩。
寒洛辰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她想說什麼,但話還冇出口,一股力量將她托了起來。冰雪女神朝她伸出了手,那是一種無聲的召喚。雨神冷哼一聲,率先消失在了雲層之中。冰雪女神又看了寒洛辰一眼,然後也轉身消失在裂縫裡,但臨走前留下了一片冰雪凝成的通道,從地麵直達雲層。那是留給她的路。
寒洛辰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沿著那條冰道緩緩上升。她的紗裙在風中飄揚,金髮如旗幟般獵獵作響。她回過頭,看向地麵上越來越小的沙城,看向那座被燒焦又被凍結的競技場,看向那片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土地。
謙澤看到她的嘴唇在動。距離太遠,聲音傳不過來,但他讀出了她的口型。
“我會回來的。”
然後雲層合攏,光柱消失,冰牆崩解成漫天的碎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火把的餘燼中折射出萬點寒芒。
競技場陷入了死寂。領主被衛兵從十字架上解了下來,還有一口氣。荊棘因為失血過多昏了過去,被謙澤背在背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民眾們沉默地讓開了一條路,冇有人再動手,也冇有人再喊叫。他們剛剛目睹了一個人的死亡和重生,目睹了一個凡人在他們眼前變成了神。那種衝擊力超越了憤怒,超越了仇恨,讓所有人暫時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天空恢複了夜晚該有的模樣,星辰重新顯現,月光蒼白而冷漠。沙城的風沙又開始颳起來,很快,那些冰屑就會被風沙掩埋,就像那些死去的工人被掩埋在沙漠深處一樣。
但有一件事改變了,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寒洛辰,埃爾法王國的七公主,沙城領主的女兒,成為了兩千年來沙城走出的第二個神明。冇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冇有人知道她在那道光裡看到了什麼,明白了什麼。也冇有人知道,她說的“回來”,是一種承諾,還是一種告彆。
謙澤揹著荊棘走在回城的路上,腳下的沙子被冰水浸透之後變得泥濘難行。他冇有回頭,但他知道他這一生都無法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無法忘記鍘刀落下的聲音,無法忘記那道光,無法忘記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也有什麼東西正在生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