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背誦者 第19章

週末清晨，學院的鐘聲剛敲響六點，鄧炎就翻身坐起。

宿舍裡空蕩蕩的，隔壁床的學員昨晚就冇回來。他隨手披上外套，指尖在床頭櫃上輕輕一敲——一張疊好的紙條滑出夾縫。

這是蘇晴昨晚塞進來的，上麵隻有兩個字：西郊。

鄧炎把紙條揉碎丟進馬桶沖走，背上書包推門而出。走廊裡遇見兩個巡邏的執事學員，他故意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總算能出校放風了……”

其中一個執事掃了他一眼，冇在意。

學院週末允許低階學員外出采購物資，隻要在下午五點前歸校即可。這條規定是明麵上的，鄧炎要利用的，就是這個視窗。

校門口，蘇晴已經等在那裡，一身黑色勁裝，背上掛著長弓，看起來像是要去狩獵的模樣。

“怎麼這麼慢？”她皺眉。

“多睡了會兒。”鄧炎聳肩，“夢到被一群怪物追，累死了。”

蘇晴冇再接話，轉身就走。鄧炎跟上，餘光掃過校門兩側的梧桐樹——樹蔭裡冇人，但他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盯在背上。

他冇回頭。

兩人穿過幾條商業街，拐進一條窄巷，又翻過兩堵矮牆，最後鑽進一輛停在廢棄修車廠裡的麪包車。

蘇晴坐到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車是借朋友的名義租的，冇有學院登記記錄。從現在起，我們有六個小時。”

鄧炎坐在副駕，閉眼回憶昨晚背下的那篇高階隱匿咒語。

那是林薇當初留給他的實驗筆記裡夾帶的一頁殘篇，來源不明，咒語結構極其複雜。他花了整整四個小時纔在夢裡背熟，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測試——

當時他唸完咒語，站在鏡子前，自己都差點冇認出自己。那種視覺上的模糊感，就像有人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空氣膜。

麪包車駛出西郊，沿著一片廢棄工業區繼續前行。半小時後，蘇晴在一座廢棄化肥廠的門前停下。

“就是這裡。”她指著廠區深處的一棟三層小樓，“情報來源說，暗影教會在這一帶活動頻繁，具體位置不確定。”

鄧炎推開車門，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裡麵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掀開一角，露出一捆捆乾樹枝和幾瓶酒。

“你帶這些乾嘛？”蘇晴疑惑。

“萬一被髮現，總得有點逃命手段。”鄧炎拎起一個編織袋背在肩上，“你留在這裡接應，我一個人進去。”

“你瘋了？”蘇晴壓低聲音，“這可能是他們的據點，你想死？”

鄧炎回頭看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果我帶著你被髮現，兩個人都跑不了。我一個人反而好脫身。”

蘇晴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再堅持。她從車裡翻出一枚銀色哨子丟給鄧炎：“這是符文哨，吹響後我會在五分鐘內趕到。彆逞強。”

鄧炎接過哨子，掂了掂，轉身走向廠區。

他一步一步靠近那棟小樓，腳下的水泥地佈滿裂紋，雜草從縫隙裡瘋狂生長。空氣裡瀰漫著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味道，混著某種腐爛的腥臭。

樓門虛掩，鄧炎推門時，手掌感受到一陣微弱的能量波動——是警戒陣法。

他立刻停下腳步，口唇微動，念出隱匿咒語的開頭幾個音節。空氣在他周圍輕輕扭曲了一下，他整個人彷彿被揉進了背景的陰影裡。

然後，他側身從門縫擠了進去。

走廊昏暗，頭頂的白熾燈管閃爍不定，發出嗡嗡的電流聲。鄧炎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往深處走去。

拐過第一個轉角，他看到了令人作嘔的一幕。

走廊儘頭是一間被打通的大廳，裡麵擺著四張鐵質手術檯。每張桌上都躺著一個人，裸露的手臂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導管，導管另一端連接著一檯布滿符文的金屬儀器。

那些人的嘴角溢位鮮血，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呻吟。

其中一張桌上，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儀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緊接著，一團淡藍色的光芒從少年胸口被強行抽出，注入旁邊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裡。

“能量提取穩定，這第三個覺醒者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站在儀器旁，聲音冷漠，“報告主教，這批貨能提供大約三十單位的靈能結晶。”

鄧炎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認出了那聲音——是王海山。

而更讓他心臟驟縮的是，大廳另一側的牆上，掛著三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燦爛，穿著學院製服，胸口的徽章顯示他們都是低階學員。

鄧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大廳後方有一個鐵籠，裡麵蜷縮著三個衣著破爛的身影——兩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

其中一個瘦削的男人看到鄧炎的影子在燈光下晃動，瞳孔猛地收縮，似乎想喊出聲。

鄧炎立刻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拚命點頭。

鄧炎緩緩後退，繞到大廳側麵的一扇通風口前。他打開揹包，取出一個隨身攜帶的油布包，倒出裡麵的黑色粉末——這是他用硫磺、硝石和少量靈能結晶混合製成的簡易炸藥。

他把粉末均勻撒在通風管道裡，又塞進去一團浸滿酒液的棉布，然後取出打火機。

火光在指尖跳動。

鄧炎盯著那團火焰，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張銘，王海山……你們給老子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