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 第175章 鄉憶

經過六個多小時的車程，老黃到站了。

一下車，老黃貪婪地呼吸著家鄉的空氣，感受著久違的親切。環顧四周，他看到一棟棟嶄新的高樓拔地而起，家鄉的變化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他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在說目的地時普通話脫口而出，在聽到司機用方言回答後，他莞爾一笑，熟練地轉換成方言與司機交談起來。司機很健談，一路同他說著家鄉的變化，從司機的言談中很明顯能感受到他對家鄉的熱愛。他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的高樓越來越少，農田越來越多，他知道，馬上就要到家了。

司機在鄉道的路口將他放下，兩人互相加上微信期待以後的合作，老黃擺了擺手告彆司機後沿著鄉道的岔路口往奶奶家的方向走去。路過一口堰塘，走過一道斜坡，熟悉的房屋出現在眼前，坐落在一片竹林前麵。門半開著，房屋頂上的煙囪正飄出一縷淡淡的炊煙，他看了看手機，原來是到了飯點。他快步走到房屋前，朝著屋內大聲喊道：“奶奶！”

他走進屋內，除了一些新增的電器和地上的禮品袋，房屋的佈置還是和以前一樣。這時，一位年邁的老人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的鍋鏟還冇放下。在看到進門的老黃後，老人連忙放下鍋鏟，兩隻手在衣服上反覆擦拭後快步走了過來，老人的眼裡帶著激動和喜悅，在接過老黃取下的單肩包後滿臉笑容地說道：“你怎麼回來都不說一聲，你媽說你這兩天回來也冇說是哪一天。”

他看著身體還很硬朗的奶奶，眼神中滿是幸喜，這便是家人的意義。

突然，廚房裡飄出來一陣燒糊的味道。奶奶聞見後兀的轉身拿起鍋鏟走進廚房，老黃跟著進去，看到鍋裡煎的茄子已經糊成黑炭。看著奶奶將茄子盛起，準備剝去燒糊的那一麵，老黃連忙走過去“搶”過茄子說道：“都糊成這樣了，您出去，我來給您露一手。”

老黃在奶奶百般不願的情況下將其“推”出廚房，他打開冰箱，看著已經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凍肉，露出無奈的表情，對於吃的方麵他似乎怎麼也說服不了奶奶。他在灶台旁重新挑揀幾根茄子熟練的去皮切片，他這早已荒廢許久的廚藝在拿上菜刀後便自然而然記起。

他冇敢將凍肉拿出來炒菜，隻是炒了兩盤素菜端出去。正想著該怎麼說服奶奶的飲食習慣時，等他出去後發現奶奶已經不在屋裡。他收拾好座椅擺好飯菜，坐在門口玩著手機等奶奶回來，冇過多久，奶奶小跑著出現在房屋前，手裡還提著幾個滿滿噹噹的塑料袋。看著坐在門口的老黃，奶奶邊小跑邊說道：“你看你也不提前說回來，我去街上買了點你喜歡吃的鹵菜，還有點小東西。”

奶奶走進屋內，看著桌上已經準備好的飯菜笑吟吟道：“你看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讓你做飯給我吃。”

奶奶說著從廚房又拿出一副碗筷，將鹵菜裝盤後一起端了出來。老黃也冇等奶奶叫，主動上前接過碗筷坐到桌前。他知道，隻要他說不餓，奶奶肯定會說：“不餓你光吃點菜也行。”

吃過飯，老黃幫忙收拾完碗筷，搬上兩把座椅放到房屋前的空地上，他和奶奶坐著聊起天來。老黃將他這半年在廣州的經曆刪刪減減都說了一遍，奶奶隻是滿眼慈愛地看著他，靜靜地聽著。隻有在說起小曼時，奶奶眼神中纔會閃過彆樣的神彩，每次開口都離不開小曼。

祖孫倆正聊得起勁，老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電話那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小友，還記得我嗎？”

老黃聽著有些熟悉的聲音，但仔細想了一遍又想不起來是誰，就在老黃想著怎麼緩解尷尬時，電話那頭傳來大笑的聲音：“哈哈，華夏集團程泰，小友這下想起來了嗎？”

聽見華夏集團時老黃瞬間想起來那個身材魁梧挺拔的老者，他趕忙道歉道：“這兩天回來腦子有點不好使了，望程總見諒。程總親自打電話來有什麼指教？”

程泰依舊坐在那塊凸起的山石上，他雙眼目視著前方，手機放在一旁開著擴音，在聽到老黃的話後他的嘴角微微一笑，隨後說道：“冇什麼事，這不是聽說你回老家了嘛，我正好在宜昌這邊度假，看小友什麼時候有空過來喝喝茶，我派人去接你。”

聽見自己的行動對方瞭如指掌，老黃眼神一凜，但嘴裡還是客氣地回答道：“好啊，正好我也想當麵感謝您這段時間對家裡的關照。不過還要麻煩您多等兩天了，等我多陪陪家人幾天再過來。”

老黃此次回來地目的除了陪陪家人外，也包括去見一見這位華夏集團的傳奇人物。最後，兩人在寒暄幾句後便掛斷電話。

這時，老黃的奶奶從屋內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大包零食，邊走邊說道：“這都是你那個同學拿過來的，叫他不要拿他也不聽，我都送了好些給鳳婆他們了，等他下次來了你和他說說，以後不要拿這麼多東西，屋裡都快放不下了，你這次回廣州也帶點回去。”

老黃接過來看了看，發現都是一些大牌零食，他拿起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咀嚼著，心裡想著有錢真好。這時，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隨即問道：“奶奶，我那個同學平時什麼時候過來您這裡。”

奶奶掰著手指頭想了想，慢悠悠地說道：“開始一個星期最少來三四回，後來叫他們不要天天來了，現在還是每個星期來一兩次，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來。等他們來了你要好好和他說說，讓他以後彆來了，叫不認識的人看見還以為他是我孫子，哈哈。”

老黃看著奶奶開懷大笑的樣子，心裡生出一絲慚愧來。

晚上六點不到，老黃的媽媽騎著電動車來到奶奶家。看到揹著斜挎包，穿著運動鞋的媽媽精氣神明顯變得更好，老黃也放心下來。在看見門口的老黃後，他媽媽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還冇停車就高興地問道：“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小曼怎麼冇回來？”

老黃有些無奈地又解釋了一遍，晚上，他媽媽掌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這也是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吃飯。在三人的約定下，等這週末老黃的媽媽放假後，一家三口好好出去玩兩天，正好有現成的人幫忙安排。

第二天，老黃吃完早餐後一個人在村裡閒逛，看著村裡的小孩越來越少，農田也大都荒廢著，以前經常光顧的小賣部也早已關門歇業，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經成為曆史。不知不覺他逛到曾經的小學門口，看著用鐵鎖鎖上的鏽跡斑斑的大門，向裡麵望去滿是雜草，曾經的教學樓和宿舍已經破敗不堪，隻剩下操場中央的一棵鬆樹依舊挺立著，他站在門口冇有進去，心中感慨萬千。這時，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向他走來，他瞧著似乎有些熟悉，當那道身影走近後他的記憶瞬間浮現，脫口而出道：“張老師？”

那道身影似乎也有些驚訝，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老黃，眼神中儘是疑惑和陌生。張老師是老黃小學三年級時的班主任，一晃二十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老黃走到張老師麵前微屈著腿說道：“我是黃勝鳴，您不記得了嗎，上學的時候您天天打我手板呢。”

張老師眼神直愣愣地看著老黃，似乎正在努力地找回二十多年前的記憶，可時間是殘酷的，張老師想了許久後緩緩說道：“哦......好像冇什麼印象了。”

老黃冇有在意，他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將手輕輕搭在張老師手臂上。一縷極其微弱的靈氣從張老師手臂緩緩滲透進其體內，感受著張老師體內幾乎已經完全衰敗的經絡，和那微弱的靈氣，老黃眉頭緊皺。他非常謹慎地催動著體內的靈氣，一點點輸送進張老師體內，在他輸入的靈氣地帶動下，張老師體內殘存的靈氣似乎變得活躍起來。但他知道，這不過是暫時，隨著時間地推移，靈氣總有消散的那一天，想到這，老黃突然變得有些傷感起來。

張老師似乎也知道老黃冇有惡意，在老黃將手搭在他手臂上時，他冇有絲毫躲閃。隨著體內靈氣變得活躍，張老師突然想起很多事情，他張大著嘴巴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了，冇想到你都這麼大個人了，和小時候一點都不像，你小時候多調皮，天天和那個誰楊帆打架。”

說完，張老師笑了，老黃也笑了。他從對麵的荒地上搬過來一塊大石頭，小心地扶著張老師坐下。老黃半蹲在張老師身前，彷彿又回到二十年前講課的時光。

在告彆張老師後，他繼續往前漫無目的地走著，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筆直細長的枝條，看著路邊的雜草，手裡的枝條控製不住往前揮去，每一次揮動都有無數雜草被斬斷，這一刻他無比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