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棄妃 第63章 不是他

薛姨媽是府宅中生活過幾十年的人，什麼彎彎繞繞的人她冇有見過。自從杜宇恒的母親去世後，杜府便冇有了掌管家務內宅的人。姐姐在去世以前，曾經對她說過，若是有朝一日，她走了，能否看在姐妹情深的份上，照顧下恒兒。

她說姐姐正值壯年，怎麼就會說那些喪氣的話呢？將來姐姐必定是子孫滿堂，享天倫之樂。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能說的清呢！

薛姨媽當即回道，若真如此，必當照顧好他。

冇曾想，一語成讖。

那年，她從寺廟還願回來，穿過長街，她一眼便看中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隻是那一眼，他的樣子便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少年郎就站在客棧的門口，身邊還有好些跟他一起進京趕考的才子，他高挑而明媚，談笑風生間，宛如那天的陽光一樣的明媚。

白衣少年郎轉頭看到了她，她坐在馬車裡，窗簾掀起，四目相對，時間靜止。

那年的春闈，她聽父親說，白衣少年中了探花。她收到探花郎的一封書信，還有一根並蒂海棠玉簪。信上說，他要找京城中最好的媒婆，上門說媒，他還說，海棠依舊。她笑得癡傻：他怎麼知道我是誰家姑娘，又叫凝脂。

也就在那年，姐姐與姐夫都走了。兩人走的匆忙，留下一個病弱的杜宇恒還有一個杜家最老的頭子。

當她搬進杜府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與她的探花郎再也不可能了。她輾轉反側的翻看書信，翻到紙張泛黃。那根玉簪，放在她的枕頭邊上，一放便是十多年。她聽人說，探花郎大病一場，之後便辭去京中官職，求得陛下，做了個外放官員。

杜府是薛姨媽十多年來的心血，也是她的整個青春。而眼前的整個混賬小子，居然敢跑到恒兒的靈前撒野，那就是來找死！

城公子一見到薛姨媽，立馬將甩開仆人的手，轉而換成一副討好的笑臉，行了個禮：“薛姨媽好。外甥給薛姨媽請安，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城公子一臉賤笑，就差冇有將恭喜發財，新春快樂之類的詞說出來。薛姨媽哼了一聲，瞥了他一眼；“見到你兄長，你不但不磕頭行孝，還在這與下人扭打在一起，成何體統！”

“禮我可是行過的，隻是姨媽您冇有看見罷了！”

“你這又是來打秋風了吧！”薛姨媽鄙夷道，“距離上次你來府裡，也不過是年前。當時我就給了你三十兩銀錢。去年年底的時候，我派人給你們送去了二百兩銀子給你們過冬，又有米麪肉五十斤，還叫人給你家每人都做了兩身新衣服，怎麼，這還冇有出正月，你不會告訴我就冇有了吧！”

“姨媽，三十兩銀錢怎麼夠花嘛。”城公子耍起了無賴，“您不知道，外甥在外結交了些朋友。需要吃飯應酬，參加個詩會啦，看個馬球呀之類的，花錢的地方多著，那三十兩.....真的不夠花的。”

“放肆！”薛姨媽冰冷說道：“你整日遊手好閒，吃喝嫖賭，不懂的在家好好讀書，考取個功名就算了，甚至連老太爺給你安排進的軍營武差，你也不乾。”

城公子聽著薛姨媽開始教訓自己，滿不在乎的東看西看，一臉不耐煩：“軍營裡可是人呆的地方，天天舞刀弄槍的.....”

他是個什麼樣子的人，與她薛姨媽又有什麼大的關係。薛姨媽惱怒的是這個混賬一家像吸血鬼一般的依附在杜府，恬不知恥的苟活著。如今杜宇恒屍骨未寒，這家子人不但不幫忙打點事宜，反而要挾起她來。

她厲聲喝道：“來人啊，將他給我綁了拖出去！”

轉而她麵色緩和：“司徒姑娘，讓你見笑了，家門不幸。”

司徒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自己心愛人的靈堂前，她並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尤其是剛纔的那個城公子，雖然他長的並不是那麼令人討厭，她是他卻有著一個令人作嘔的靈魂。

她原本想用自己的銀針在那個聒噪的男人身上紮上一針，但又考慮到薛姨媽在這，所以便做了罷。

她其實就是想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站在他的靈前，好好的陪陪他，跟他說說話，可是這個心願也是冇有辦法實現的了。

時間緊迫，她已經從寧王府出來很長一段時間，要是時間再久，隻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司徒月搖頭，說出了一句讓薛姨媽都感到害怕的話：“能不能開棺？我想驗屍。”

逝者已逝，死者為大，這個道理誰都懂，尊重死者，便是尊重自己。

薛姨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屏退左右，隻剩下自己和司徒月兩個人。

“其實我同你一樣，不相信躺在棺材裡的人是恒兒。”薛姨媽定了定身子，掩飾自己微微顫抖的身子。她心裡一直都抱有希望，而希望這個東西很要命，搞不好就會變成絕望。

“冇有親眼看見他的屍身，我不相信！”司徒月斬釘截鐵，“所以，薛姨媽，可以打開，讓我看看嗎？”

“好！既然如此，咱們娘兩就開館看看！”薛姨媽下定決心，叫人來將棺材打開後，隻留下二人。

這年的冬天異常的冷，滴水成冰。眼前的屍體又用上等的布料壽衣穿戴整齊，一塊晶瑩而又圓潤的玉石塞進他的嘴裡，據說人死後用玉塞死者嘴裡，可令屍身不腐。

這種種原因加起來，躺在棺材中的這具屍體並冇有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司徒月見他的臉已經五官不模糊到一塊，已然無法辨認出長什麼樣子，她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不讓它掉進棺材之中，民間傳說，眼淚掉進棺材，死者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司徒月顫抖的將他的衣袖挽起，在他已經發青僵硬的左手胳膊上端詳起來。

心臟幾乎就要跳出胸膛，她儘力剋製自己，將他的衣服整理好。用皂莢水洗了手一便手，再用荊芥水洗了遍，這纔跟薛姨媽悄聲說：“不是他！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