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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半,非遺請閉嘴 第4章

作者:林硯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16:51:42

第4章:戲台盟書------------------------------------------,蜀錦廠廢棄戲台。,緩慢地切開六十年的黑暗。沈渡舉著手電,站在戲台正前方,光柱掠過斑駁的“出將入相”木匾——匾額上的金字早已剝落,隻剩下凹槽裡殘留的硃紅底漆,像一道乾涸的傷口。,皮靴踩碎了一地瓦礫,發出脆響:“你確定是這兒?”“導師筆記裡寫的。”沈渡的聲音很低,在空曠的戲園子裡顯得格外遙遠,“蜀錦廠戲台,後台第三根柱子下麵的磚。”,這座戲台建於1958年,是蜀錦廠工會為工人演出修建的。八十年代末廠子改製,戲台廢棄,如今藏在一片拆遷廢墟的夾縫裡,周圍全是倒塌的磚牆和瘋長的野草。要不是沈渡提前踩過點,導航根本找不到。,手不自覺地按在槍套上:“這地方太偏了,快點挖,挖完走人。”。後台是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狹窄空間,堆滿了朽爛的道具箱和破碎的戲服。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老鼠屎的腥臭。沈渡戴好白手套,用手電掃過柱腳——第三根柱子是杉木的,比周圍幾根粗一圈,柱礎是青石,表麵長滿了青苔。“就是這根。”他蹲下來,從勘查箱裡取出小鏟子和毛刷,開始清理柱礎周圍的浮土。,餘光始終留意著後台唯一的入口。這地方四麵透風,如果有人從外麵堵住出口,他們就是甕中之鱉。“你導師也是膽子大,把證據埋在這種地方。”她低聲說。“不是他埋的。”沈渡一邊挖一邊說,“是老周。導師死前一週,來過這裡。筆記裡寫的是‘與周同甫會於戲台,托付後事’。”,挖到二十厘米左右,鏟尖碰到了硬物。沈渡換用毛刷,一點點掃開浮土,露出一隻生鏽的鐵盒——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原本應該是餅乾盒,鐵皮上還殘留著褪色的圖案,看不清是什麼花紋。,呼吸都放輕了。,鐵鏽簌簌掉落。盒子裡隻有兩樣東西:一卷錄音帶,一張照片。。

林硯秋皺眉:“你不是說盟書埋在這兒?”

沈渡冇回答,先拿起那捲錄音帶。和導師書房裡發現的那捲一模一樣,黑色索尼牌,背麵貼著標簽,上麵隻有一行數字——1993.10.12。

導師死前三天。

他把錄音帶舉到手電光下,沉默了幾秒,然後放進證物袋,又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已經泛黃髮脆,邊緣有捲曲。畫麵裡是七個人的合影,背景就是這座戲台。沈渡一眼認出了導師——站在中間,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笑得溫和。導師左邊是年輕時的老周,頭髮茂密,圓臉上冇有皺紋;右邊是蒲巧雲,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手工織的蜀錦褂子,眉眼淩厲。

其他四個人,沈渡不認識。其中一個站在最邊上,瘦高個,穿著一件當時流行的深藍色夾克,臉被刀片劃爛了——一道斜向的裂痕從額頭貫穿到下巴,隻剩下半隻眼睛和一張嘴。

“有人故意毀掉的。”林硯秋說,“怕你認出這個人。”

沈渡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守藝人第一次聚會,戊辰年秋。”筆跡是導師的。

“戊辰年,1988年。”沈渡的聲音變得很輕,“三十多年前。”

他把照片和錄音帶都收好,正準備繼續挖下麵還有冇有東西,手機突然震了。

未知號碼。

他接起來,對方用了變聲器,聲音像金屬摩擦:“沈渡,歡迎來到你導師的埋骨地。盟書在我手上,想救人,來城南廢戲院。一個人來。”

“救誰?”

“你猜。”

電話掛斷。

林硯秋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一把拽住沈渡的胳膊:“不準去。”

“林隊,老周和蒲巧雲現在生死不明,如果盟書真的在他們手上——”沈渡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我必須去。”

“那也是一起去!”

“他說了,一個人。”

林硯秋咬著牙,罵了一句臟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鈕釦大小的追蹤器,直接拍在沈渡衛衣的領口內側:“你要是敢摘,我扒了你的皮。”

---

城南廢戲院比蜀錦廠戲台更荒。這地方原本是八十年代的民營劇場,九五年火災後就冇再修過,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外牆上的海報殘片被風雨啃得隻剩“霸王彆姬”三個字。

沈渡到的時候,半夜兩點四十三分。

戲院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紅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裡麵比想象的要大。觀眾席的椅子早被拆光,隻剩下水泥台階,長滿了青苔。正對麵的戲台居然亮著燈——不是電燈,是兩盞煤油燈,掛在戲台兩側,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幽暗昏黃。

戲台上搭著一座皮影戲台,白布幕布繃得緊緊的,後麵的燈亮著,能看到皮影人偶的影子在晃動。音樂很輕,是嗩呐和鑼鼓的錄音,循環播放著一支古老的曲牌——《骷髏歎》。

沈渡的目光掃過戲台下方。觀眾席第一排的水泥台階上,整整齊齊擺著七把椅子。

木椅子,老式,椅背高聳,每把椅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沈渡走近了看,手電光掃過去——

周同甫、蒲巧雲、陳懷遠(導師)、章懷德、徐鳳仙、吳長根、鄭光明。

“鄭光明”,就是現在的鄭明遠。

七把椅子,七個人。導師的椅子上放著一束白菊花,已經枯萎了。章懷德的椅子上放著一把雕刻刀。蒲巧雲的椅子上搭著一塊蜀錦殘片。老周的椅子上刻著“守”字缺了最後一筆——刀痕很新,像是剛刻上去不久。

沈渡的脊背發涼。這不是邀請,這是靈堂。

他突然聽到身後有異響,猛地轉身——

戲台上的皮影戲幕布後,燈突然大亮。一個巨型皮影從幕布後麵升起,足有兩米高,是一個穿著戲服的武將,手持長刀,關節處用絲線連接,在燈光的投射下影子占據了整麵幕布。

皮影動了。

武將揮刀,朝幕布前方的空氣劈下,動作機械但精準。沈渡還冇來得及反應,那刀竟然穿透了幕布——不是皮影,是真刀,藏在皮影的影偶裡,有人在幕後操縱。

刀鋒貼著沈渡的耳朵掃過去,削下幾根頭髮。他猛地後退,腳下被台階絆了一下,摔倒在觀眾席的水泥地上。

皮影武將的第二刀跟著劈下來。

沈渡連滾帶爬躲到椅子後麵,那把刀砍在椅背上,木屑飛濺。他聽到了金屬碰撞木頭的悶響——刀是真的,力氣很大,操縱者至少是個成年男人。

“林隊林隊林隊!”他一邊躲一邊按著領口的追蹤器喊,但追蹤器隻有定位功能,冇有對講。

第三刀。沈渡抓起旁邊一把椅子擋在身前,刀鋒劈進椅麵,卡住了。他趁機往戲台側麵跑,繞到幕布後麵——但幕布後麵空無一人,隻有一套複雜的槓桿和滑輪裝置,皮影武將的關節被絲線連接在幾根木杆上,木杆的另一端延伸到戲台底下的地道口。

操縱者在地下。

沈渡不敢下去,退回戲台邊緣。就在這時,幕布突然被從上麵扯落,整麵白布蓋下來,把他裹在裡麵。他在布裡掙紮,聽到頭頂傳來腳步聲——有人在戲台的橫梁上。

白布被扯開的一瞬間,他看到一張臉。

不是人臉。是一張儺戲麵具,青麵獠牙,眉心豎眼。麵具後麵是一雙渾濁的眼睛,一閃而過,消失在橫梁的黑暗裡。

沈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戲台上恢複了安靜,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搖晃,皮影武將斷了一隻手臂,歪倒在幕布架子上。

他低頭髮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樣東西——剛纔摔倒時從地上撿的。一隻繡花鞋,蜀錦麵料,鞋麵上繡著《骷髏幻戲圖》的區域性,一個小骷髏在操縱另一個小骷髏。

他把繡花鞋翻過來,鞋內襯的布麵上有一行血字,用的是毛筆,硃砂色:

“下一個,鄭明遠。”

沈渡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林硯秋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定位顯示你在城南廢戲院?沈渡你他媽——”

“我冇事。”他站起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林隊,你得來一趟。我找到了一條線索,指向鄭明遠。”

“什麼線索?”

“血書。寫在繡花鞋裡,‘下一個,鄭明遠’。”

電話那頭,林硯秋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到。你出來,彆在裡麵待著。”

沈渡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七把椅子,導師座位上那束白菊花的花瓣正在一片片掉落,像倒計時。

他說不清為什麼,走回去把那塊蜀錦殘片和那把雕刻刀都收進了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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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沈渡被一通電話叫到了文化局局長辦公室。

推門進去,裡麵坐著三個人。文化局副局長劉長河坐在主位,臉色鐵青;旁邊是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得體。

沈渡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三十年前合影裡最邊上,被刀劃爛的那個位置——就是這個人的臉。

鄭明遠,省文化廳副廳長,分管非遺項目申報與資金審批。

“小沈,來,坐。”鄭明遠先開口了,語氣像在跟自己的學生說話,“我正好來市裡調研非遺保護工作,聽說你在查陳懷遠老師的舊案?”

沈渡坐在他對麵,冇有接話。

劉長河副局長咳了一聲:“小沈,鄭廳長非常關心咱們局的非遺工作,特意點名要見你。你手頭那個古籍修複的項目,跟鄭廳長彙報彙報。”

沈渡看著鄭明遠,一字一頓:“鄭廳長,我導師的舊案,您瞭解多少?”

鄭明遠的笑容冇有變化,甚至更溫和了:“陳老師是我的恩師,他的案子我一直放在心上。當年他被誣陷走私文物,我寫過申訴材料,找過省裡的領導,可惜一直冇有結果。”他歎了口氣,“你能繼承他的遺誌,繼續查這個案子,我很欣慰。但你要注意方法,不要給單位添亂。”

“添亂”兩個字咬得輕,但分量重得像錘子。

劉長河立刻接話:“小沈,鄭廳長說得對。你這次去廢戲院的事,市局已經跟我們通報了。你說你一個非遺科科員,摻和刑偵的事乾什麼?這些東西應該是警方管的,你提供專業意見就行,不要自己出麵調查。”

沈渡聽出了話外音——有人給局裡打了招呼,讓領導管住他。

“劉局,廢戲院現場有非遺技藝相關的證據,我去現場是做專業勘查。”沈渡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我發現了新的線索,指向——”

“指向什麼?”鄭明遠微笑著打斷他,“小沈,你要說什麼,先過過腦子。”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沈渡在這一刻確定了一件事——鄭明遠知道他查到了多少。而且他不怕。

“小沈,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鄭明遠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沈渡麵前,“省廳正在申報國家級非遺傳承基地,你們市的蜀錦織造和雕版印刷兩個項目是重點。我看了申報書,寫得不錯,尤其是雕版印刷那部分,引用了陳老師很多研究成果。”

沈渡拿起檔案翻了翻,目光在一頁上停住了。

那是一張雕版印刷工序流程圖,和導師筆記裡的一模一樣——連標註的筆誤都一致。導師當年把“版”字寫成了“板”,這個錯誤隻有導師的學生知道。

“申報書是誰寫的?”沈渡問。

“省非遺保護中心的一位專家。”鄭明遠的笑容深了一些,“他引用了陳老師的著作,我們在致謝裡註明了。”

致謝裡寫了“陳懷遠”三個字,但冇有提他的冤案,冇有提他的死,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取用的學術資源。

沈渡合上檔案,推回去:“鄭廳長,我導師的遺著版權歸他家屬所有,引用需要授權。”

鄭明遠笑出了聲,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沈渡身邊,俯下身,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小沈,你導師的筆記裡,還有一頁你冇看到。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死了。你想活,就彆學他。”

他拍拍沈渡的肩膀,直起身,對劉長河說:“劉局,你們非遺科的小夥子不錯,有乾勁,好好培養。”然後拿起公文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渡坐在那裡,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料。

林硯秋在局樓下等他。看到沈渡臉色鐵青地出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拉開了車門:“上車,有個新案子。”

“什麼案子?”

“城郊彆墅火災,消防隊滅火後找到一具屍體,冇有頭。”林硯秋髮動車子,聲音很沉,“頭被整齊切掉了,臉上戴著一張儺戲麵具。法醫說麵具是燒製後戴上去的,皮膚的灼傷和麪具完全貼合——死者活著的時候就被割喉,死後才戴上麵具。”

“死者是誰?”

“當年蜀錦廠火災的舉報人之一,現在是一家房產公司的股東,叫宋建國。”林硯秋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沈渡搖頭,但他翻出導師那張守藝人合影,指著照片上一個站在角落裡、穿工裝的男人:“是他嗎?”

林硯秋接過照片,對比手機上發來的死者生前照片——三十年的歲月改變了容顏,但眉骨的輪廓、耳朵的形狀,專業鑒定需要時間,但肉眼已經能看出七八成。

“大概率是。”林硯秋把手機還給沈渡,“這不就是你那個‘守藝人’組織的目標嗎?趙鶴鳴是第一個,宋建國是第二個。下一個——”

“繡花鞋上寫了,‘下一個,鄭明遠’。”沈渡看著窗外,“但他們殺人之前,都會留一張請柬。趙鶴鳴死前收到了什麼?”

林硯秋搖頭:“現場冇發現。”

“那宋建國呢?”

“也冇有。”

沈渡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這不是守藝人殺的。”

“為什麼?”

“因為守藝人的殺人手法有儀式感,每一個步驟都符合非遺工藝的規範。趙鶴鳴的屍體上是‘火衣咒’,有完整的織造、塗布、高溫處理流程。但這個無頭案——儺戲麵具是戴在臉上的,但湘西儺戲的‘開臉’儀式中,麵具是雕刻完成後用血點睛,不是燒製後戴上去。燒製麵具是另一種工藝,叫‘陶麵’,根本不屬於儺戲。”

林硯秋踩了刹車,停在路邊:“你是說,有人在模仿?”

“有人在模仿守藝人的手法,但細節全是錯的。”沈渡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這種錯誤,不是外行犯的。是有人故意用錯誤的手法殺人,目的是——讓警方誤以為守藝人是一群連基本功都冇有的外行,從而否定他們所有案子的專業性。”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掩蓋第一個案子——趙鶴鳴的火衣咒。那個案子太專業了,專業到隻有真正的守藝人才能做到。如果後麵的案子都搞砸了,警方就會回頭懷疑第一個案子也是假的,從而推翻整個案件的證據鏈。”

林硯秋盯著他看了三秒,重新發動車子:“你是我見過最不像公務員的公務員。”

“什麼意思?”

“公務員不會這麼想問題。”她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岔路,“先去現場,到了你再看看還有什麼不對勁。”

車窗外,城郊的天空飄起了一縷黑煙,像一隻指向天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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