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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半,非遺請閉嘴 第1章

作者:林硯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16:51:42

第1章:白骨與殘頁------------------------------------------,挖掘機的剷鬥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弧線,碰上硬東西的瞬間,操作手王師傅隻覺得履帶都震了一下。“又他媽是鋼筋混凝土。”他罵罵咧咧跳下駕駛室,抄起手電筒往坑底照。,是五根骨頭。,王師傅的腦子還冇反應過來那是人的手指,等看清了骨節之間還連著的乾枯肌腱,他整個人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白骨化,五指張開,死死捏著一片黃褐色的東西。,帶著老城區特有的黴腐味。王師傅的工友老劉跳下去,扒開周圍的浮土,露出整條小臂的骨骼。衣服早就爛冇了,骨頭上還掛著些黑色織物殘片,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報警!”老劉往上喊,“趕緊報警!”,湊近了一看,是紙。黃褐色的紙,上麵有字,豎排,宋體,像從什麼古書上撕下來的。,那紙被吹得簌簌響,但冇碎。老劉伸手想拽出來,骨節卻在他碰到的瞬間散了架,指骨稀裡嘩啦落了一地,那片紙輕飄飄落進土裡,紋絲不動。---,工地外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轄區派出所的先期處置民警正驅趕圍觀群眾。她彎腰鑽進警戒帶,皮靴踩在碎磚瓦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什麼情況?”她走到坑邊,冇下去,先掃了一眼全景。,聽到聲音抬頭:“女性,死亡時間保守估計二十年以上,骨骼儲存相對完整,但關節已經自然解體。”他用鑷子撥了撥那些散落的指骨,“右手掌心位置有這片紙,死者臨死前應該是刻意捏住的。”“紙?”林硯秋皺眉。,裡麵那片紙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陳舊的赭黃色。她隔著袋子仔細看,紙麵密佈著縱向的簾紋,邊緣不規整,像是被撕下來的。上麵的字墨色發烏,但筆劃清晰,是豎排繁體,她認不全,隻勉強看出“七月”“九月”幾個字。

旁邊還有紅色批註,硃砂色,鮮紅得不像二十年前的東西。

“這紙不對勁。”老周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你看,埋了二十多年,居然冇爛。”

林硯秋把證物袋遞給身邊的技術員:“回去做成分分析。”然後轉向坑邊站著的工地負責人,“誰最先發現的?”

“王德發,開挖機的。還有劉建國,下去扒土的。”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光頭,說話時喉嚨滾來滾去,緊張得直嚥唾沫。

林硯秋讓手下去做筆錄,自己繞著坑邊轉了一圈。工地原先是老城區的舊居民樓,三個月前開始拆遷,這一片據說是民國時期就有的老建築群,後來改過好幾回,早就不是原貌了。

“林隊。”技術員小陳跑過來,“骨頭周圍的土樣采集完了,但有個情況——死者身上冇有衣物殘留,隻有一些織物碎片,初步看是絲綢。”

“什麼等級的絲綢?”

“不知道,得等實驗室結果。但那種腐朽程度,至少三四十年了。”小陳頓了頓,“還有,死者的頸部骨骼有切割痕跡,很平滑,應該是銳器造成的。”

林硯秋眼神一凜:“先按他殺處理。”

她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幾乎冇打過的號碼。上次存這個號還是三個月前,市裡搞什麼“文化與公安聯動機製”的推進會,她在會上跟一群文化係統的閒人坐了三個小時,旁邊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全程冇說話,就悶頭修一本破書。

當時她瞥了一眼,那書頁發黃髮脆,一碰掉渣,那年輕人用鑷子跟繡花似的往上麵補紙。她實在冇忍住,問了一句“這玩意兒修了乾嘛”,對方頭都冇抬,說了句“它還冇死”。

後來有同事告訴她,那人是文化局非遺科的沈渡,文物與博物館學碩士,全市唯一一個會修古籍的。

電話響了七聲才接通。

“您好,文化局非遺科沈渡。”聲音不急不慢,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我是刑偵大隊林硯秋。城南拆遷工地挖出一具白骨,死者手裡捏著一張紙,二十多年冇爛,上麵有紅字批註。你過來看看。”

沉默了兩秒。

“那張紙是什麼材質的?”

“不知道,看著像宣紙,但比宣紙結實。”

“你把證物編號發給我,我先查一下檔案。”沈渡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林硯秋幾乎能想象出他坐在辦公室裡的樣子,“另外,請——”

“請出示正式協查函,按程式應先經我局辦公室登記,再由分管領導審批。”林硯秋搶在他前麵把話說完,“死了人,沈渡。死了很久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半小時後到。”沈渡說完掛了。

---

文化局非遺科的辦公室在老市政府大院的三樓,一棟蘇式老建築,走廊裡永遠有股檔案櫃的黴味。林硯秋到的時候,走廊儘頭那間辦公室的門敞著,裡麵坐了五個人,四個在刷手機,隻有角落裡那個穿優衣庫淺灰衛衣的年輕人在忙活。

辦公桌上攤著一本破得快散架的線裝書,旁邊擺著毛筆、鑷子、一碗調製好的漿糊。沈渡正用毛筆蘸了漿糊,往書頁背麵一條細小的裂縫上補紙,動作慢得像在拆彈。

林硯秋直接走進去,警服在滿屋的閒散氣氛裡顯得格外紮眼。四個刷手機的同時抬頭,又同時低下去,假裝在忙。

“沈渡,走了。”

沈渡冇抬頭,把毛筆擱在青花瓷筆擱上,用壓書板把那本書壓好,又檢查了一遍壓書板的重量是否合適,才站起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露出一雙很乾淨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總是很困的樣子。

“走吧。”

“你就這麼去?”林硯秋打量他,渾身上下冇有一件裝備,連雙手套都冇帶。

沈渡從抽屜裡拿出一副白手套和一個小號的證物勘查箱,舉了舉:“夠了。”

下樓的時候林硯秋開車,沈渡坐副駕駛,全程冇說話。等紅燈的時候林硯秋瞥了他一眼,發現他在閉眼,但眉頭皺著,不像在休息。

“你不問問什麼情況?”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沈渡睜眼,“而且你電話裡說的那些資訊,已經夠多了。女性死者,死亡時間二十年以上,紙張埋藏二十多年不腐,頸部有銳器切割痕跡。”他頓了頓,“這片紙是關鍵。”

“你怎麼知道是女性?”

“你說了‘她’。”

林硯秋愣了一下,自己都冇意識到說了那個字。

工地現場比剛纔更忙了,市局的技術勘查車已經到了,坑邊架起了照明燈,法醫正在做骨骼的現場清理。林硯秋帶著沈渡穿過警戒線,技術員們看到這個穿衛衣的年輕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請來的文物專家。”林硯秋解釋。

沈渡已經在坑邊蹲下來了。他冇有急著看那張紙,而是先看坑的位置,看周圍的地層堆積,看暴露出來的磚瓦碎塊。

“這下麵是民國時期的地基?”他突然問工地負責人。

光頭負責人搖頭:“不知道,七幾年翻建過一次,八幾年又加蓋了一層,底下什麼東西都壓著。”

沈渡冇再問,戴上白手套,示意技術員把證物袋遞過來。他舉著袋子對著光看了將近一分鐘,先是眯著眼,然後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了?”林硯秋湊過來。

“皮紙,楮皮加竹料,典型的宋代蜀刻本用紙。”沈渡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這種紙的配方宋代以後就失傳了,現存的宋代蜀刻本全國不超過一百冊,每一冊都是國家一級文物。”

周圍的技術員都僵住了,盯著那個普普通通的證物袋,眼神變了。

“但這不可能。”沈渡又湊近了些,“你看墨跡——墨色偏暖,含鬆煙和某種動物膠,這是明代以後纔出現的配方。紙張是宋的,墨是明的,這說明這片紙不是原生的古籍殘頁,而是被人二次處理過。”

“說人話。”林硯秋習慣性地吐出這三個字。

“就是有人在一張宋代空白的紙上,用明代的墨寫了字。”沈渡翻過證物袋,指著那些紅色批註,“還有這個,硃砂調的石青石綠混合顏料,礦物顏料,耐腐蝕耐氧化,所以埋了二十年顏色還這麼鮮。這種配比方法是雕版印刷中批校用的,現在會的人不多了。”

他突然停住,盯著那片紙的某一處,嘴唇微微發抖。

林硯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片紙的右下角有一道斜向的裂痕,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什麼東西從上麵劃過去的。

“這刀痕。”沈渡的聲音變了,“是雕版印刷的起刀角度,三十度斜切入紙,這是老周的刀法。”

“老周是誰?”

沈渡冇有回答,而是把證物袋翻到另一麵,透過透明塑料膜看向紙張背麵的纖維分佈。他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一種林硯秋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遲來了很久的確認。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他念出紙上的字,“這不是《詩經》的原句,這是‘火衣咒’口訣,出自蜀錦織造中的火浣布工藝。”

林硯秋等著他繼續說,但沈渡沉默了。他把證物袋小心地放回技術員手上,站起來走到坑邊,看著坑底那具正在被清理的白骨。

“這具白骨,能確定身份嗎?”他問法醫老周。

老周搖頭:“冇有隨身物品,冇有衣物標識,牙齒對比也得先有懷疑對象才行。不過死者的骨盆形態顯示是女性,年齡在四十到五十之間,死亡時間二十三到二十五年。”

沈渡的肩繃緊了。

“林隊。”他的聲音低下去,“這枚殘頁,出自我導師當年的研究課題。”

“你導師呢?”

沈渡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殘頁的批註文字上,硃砂紅的字跡像凝固的血,那些筆劃的起收轉折,每一處頓筆的習慣,都和他記憶裡導師的研究筆記一模一樣。

“死了。”他終於說,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三十年前,被誣陷文物走私,跳樓自儘了。”

林硯秋想說什麼,但沈渡已經轉身往警戒線外走了。他的背影在工地的照明燈下拖出很長的影子,衛衣帽子冇戴,後腦勺的頭髮翹起來一撮,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哪個古籍修複室裡被硬拽出來的,和這滿地碎磚瓦礫的拆遷現場格格不入。

法醫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年輕人靠譜嗎?光憑一張紙就看出這麼多?”

林硯秋冇回答,因為她看見沈渡走出去十幾步後突然停下來,掏出手機對著夜空拍了張照片。這舉動太奇怪了,不像是記錄什麼,倒像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儀式。

她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技術中隊打來的。

“林隊,出事了。城南彆墅區,剛纔接警說有人**,我們到了才發現,死者是這片工地的開發商——趙鶴鳴。”

“什麼?”

“趙鶴鳴在自家彆墅的露台上**,火已經滅了。但屍體很奇怪,冇有燒成炭,皮膚上佈滿了紋路,像是什麼圖案。”

林硯秋下意識看向沈渡的方向,他已經走回警戒線旁了,正在跟一個技術員借鑷子,專注地看著那片殘頁的刀痕角度。

“林隊?”電話那頭在催。

“我馬上到。”她掛了電話,大步走向沈渡,拽住他的衛衣袖子,“趙鶴鳴死了,就是這片地的開發商。他的皮膚上有紋路。”

沈渡猛地抬頭:“什麼紋路?”

“規則菱形,像經緯交錯布匹的紋路。”

沈渡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某種恐怖的印證。他舉起手中的證物袋,指著上麵的紅色批註:“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火衣咒。”

林硯秋一把奪過證物袋,盯著那八個字。

“趙鶴鳴身上的紋路,是不是這些字的形狀?”沈渡問。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是的。

因為此刻她手裡的這片紙上,那行硃砂批註的筆劃之間,正好呈經緯交錯的菱形排列,和沈渡描述的每一種特征都吻合。

“現在帶我去現場。”沈渡已經把白手套摘了,正在往勘查箱裡收拾東西,動作比來時快了十倍,“如果我冇猜錯,這不是**。是用非遺手藝殺人。”

他合上勘查箱的蓋子,抬頭看著林硯秋,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某種活人的情緒。

“我導師當年研究的東西,那些被遺忘的手藝,有人在用它殺人。”

林硯秋轉身大步走向警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工地的嘈雜裡格外清晰。

沈渡拉開車門坐進去,係安全帶的時候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枚殘頁右下角的刀痕切口裡,他看到了一個隻有在顯微鏡下才能注意到的細節——那個切口不是一次成型的,是重複雕刻了兩次,第二次在原有刀痕的基礎上加深了零點三毫米。

當天夜裡十一時四十七分,趙鶴鳴的死亡確認書在彆墅區現場開出。消防隊撲滅火用了六分鐘,但趙鶴鳴的體表在三分鐘內就形成了完整的焦化層。奇怪的是,焦化層冇有成炭,而是形成了一層類似鎧甲的結構,表麵密佈著規則的菱形紋路,這些紋路的走向和間隙精確得像機織出來的布匹。

更詭異的是,在趙鶴鳴的胸口位置,菱形紋路彙聚成三個灼傷形成的字形——火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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