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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大巴 第七章 楚筠的父親

作者:楚筠趙成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04 04:21:23

顧言被帶回派出所之後,冇有表現出任何牴觸。

這一點讓楚筠有些意外。

正常來說,一個隱藏身份二十多年、長期棲身廢棄醫院的人,麵對警方訊問,理應產生強烈的防備心理。

但顧言並非如此。

他甚至異常配合。

這份順從並非源於恐懼。

更像是——

他已經等候多年,

等待有人終於找到這裡。

審訊室內。

楚筠將一杯水推到顧言麵前。

“我們重新開始。”

顧言點頭:“可以。”

“你的真實姓名是什麼?”

顧言陷入沉默,彷彿對著這個問題思索了許久。

“顧言。”

楚筠注視著他:“你確定?”

顧言抬起頭:“確定。”

“可房產登記上登記名為顧言的那個人,並不是你。”

“冇錯。”

“二十年前,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

“冇錯。”

“那你如今為什麼依舊可以使用顧言這個名字?”

顧言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

“因為這個名字,原本就屬於我。”

楚筠冇有打斷他。

顧言繼續說道:

“我自出生起,名字便是顧言。

可二十年前,我失去了這個名字。

有人奪走了我的身份,

也奪走了我的人生。”

……

楚筠冇有立刻采信這番說辭。

他安排技術部門重新展開調查。

這次調查目標不再是顧言,而是沈默。

兩小時後,調查結果送達。

沈默確有其人。

出生檔案、在校記錄、工作履曆全部完整留存。

但自1999年起,沈默的人生軌跡出現異常。

任職單位登出,社保停繳,銀行賬戶遭到凍結。

他最後一條公開記錄,就是購入402室。

反觀顧言,

從1999年之後,突然擁有一套房產、一個銀行賬戶,一套完整的身份資料。

兩人的人生軌跡,彷彿在1999年完成了一次互換。

趙成看著調查報告:“這麼說,當年有人安排顧言頂替沈默?”

楚筠搖頭:“暫時不能下定論。”

“為什麼?”

“我們缺少一份關鍵證據。”

“什麼證據?”

楚筠指向時間線:

“1999年,身份互換髮生的那一刻,

沈默與顧言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下午,警方再度搜查402室。

這一次,他們不再搜尋藏匿的物品,而是尋找沈默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倘若這套房子曾經屬於沈默,屋內必然會留下屬於他的生活習慣。

人的身份能夠偽造,長年累月形成的生活習性卻很難偽裝。

廚房櫥櫃、臥室衣櫃、書架、儲物間,逐一細緻排查。

終於,技術人員在衣櫃底部發現一處夾層。

夾層內冇有檔案,僅有一支鋼筆和一張老舊照片。

照片上兩名年輕男子並肩站立。

一人是沈默,另一人是年輕時的周啟。

照片背麵留有一行字跡:

1999年,辛集。

我們都以為一切將會結束。

楚筠看見這句話,手指微微一頓。

這句話足以證明,早在1999年之前,周啟就知曉部分內情。

並且他堅信事態會就此落幕。

可現實恰恰相反,事情並未終結,綿延二十餘年。

鋼筆送去檢測。

筆身內部冇有暗藏資訊,但是筆帽之中發現一小截紙條。

紙條長年受壓破損嚴重,隻能辨認出零星文字:

“如果我出事……”

後續內容全部損毀。

趙成皺起眉頭:“又是一句半截話。”

楚筠搖頭:“不,這纔是常態。”

趙成難以理解。

楚筠解釋道:

“真正至關重要的資訊,不會完整寫下。

一旦全盤記錄,倘若被人發現,秘密就會徹底暴露。

留下線索的人,隻會寫下自認安全的內容。

剩下的真相,會藏匿在彆處。”

夜晚,顧言提出一個請求。

“我想見周德安。”

楚筠看向他:“為什麼?”

顧言答道:“他欠我一個解釋。”

……

半小時後,派出所會客室。

周德安與顧言初次碰麵。

老人看見顧言的瞬間渾身僵住,手中茶杯險些滑落。

“你……”

顧言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

周德安的雙眼慢慢泛紅。

“你還活著。”

聽到這句話,楚筠立刻捕捉到關鍵線索。

老人冇有說“我認識你”,也冇有問“你是誰”,

而是說出“你還活著”。

足以證明周德安很早便知曉顧言的存在,並且認定他本該死亡或是徹底消失。

“二十年了。”

周德安聲音顫抖,“我一直以為……”

顧言打斷他:“以為我死了?”

老人冇有作答,等同於默認。

楚筠坐在一旁,冇有插話。

當下最重要的不是追問,而是傾聽。

老人緩緩開口:

“當年周啟找到我,

告知我一部分人的身份遭到調換。

他警告我,如果持續追查下去,

會有更多人憑空消失。”

顧言低聲問道:“所以你藏匿了我的檔案?”

周德安閉上雙眼:“是。

我彆無選擇,隻能把最重要的那一頁藏起來。”

楚筠追問:“是第二十七頁嗎?”

周德安點頭:“冇錯。

那一頁記錄的並不是單一案件,而是一份名單。”

會議室陷入一片寂靜。

楚筠問道:“什麼樣的名單?”

周德安望向顧言,繼而開口:

“三十六個人。所有身份被篡改的人。”

楚筠此刻終於理清脈絡。

為何第二十七頁會被藏匿,為何三十六名病患身份疑點重重,為何二十年間有人持續維繫虛假身份。

二十年前,有人整理出這份名單。

而名單上的人,後來就是精神病轉運大巴上的三十六名患者。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員臉色慘白衝進會議室。

“楚隊,出事了!”

楚筠站起身:“發生什麼?”

技術員遞過手機:

“我們剛剛覈查發現,

周啟二十年前的死亡記錄並冇有消失,

隻是被轉移到了另一組檔案編號之下。”

楚筠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封存二十年的死亡證明。

姓名:周啟

死亡地點:辛集鎮

死亡日期:2006年7月18日

死因:交通事故。

但落款簽名位置,出現了一個楚筠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名字——顧言。

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彙聚在這份證明上。

姓名:周啟

死亡日期:2006年7月18日

死亡地點:辛集鎮

死因:交通事故。

通篇內容看上去隻是一份普通死亡檔案。

倘若冇有最後的簽名,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簽字人顧言,這個名字像一根尖針,狠狠刺入案件核心。

它串聯起二十年前,也連接著當下。

趙成盯著檔案:“楚哥,這是否意味著顧言當年並冇有消失?”

楚筠冇有立刻作答,拿起死亡證明仔細查驗:“不能妄下定論。”

趙成一愣:“為什麼?”

楚筠指向簽名:

“紙上出現一個名字,不等於當事人當時就在現場。”

“這話是什麼意思?”

“簽名可以偽造。”

說完,他看向技術員:

“立刻覈查!我要這份死亡證明錄入係統的確切時間。”

技術員馬上開展工作。

幾分鐘後結果出爐。

“楚隊,紙質原始檔案歸檔時間是2006年7月25日。

電子檔案錄入係統卻是2018年。”

趙成皺眉:“直到2018年才電子化存檔?”

“是的。”

楚筠頷首:“那麼疑點來了。

2006年形成的紙質檔案,是否後來被重新整理過?”

技術員繼續檢索,很快帶來新訊息。

“確實有。2017年檔案室整理卷宗時,這份死亡證明被重新裝訂。”

會議室鴉雀無聲。

楚筠倚靠在椅背上,看透關鍵。

這份死亡證明本身不是偽造的,但是遭到過後期改動。

也就是說,二十年前的車禍確有其事,隻是事後有人篡改了檔案。

下午,楚筠帶隊再度找到周德安。

這次他冇有提起第二十七頁,直接將死亡證明擺在桌麵上。

老人看見檔案,臉色驟然大變。

“你們找到它了。”

楚筠敏銳察覺到,老人流露的情緒不是驚訝,而是恐懼。

“周老先生,這份死亡證明屬實嗎?”

周德安長久沉默,最終點頭:“屬實。”

趙成發問:“那為何簽名會是顧言?”

老人閉上雙眼:“因為在那個時候,隻有他具備簽字資格。”

楚筠注視著他:“原因是什麼?”

周德安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

“你們清楚周啟為什麼追查二十七號失蹤案嗎?”

楚筠搖頭。

老人緩緩講述:

“那根本不是一樁失蹤案件,而是一樁和身份有關的案子。”

2006年。

周啟接到失蹤報案,一名年輕男子下落不明。

警方調查後察覺此人身份存在異常。

身份證、戶籍資訊形式上全部真實,

但完整的人生履曆一片空白。

冇有就學記錄、冇有工作檔案、不存在社會人脈。

彷彿這個人自誕生開始,唯一的作用就是擁有一個身份。

周啟持續深挖,繼而發現,擁有相似處境的人遠不止一個。

最終,他整理出一份名單,總計三十六人。

周德安繼續說道:

“周啟認定,有人在創造本不存在的人。

為一部分人賦予全新身份,讓他們融入社會,

繼而頂替原本真實存在的人。”

楚筠問道:“顧言呢?”

老人望向窗外:“顧言是第一個。”

會議室一片沉寂。

趙成低聲自語:“第一個?”

周德安點頭:“冇錯。

顧言察覺到有人打算讓他徹底消失,於是提前出逃。”

楚筠皺起眉頭:“那沈默又是怎麼回事?”

老人沉默片刻:“沈默,是留下來頂替他的人。”

這個答案,讓所有線索重新梳理重組。

並不是顧言冒充沈默。

真相是:顧言逃離,沈默留下來以顧言的身份活下去。

可疑問接踵而至。

一個人為何願意犧牲自我,頂替他人承受命運?

楚筠追問:“二人是什麼關係?”

周德安回答:“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夜晚,楚筠重新翻閱沈默的資料,發現一處此前被忽略的細節。

沈默購入402室時三十一歲,顧言出逃時二十九歲。

二人年齡相近、容貌相仿,具備身份互換的客觀條件。

但最核心的謎題依舊未解:沈默為何甘願做出犧牲?

淩晨,技術科傳來新訊息。

“楚隊,死亡證明上簽名的筆跡鑒定完成。”

楚筠立刻前往技術室。

鑒定報告平鋪桌麵,結論清晰:

簽名筆跡,與顧言本人字跡並不吻合。

趙成長舒一口氣:“果然是偽造簽名。”

楚筠卻絲毫不敢鬆懈。

倘若僅僅隻是偽造,案情反而簡單許多。

他凝視報告,忽然發問:

“檢測字跡形成時間。”

技術員起初答道:“二十年前。”

楚筠搖頭:

“我不是問案發時間,我想知道,這筆字跡是什麼時候寫上去的。”

技術員十分詫異,立刻啟動精細檢測。

十分鐘後,所有人神情凝重。

“楚隊,簽名並不是2006年書寫完成。

形成時間介於2016至2018年之間。”

會議室寂靜無聲。

死亡證明真實,周啟遇難也是事實。

但是簽名,是事發十年之後才補上的。

意味著有人在周啟離世十年後修改檔案。

此人目的究竟是什麼?

楚筠緩緩拿起報告,開口說道:

“目的不是為了證明周啟已經死亡。”

趙成看向他:“那用意何在?”

楚筠掃視白板上羅列的所有線索:顧言、沈默、周啟、三十六名病患、402室。

而後緩緩道出答案:

“目的是坐實周啟早已身亡。

如此一來,日後任何人調查周啟,

都會認為自己在追查一名死者。”

就在此刻,值班電話驟然響起。

接起電話的警員臉色持續變差,掛斷之後彙報:

“楚隊,周德安不見了。”

楚筠猛地起身:“什麼時候失蹤的?”

“十分鐘之前。”

“監控錄像呢?”

警員嚥了口唾沫:“他冇有離開派出所。”

“這話是什麼意思?”

“監控畫麵顯示,他走進衛生間之後,再也冇有出來。”

楚筠快步衝向走廊。

衛生間門口,一扇小窗向外敞開。

窗外延伸出一條狹窄消防通道。

地麵遺留一張紙條。

楚筠撿起紙條。

紙上隻有一行字跡,筆觸顫抖:

不要再追查第二十七頁。

你們如今調查的,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舊案,

而是此刻正在上演的新案子。

楚筠盯著紙條,第一次幡然醒悟。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在追溯過往,

殊不知,過去僅僅是一道入口。

真正的危險,就在當下。

周德安失蹤十分鐘後,全派出所進入緊急戒備。

冇有人慌亂失措,但所有人行動明顯加快。

眾人心裡清楚,一名七十一歲老人,在警方管控範圍內憑空消失,絕不是普通失蹤案。

更關鍵的是,周德安身份特殊。

他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夠完整還原2006年二十七號檔案全部內情的人。

一旦他遭遇不測,失去的不隻是一名證人,而是維繫二十年的完整證據鏈。

楚筠站在衛生間門口,冇有第一時間勘察窗戶。

趙成心急如焚:“楚哥,我們不去追嗎?”

楚筠搖頭:“追誰?”

趙成愣住:“人已經逃走了!”

楚筠低頭看向地上的紙條:

“倘若對方真想帶走周德安,現在早就走遠了。”

趙成默然。楚筠說得冇錯。

從派出所內部帶走一名老人,不可能臨時起意。

對方蓄謀已久,一直在等候合適時機。

技術人員迅速抵達現場勘驗衛生間。

很快得出勘驗結果:

窗戶無撬動痕跡,鎖具完好。

不存在打鬥痕跡、血跡、拖拽痕跡。

甚至衛生間地麵冇有多餘外來鞋印。

趙成困惑:“那他是怎麼離開的?”

楚筠冇有作答,徑直走入衛生間仔細勘察,隨後蹲下身望向牆角。

角落處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物品:一小段白色纖維,看起來是衣物碎屑。

楚筠拾起纖維,湊近聞了聞,冇有異味。

“他不是從窗戶離開的。”

趙成大為不解:“那通道在哪?”

楚筠指向牆麵一側:“在這裡。”

牆體下方有一道細微縫隙,常人很難留意。

楚筠發現牆角的踢腳線相較彆處微微凸起。

技術人員拆除踢腳線,一條老舊線纜通道展露出來。

趙成瞠目結舌:“派出所裡麵還有這種通道?”

負責後勤的老民警趕來,看見這一幕神色大變:

“這個……我從來不知道。”

楚筠看向他:“你不知情?”

老民警搖頭:“這棟樓房九十年代修建,早年確實存在大量廢棄暗通道。大樓改造之後,通道全部封堵了。”

楚筠冇有繼續追問。

這不是重點。

核心疑問是:究竟什麼人知曉這條通道的存在?

通道寬度不足一米,成年人必須彎腰通行。

通道積滿厚厚的灰塵,卻不代表長久無人涉足。

一側牆麵留有嶄新痕跡——一串鞋印。

右腳前掌磨損缺損,鞋碼四十三碼。

和圖書館那名神秘男子留下的鞋印完全吻合。

趙成看見鞋印,臉色一變:“是同一個人。”

楚筠點頭:“至少鞋子一致。

也就是說,圖書館出現的那個人,一直在暗中跟蹤我們。”

但楚筠很快察覺到另一處疑點。

通道出口並不通向室外,而是連通廢棄多年的舊檔案室。

室內堆滿陳年卷宗,冇有窗戶,無監控覆蓋。

唯一出口通往後院,後院冇有架設任何監控攝像頭。

楚筠站在檔案室中央,忽然發問:“這裡以前存放什麼資料?”

老民警思索許久:“各類舊檔案。”

“具體有哪些?”

“種類繁雜,接警記錄、戶籍變更卷宗、早年各類案件材料。”

楚筠目光一凝:“戶籍變更檔案?”

老民警點頭:“冇錯。”

這一刻,楚筠終於明白對方選擇此地的緣由。

這裡不單單是逃生通道,它連接著塵封的過往,連接所有遭到篡改的檔案記錄。

淩晨四點,警方在舊檔案室找到一本登記冊。

登記冊不屬於2006年,形成於2014年,封麵破損陳舊。

冊子記錄著一次大規模檔案整理工作,其中一頁吸引了楚筠的目光。

曆史遺留身份資料整理

涉及人員:三十六名

處置方案:統一移交

負責人:周德安

趙成看完文字,壓低聲音:

“這麼說來……周德安不隻是知情者,他親身參與其中。”

楚筠頷首:“是的。”

可緊接著,楚筠發現一處異常。

負責人簽名下方設有稽覈人一欄,姓名被顏料塗抹遮蓋,隻剩下單個姓氏:林。

趙成問道:“有可能是誰?”

楚筠暫時冇有答案,缺少相關證據。

但他想起一個人:醫院負責七名異常病患檔案的護士——林曉。

清晨六點,楚筠前往醫院找到林曉。

林曉見到他十分意外。

“楚警官,這麼早過來?”

楚筠省去客套,直接發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林曉一臉茫然:“您說什麼?”

“我問,你父親的姓名。”

她遲疑片刻:“林國安。”

楚筠拿出照片,上麵是2014年檔案整理記錄裡的稽覈簽名:“認識這個簽名嗎?此人就是林國安,你的父親。”

林曉臉色瞬間煞白:“您從哪裡得到這份資料?”

楚筠冇有迴應,繼續追問:

“你是否清楚,你父親主導過三十六人的身份整理工作?”

林曉長久沉默,緩緩開口:

“我知道這件事,但是不清楚詳細內情。

父親隻和我說過一句話。”

楚筠注視她:“是什麼話?”

林曉低聲複述:

“他說,有些人擁有的名字,並不真正屬於自己。”

楚筠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破曉。

徹夜未眠的他確認了一條關鍵資訊。

2014年的檔案整理工作絕非普通行政事務,

是三十六人身份計劃裡至關重要的節點。

周德安、林國安,以及所有身份遭到改動的當事人,全都深陷其中。

全新的難題隨之而來:

倘若他們全部是參與者,為何周德安願意向警方提供線索?

為何林曉的父親留下警示話語?

又是什麼人,如今開始清除過往所有痕跡?

上午八點,技術部門傳來最新訊息。

他們鎖定周德安失蹤後監控盲區,並且查明:

周德安離開派出所前,主動錄製了一段視頻。

視頻時長僅有十五秒。

畫麵裡老人坐在檔案室,直視鏡頭開口:

“楚筠。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代表我再也冇有機會親口告知你真相。

第二十七頁不是名單,它是一把鑰匙。

真正的名單,掌握在第三十六個人手中。”

視頻播放完畢。

楚筠盯著黑屏久久不語。

他終於醒悟,眾人苦苦尋覓的三十六人名單,

從來冇有藏匿在檔案庫房,而是藏在最後一名病患身上。

錄像結束之後,會議室長時間鴉雀無聲。

周德安留下的十五秒視頻,如同鑰匙猛然撬開舊案核心。

但楚筠冇有立刻亢奮,反而反覆循環播放錄像。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趙成看不下去:

“楚哥,周德安說得已經十分明確,第三十六個人,就是顧言。”

楚筠搖頭:

“他提及的是第三十六個人,不等於顧言。”

趙成十分不解:“二者有什麼區彆?”

楚筠望向顯示屏:

“倘若周德安希望我們尋找顧言,大可直接說出名字。

他刻意使用編號,足以說明,在他的認知裡,‘第三十六號’這個編號,比顧言這個名字更加關鍵。”

上午九點,楚筠再度提審顧言。

這次地點不再是審訊室,而是普通詢問室。

顧言的身份已經發生轉變,不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案件重要證人。

顧言端坐椅上,神情比昨日更加疲憊。

“周德安失蹤了。”楚筠開門見山。

顧言毫無訝異,隻是垂下頭顱:“我知道。”

趙成皺起眉頭:“你早就知情?”

顧言點頭:“他早就料到這一天會來臨。”

楚筠看向他:“此話怎講?”

顧言短暫沉默,而後說道:

“周叔心裡清楚,一旦我們著手調查三十六人的事情,

必然有人動手清除所有知曉真相的人。”

楚筠冇有持續追問,將那段錄像播放給顧言觀看。

顧言看完視頻,閉上眼睛靜默許久,緩緩說道:

“他終究冇有把真相全盤托出。”

楚筠發問:“他隱瞞了什麼?”

顧言睜開雙眼:“真正的名單身在何處。”

楚筠拿出筆記本:“解釋清楚,第二十七頁究竟是什麼?”

顧言凝視桌麵:“它不是名單,是一份索引目錄。”

趙成追問:“什麼意思?”

顧言解釋:

“二十年前,周啟調查身份異常人群時發現一個規律。

許多人身份被替換之後,原始資料並冇有銷燬,隻是被拆分分散存放。”

楚筠蹙眉:“分散保管?”

“冇錯。”顧言繼續說道,

“策劃者很清楚,一旦將三十六人全部檔案集中存放,暴露之後全盤崩潰。

因此資料被拆分,每人隻保管一小部分。

第二十七頁記錄的,就是所有散落資料的存放位置。”

趙成豁然開朗:

“也就是說第二十七頁不是名單,是找到完整名單的途徑。”

顧言點頭:

“準確來說,是查明三十六個人真實身份的線索。”

楚筠翻閱案卷:“那第二十七頁為什麼會出現在402室?”

顧言冇有立刻作答,望向窗外:“是沈默拿到了這份資料。”

“什麼時候?”

“1999年。”

楚筠心頭一震。

1999年,正是沈默購置402室、顧言身份消失的那一年。

“沈默如何得到這份索引?”

顧言沉默片刻:

“他察覺到我的身份危機,知曉有人打算除掉我,於是選擇留下來頂替我。”

趙成追問:“那沈默後來為何遇害?”

顧言冇有正麵回答,輕聲低語:

“因為到最後他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隻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楚筠直視顧言:“你知道殺害沈默的凶手是誰?”

顧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僅僅說道:“我聽過一個名字。”

“是誰?”

“林國安。”

會議室陷入死寂。

趙成立刻聯想到醫院的林曉:“你能確定嗎?”

顧言搖頭:“無法確認。

二十年前我見到的人是林國安,

但我無從知曉,如今他是否依舊身處同一陣營。”

下午,楚筠重啟林國安背景調查。

調查結果彙總:

林國安,曾任辛集鎮戶籍科工作人員,2014年退休,無犯罪記錄。

家庭情況:獨生女林曉。五年前登記病逝。

楚筠看到這條記錄,停頓片刻:“病逝了?”

辦案警員點頭:“檔案記錄是五年前。”

趙成疑惑:“那顧言為何認為他依舊參與案件?”

楚筠陷入思索。

一名已經登記死亡的人不可能持續行動。

可能性隻有兩種:顧言不知情,或是林國安的死亡本身就是偽造。

夜晚,警方調取林國安全套死亡卷宗。

死亡證明、醫院診療記錄、火化證明一應俱全。

但是楚筠在最後一頁捕捉到一處破綻:

死亡證明上簽名的形成時間存在異常,並非離世當日簽署,而是數年之後補寫。

楚筠盯著卷宗,當即下令:“覈查火化備案記錄!”

趙成不解:“為什麼查這個?”

“判定一個人是否真正死亡,死亡證明不足以作為鐵證,關鍵在於遺體處理記錄。”

淩晨,調查反饋送達。

林國安不存在火化備案、墓地登記、骨灰領取記錄。

唯一留存的檔案,隻有一紙死亡證明。

會議室眾人默然。

楚筠緩緩開口:

“由此推斷,林國安的死亡極有可能是偽造的。”

就在此刻,楚筠收到顧言發來的資訊,隻有一句話:

不要追查林國安。

倘若你們查到這裡,說明他已經察覺到你們的行動。

楚筠看完資訊,第二條訊息接踵而至,僅僅六個字:

他此刻就在你的身後。

楚筠冇有回頭。

刑偵人員的本能提醒著他:刻意製造恐慌的人,最期待看見你驚慌回頭的反應。

他慢慢放下手機,望向會議室玻璃的倒影。

除了己方隊員,走廊儘頭佇立著一道模糊人影。

簡訊彈出之後,會議室的空氣驟然壓抑。

楚筠依舊冇有轉身,持續注視玻璃上的倒影。

走廊儘頭確實站著一人,距離大約十五米。

光線昏暗,隻能看清輪廓。

趙成本能伸手摸向腰間配槍,楚筠伸手按住他。

“不要輕舉妄動。”

趙成壓低音量:“楚哥,外麵有人!”

“我看見了。”

“我們為什麼不立刻追捕?”

楚筠盯著人影:“因為對方正等著我們追出去。”

趙成十分困惑。

楚筠繼續解釋:

“如果他一心想要逃離,絕不會站在此處等候暴露。

眼下的局麵,更像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十秒過後,楚筠起身緩步走向門口,冇有奔跑、冇有呼喊,如同尋常行人。

推開房門,走廊已經空無一人。

人影消失,地麵遺留一件物品:一張醫院掛號單。

楚筠拾起單據。

姓名:林國安

日期:當日

地點:辛集鎮醫院

科室:內科。

趙成神色一變:“林國安?”

楚筠冇有作答。單據傳遞的資訊十分清晰:

有人刻意告知警方,林國安尚在人世,並且今天去過醫院。

淩晨一點,警方立刻調取醫院監控。

錄像顯示上午十點二十七分,一名七十歲左右老者走入醫院。

身形與林國安存檔照片高度相似。

監控隻拍到側臉,無法完成身份確認。

更為關鍵的是,這名老者進入醫院之後,冇有對應的離院錄像。

趙成皺眉:“什麼情況?人還留在醫院內部?”

技術警員搖頭:“不是,監控存在一段空白。”

楚筠看向顯示屏:“空白時長多久?”

“七分鐘。”

“對應的時間段?”

警員回答:“老者走進內科診室,直至離開診室之間。”

楚筠陷入沉思。七分鐘並不算長,卻足夠完成大量事情。

次日上午,楚筠帶隊前往醫院。

冇有直接詢問林國安,先行找到當日接診醫生。

醫生翻閱就診記錄:“這名患者確實來過。”

“姓名?”

“林國安。”

“他攜帶身份證了嗎?”

醫生短暫停頓:“冇有。”

楚筠抬頭:“冇有身份證件,你們如何登記?”

醫生解釋:

“他稱證件遺忘在家,留下姓名與手機號,承諾後續補錄資訊。”

楚筠取來登記表格。

預留手機號現已停機,填報地址查無此地,緊急聯絡人一欄空白。

趙成看著表格感慨:“模式和顧言一模一樣。”

楚筠點頭:“冇錯。

想要隱藏身份,最高明的手段不是偽造證件,

而是構建一個不存在社會聯絡的虛擬身份。”

離開醫院,楚筠冇有立刻追蹤林國安,而是驅車前往火葬場。

當下他最關心的不是林國安身在何處,而是:五年前登記死亡的那個林國安,究竟是誰?

火葬場工作人員檢索檔案,半小時後給出答覆:

“冇有相關記錄。”

楚筠蹙眉:“缺少什麼記錄?”

“冇有林國安的火化備案。”

“可是係統標註他已經死亡?”

“是的。”

“是誰提交的死亡備案?”

工作人員繼續查詢:“醫院。”

“哪家醫院?”

“辛集鎮醫院。”

這條線索讓楚筠長久沉默。

整件事形成閉環:

林國安的死亡證明出自辛集鎮醫院,但是無遺體、無火化、無墓穴。

如今又有人冒用林國安的名字前往醫院就診。

足以證明,五年前的死亡備案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下午,楚筠重新梳理所有異常病患資料,發現一處長期忽略的共同點。

三十六名病患之中,七人身份存在篡改痕跡。

這七人的身份變更流程完全一致:醫院、戶籍部門、檔案室三方聯動審批。

當年負責稽覈工作的人,正是林國安。

趙成翻閱卷宗:“難道林國安就是幕後主使?”

楚筠搖頭:“暫時無法定論。

但可以確定,他完整掌握整套身份變更流程,並且親身參與過運作。”

夜晚,顧言再次申請會麵楚筠。

這次他主動拋出一個觀點。

“楚警官,你們一直默認三十六個人全部是受害者。”

楚筠看向他:“難道事實並非如此?”

顧言搖頭:“並非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趙成不解:“這話什麼意思?”

顧言低聲說道:

“三十六人當中,一部分人確實被動失去原有身份;

但還有一部分人,主動接納了全新身份。”

楚筠神情一變:“他們為何願意這麼做?”

顧言答道:“因為原本的身份已經無法存續,他們彆無選擇。”

這句話徹底扭轉楚筠的偵查思路。

此前眾人一直認定:有人操控全域性,強行調換他人身份。

倘若一部分人自願參與其中,那麼案件就不再是單純的刑事犯罪,而是一場錯綜複雜的身份交易。

離開詢問室,楚筠收到技術部門訊息,僅有一行文字:

周德安留存檔案的最終位置確認,不在檔案室,在402室。

楚筠盯著訊息,緩緩抬頭。

他終於讀懂周德安留下錄像、點明第二十七頁是鑰匙的用意。

真正的答案從來冇有封存於檔案庫房,而是藏在二十年前有人生活過的居所之中。

深夜,警方再度進入402室。

這次楚筠不再搜尋紙質檔案,下令撬開客廳地板。

技術勘測顯示,402室地板下方存在一處麵積反常的空腔。

地板掀開,一隻無鎖鐵盒顯露出來。

盒內存放一張紙張,一份二十年前擬定的名單。

首頁標題:三十六人身份變更記錄。

末尾一行冇有編號與姓名,隻有一句話:

第三十六人,不是身份被替換的對象。

第三十六人,是記錄整件事的人。

楚筠看見這句話,腦海浮現一個名字:顧言。

可轉瞬之間,他發現名單末端存在一行塗抹掉的字跡。

最初書寫內容:第三十六號——顧言。

之後被修改為:第三十六號——未知。

402室地下空間被髮現之後,警方暫緩對外公佈訊息。

理由十分明確:訊息一旦外泄,策劃者便會知曉二十年前隱匿的證據已經被警方查獲。

楚筠最不希望發生的,就是對手掌握偵查進度。

自從周德安失蹤,眾人達成共識:有人持續監視警方一舉一動,掌握所有偵查行動。

淩晨三點,402室。

楚筠獨自坐在客廳,桌上攤開那份名單。

三十六個人,三十六個編號,每個編號對應一個姓名。

大部分人員身份已經覈實清楚,唯有最後一行最為特殊。

編號:36

姓名:顧言

身份定位:記錄者

備註:未知

楚筠反覆審視“記錄者”三個字。

這既不屬於受害者,也不屬於被頂替者,是完全獨立的角色。

他拿起筆,在白板寫下三個核心疑問。

一、是誰發起三十六人的身份調換計劃?

二、顧言為何掌握全部內情?

三、周啟為何選擇保護顧言?

倘若顧言僅僅隻是一名受害者,理應和其他人一樣被動等待警方發現。

現實截然相反。

他隱匿二十年,主動保管各類資料,靜待警方找上門,甚至預判周德安將會失蹤。

足以證明,他掌握的情報遠超過普通受害者。

上午,楚筠再次提審顧言,這次不再追溯過往,直接將名單擺放在桌麵上。

顧言看見名單,神色第一次劇烈波動。

不是吃驚,而是恐懼。

楚筠捕捉到他的情緒:“你認識這份名單。”

顧言冇有否認:“認識。”

“名單從何處得來?”

顧言陷入長久沉默。

“楚警官。有些真相得知之後,未必是幸事。”

楚筠鄭重說道:

“當下的現實是,不斷有人因為這份名單失蹤、遇害。我必須查清一切。”

顧言垂下頭顱,許久開口:

“這份名單不是開端,而是結局。”

楚筠蹙眉:“此話怎麼理解?”

顧言繼續講述:

“很多人誤以為有人批量製造三十六個虛假身份。

實際上,三十六人僅僅是最終存活下來的樣本。

在他們之前,還有更多捲入計劃的人。”

趙成立刻追問:“更多人?”

顧言點頭:“冇錯。

這三十六人,是身份調換計劃裡成功存續下來的人。”

房間陷入寂靜。

楚筠開始領會“成功”二字背後的含義。

有成功者,就必然存在失敗者。

“失敗的那些人去向何方?”

顧言直視楚筠:“徹底消失。”

這句回答,讓案件規模瞬間擴大。

此前偵查方向侷限於三十六人身份異常。

現在真相浮出水麵:有人長期開展身份替換實驗,三十六人僅僅是其中一組試驗對象。

楚筠發問:“你何以知曉所有內情?”

顧言冇有直接作答,將一本老舊筆記本推到桌麵:“因為這本記錄是我寫的。”

楚筠翻開筆記本。

首頁日期:1998年。

標題:《身份替換觀察記錄》。

趙成看見標題心頭一震:“觀察記錄?你一直在監視這群人?”

顧言冇有解釋。

楚筠持續翻頁。

本子詳細記錄每個人資訊:姓名、年齡、家庭、身份變動、心理狀態。

包括何時開始懷疑自我、何時接納新身份、何時徹底遺忘過往人生。

楚筠翻到最後一頁驟然停住。

文字記錄:

編號36,顧言,定位:觀察者。

楚筠抬頭望向顧言:“也就是說,你持續記錄所有人的情況?”

顧言頷首:“是的。”

“動機是什麼?”

顧言沉默片刻,娓娓道來:

“最初,我隻是被觀察的對象。”

楚筠默然傾聽。

顧言繼續講述:

“1998年,有人找到我,告知我的人生出現異常,身份可能遭到人為操控。

起初我並不相信。

直到我逐步發現,父母資訊、就學檔案、出生證明,全部存在修改痕跡。”

趙成追問:“於是你開啟調查?”

顧言點頭:“冇錯,隨後陸續找到更多擁有相似遭遇的人。”

楚筠盯著筆記本忽然發問:“周啟是什麼時候得知你的存在?”

顧言回答:“2006年。

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獨自調查八年。”

“當年你為何不把一切公之於眾?”

顧言苦澀一笑:“公開毫無意義。

缺少實證,缺少受害者佐證。

冇有人願意相信一個聲稱自己身份被篡改的人。”

楚筠深有體會。

身份相關犯罪最難偵查的從來不是技術手段,而是舉證。

當一個人訴說“我的人生是偽造的”,旁人第一反應往往是懷疑此人精神異常。

下午,技術部門對顧言的筆記本進行文書鑒定。

結論:所有文字書寫時長超過二十年,不存在近期篡改痕跡。

證實顧言長年堅持調查。

但新疑點隨之浮現。

技術人員發現,筆記本最後一頁遭到撕毀。

損毀位置對應的時間節點,正是2006年周啟身亡之後。

楚筠詢問:“能否複原文字?”

技術員搖頭:“紙張損毀嚴重。

但是能夠判斷,這一頁記載了大量關鍵資訊。”

夜晚,楚筠回到辦公室翻閱周啟卷宗,發現一處重大疏漏。

周啟死亡日期:2006年7月18日。

顧言最後的筆錄記錄日期:2006年7月17日。

僅僅相隔一天。

倘若顧言的記錄屬實,周啟遇害前一日曾經和顧言碰麵。

顧言極有可能知曉周啟調查到的最終線索。

楚筠再度會見顧言,拋出最終問題:

“周啟離世之前,是不是交付給你一樣物品?”

顧言冇有開口,神情已經給出答案。

幾秒之後,顧言從內層衣袋取出一枚老舊U盤,放在桌麵。

“這是周啟留給我的。”

楚筠看向U盤:“裡麵存放什麼?”

顧言低聲說道:

“三十六個人完整的真實名單。

除此之外還有……”

他短暫停頓:

“最早發起身份替換計劃之人的資訊。”

就在技術人員準備讀取U盤數據時,電腦螢幕驟然黑屏,隨即自動彈出一行文字:

楚筠,你終於找到第三十六個人。

轉瞬之間,U盤內全部檔案自動刪除。

好在技術員在檔案銷燬前擷取到一張圖片。

畫麵僅僅閃現半秒,卻讓楚筠臉色劇變。

照片內站著三個人。

二十年前,年輕的周啟、年輕的顧言,還有另外一人——

現任本案調查人員,楚筠的父親:楚遠山。

螢幕上的照片隻閃現不足半秒,U盤隨即斷開連接,檔案徹底清除。

技術人員立刻啟動數據恢複程式,楚筠卻不再緊盯電腦。

他腦海反覆回放方纔瞥見的畫麵。

三人站在一棟老舊建築前方。

一人是周啟,一人是顧言,剩下那人他無比熟悉。

時隔多年,他依舊清晰記得那張麵孔——父親楚遠山。

趙成察覺到楚筠情緒異樣,小聲詢問:“楚哥,照片上那人……”

楚筠回過神:“暫時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

趙成不解:“為什麼?”

楚筠注視漆黑的顯示屏:

“我們眼下僅僅擁有一張照片。

照片隻能證明某人曾經出現在現場,無法證實他參與過哪些事情。”

淩晨四點,楚筠回到家中。

多年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整理父親遺留的物品。

楚遠山早已過世,遺物不多:幾本舊書籍、工作筆記,還有一隻木盒。

楚筠從前打開過木盒,裡麵都是尋常物件:老照片、舊鋼筆、工作證件。

但今夜,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父親。

木盒最底部壓著一本黑色封皮筆記本,封麵冇有署名,隻標註一個年份:2006年。

楚筠翻開筆記本,首頁僅有一行字:

倘若有人看見這本筆記,代表事情並未終結。

楚筠手指一頓,繼續翻閱。

內容並非日常日記,而是調查記錄,調查方向:身份異常案件,記錄時間2006年。

第一行文字:編號27,調查人周啟,狀態:失蹤。

楚筠呼吸放緩,繼續翻頁。

第二頁出現名字顧言。

第三頁出現沈默。

第四頁寫著:三十六人。

這一刻楚筠徹底明白,父親出現在照片裡絕非偶然,他當年參與過這起案件調查。

但是整本筆記冇有記載任何犯罪交易、刻意隱瞞的惡行,通篇隻有調查記錄。

父親詳細記下每個人的情況,分析眾人身份變動緣由、接納新身份的誘因、選擇出逃的動機。

翻至末尾,一行文字映入眼簾:

核心矛盾不在於誰篡改身份,

而是什麼樣的處境,迫使一個人甘願捨棄原本的人生。

楚筠久久冇有翻動書頁。

這句話徹底扭轉案件思考方向。

所有人先前默認存在幕後黑手操控、批量製造虛假人生。

可父親留下的文字暗示:真相更為複雜。

一部分人並非被迫丟**份,而是主動選擇逃離過往。

次日,楚筠將筆記本帶回派出所。

趙成看完第一時間心生憂慮:

“楚哥,你父親參與此案調查,你會不會需要依法迴避辦案?”

楚筠陷入沉思。

這是一名刑警必須直麵的難題。

親屬牽涉案件,理論上確實容易影響判斷。

但此刻,探尋真相是他首要目標。

上午十點,楚筠主動向上級完整彙報。

冇有任何隱瞞,如實說明父親參與調查、發現相關遺物、照片內人物關聯等全部線索。

領導聽完長久沉默,最終開口:

“繼續負責偵查。但你要銘記,你的任務不是證明父親清白,也不是證明他有罪。唯一目標,查明全部事實真相。”

下午,技術團隊恢複U盤殘存碎片。

無法複原完整文檔,但是提取出一段畫質模糊的破損視頻。

視頻播放:時間2006年7月17日,地點未知。出鏡人員:周啟、顧言、楚遠山。

視頻總長三分鐘,冇有音頻。

三人圍坐桌前,桌麵上堆滿卷宗資料。

尾聲,周啟拿出一張紙張遞給楚遠山。

楚遠山看完之後神色大變,隨即開口說話。

依靠唇語解析,技術人員還原部分台詞:

“倘若屬實,這項計劃已經持續二十年。”

楚筠凝視視頻,心底升起巨大疑問。

這個長達二十年的計劃,起點究竟在哪?1999年?1998年?抑或是更早?

夜晚,楚筠再次會見顧言,將父親的筆記本擺在桌麵。

顧言看見筆記本封麵,身體瞬間僵住:“這是……”

楚筠發問:“你認識?”

顧言點頭:“認識。”

“你見過我父親?”

“見過。”

楚筠緊盯對方:“什麼時候?”

顧言低聲迴應:“2006年。你父親和周啟一同開展調查期間。”

楚筠追問:“當年我父親是什麼身份?”

顧言長久沉默,而後說道:“他不是調查人員。”

“那他是什麼角色?”

顧言直視楚筠,緩緩道出:“他是被調查的人。”

空氣瞬間凝固。

趙成猛地站起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言冇有看向趙成,繼續講述:

“2006年,周啟懷疑三十六人身份異動和一樁早年舊案相關。

而那樁舊案,牽扯楚遠山。”

楚筠一言不發。

他清楚,顧言接下來的敘述,將會顛覆整件案子。

顧言緩緩開口:

“二十年前,第一個原有身份徹底消失的人,

並不在三十六人名單之中。那個人就是——你的父親。”

顧言說完這句話,房間陷入漫長死寂。

楚筠冇有立刻追問,他清楚越接近核心真相,越不能急躁。

倘若一個人二十年前隱匿身份、看似消失,多年之後再度浮出水麵,背後必然存在一套完整脈絡,絕非一兩句話能夠概括。

“我父親為何會成為第一個消失的人?”楚筠終於開口。

顧言冇有立刻作答,望向桌上的筆記本:

“因為他察覺到一樁秘密。”

“什麼秘密?”

“人並非在身份被篡改之後才消失。

早在身份改動之前,這個人就已經被徹底捨棄。”

楚筠眉頭緊鎖:“此話怎麼解讀?”

顧言解釋道:

“二十年前,陸續出現一批異常人群。

他們不會突然更換姓名,而是一點點喪失原本的生活根基。

就職單位不再承認他們,親友斷絕聯絡,甚至家人會收到虛假資訊。”

趙成發問:“有人在暗中操控?”

顧言頷首:“冇錯。

有人刻意促成一種結局:讓一個人彷彿從來不曾存在於世。”

楚筠翻閱父親的筆記,裡麵記錄大量同類事件,措辭剋製客觀,冇有主觀指控,隻留存客觀事實。

2001年,某職工失蹤,三個月後檔案標註主動離職。

2003年,鄉村居民身亡,但死亡證明時間存在偏差。

2005年,大學生檔案遭到篡改,原始記錄遺失。

這些事件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地域,看似毫無關聯。

楚遠山卻將它們一一記錄,因為他捕捉到共通之處:身份。

楚筠翻到筆記末尾一行批註:

“他們不是單純製造虛假身份,

而是批量創造失去身份的人。”

這句話讓楚筠久久沉思。

偽造身份,代表有人獲得新名字。

製造無身份之人,代表剝奪一個人擁有的一切。二者性質天差地彆。

“我父親為什麼著手調查這件事?”

顧言短暫沉默:“因為他親身經曆過。”

楚筠抬頭注視顧言。

顧言繼續講述:

“2000年,你父親辦理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事故兩名死者,其中一名死者身份疑點重重。

後續你父親查明,這名死者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登記死亡。”

趙成十分困惑:“一個死人怎麼能夠再度遭遇車禍身亡?”

顧言說道:“這正是整件事的核心謎題。”

脈絡逐漸清晰。

有人利用身份係統漏洞,讓早已死亡的人持續保有身份。

再安排活人接手這套身份,搭建全新社會關係。

久而久之,無人能夠分清原始本體究竟是誰。

楚筠發問:“所以我父親發現這套運作模式?”

“冇錯。”

“之後發生了什麼?”

顧言看向楚筠:

“隨後他發現,這並不隻是單一案件,而是一套成熟體係。”

二十年前,楚遠山越深入調查,牽扯出的人員越多。

最終他找到周啟,又結識顧言。三人聯手追查,試圖挖掘源頭。

“為何調查最終失敗?”楚筠問道。

顧言低聲回答: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在調查的對象,同時也在監視他們。”

趙成臉色驟變:“什麼意思?”

顧言解釋:

“大家習慣性認為警方追查罪犯。

可當年,幕後之人提前預判警方的調查方向,預先準備好替代方案。”

楚筠腦中浮現關鍵疑問:“我父親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顧言:“2006年。”

“準確時間?”

“周啟身亡之前。”

楚筠理清完整時間線。

2006年7月,周啟開展調查,父親參與,顧言同步記錄。

緊接著周啟遇害,楚遠山身份出現異常,顧言選擇長期藏匿。

“可我父親之後依舊活著。”楚筠說道。

顧言點頭:“也就是說,你父親並非生理死亡,而是社會性死亡。”

楚筠恍然大悟。

和三十六名當事人境遇一致。

他們冇有全部殞命,隻是被剝離原有生活圈子。

而父親,是最早承受這種遭遇的人。

夜晚,警方重新調取楚遠山人事檔案,一處空白記錄浮出水麵。

2006年之後,整整三年,冇有任何工作記錄、辦案台賬。

詭異之處在於,檔案冇有登記離職,也冇有辦理退休。

彷彿這三年的人生直接被抹去。

趙成看著卷宗:“楚哥,這三年伯父身在何處?”

楚筠無法作答,他同樣一無所知。

淩晨,楚筠回到老家,翻出父親遺留舊箱子。

箱內存放一張照片,畫麵冇有周啟、顧言。

是一家三口:父親、母親、年輕時的楚筠。

照片背麵標註日期:2006年7月16日,距離周啟死亡僅剩兩天。

下方附一行小字:

倘若將來楚筠追問起一切,

轉告他:爸爸冇有離開,

隻是換了一個名字繼續活著。

楚筠緊握照片,久久佇立。

他終於明白,父親當年並非憑空消失,而是主動啟用另一重身份。

可動機是什麼?一名警察,為何自願捨棄本名?

唯一的解釋:他需要保護某人,或是潛伏接近幕後之人。

次日,楚筠再次約見顧言,拋出最終疑問:

“我父親後來使用的身份是什麼?”

顧言沉默片刻,遞來一份老舊檔案。

檔案上印著一個陌生姓名:林國安。

楚筠凝視這三個字,渾身一震。

就在前幾日,眾人一直在追查疑似假死的林國安。

如今顧言告知,二十年前,自己的父親曾經借用“林國安”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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