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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大巴 第二章 檔案袋裡的楚筠

作者:楚筠趙成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04 04:21:23

監控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暫停的畫麵上。穿黑色雨衣的男人維持著遞出檔案袋的姿勢,司機王海伸出右手去接。短短二十秒的接觸,卻在眾人眼前憑空多出一段無法解釋的空白。醫院裡冇人認識這個男人,也冇人知道檔案袋裡裝著什麼。

楚筠移開視線,突然問了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昨晚負責登記的是誰?”

一名年輕護士舉起手,聲音發顫。

“是我。”

“你叫什麼?”

“張雯。”

“名單在哪?”

張雯立刻從抽屜拿出一份影印件,小心放在桌上。

“這是留存備份。”

楚筠冇有急著翻開,先看了眼紙張。

普通A4紙,醫院統一印製,右上角蓋著精神衛生中心公章,冇有任何異常。

他翻開第一頁。

患者姓名、年齡、診斷、床號。

一共三十五人。

最後一欄標註登記人:張雯,簽字時間:淩晨兩點五十八分。

看完後,楚筠把名單推到趙成麵前。

“數一遍。”

趙成仔細清點。

“三十五人。”

楚筠點頭,轉頭看向院長。

“出車審批表呢?”

院長立刻讓人去辦公室取,幾分鐘後,另一份檔案擺在桌上。

楚筠剛翻開第一頁,動作頓住。

審批人數一欄寫著三十六人。

趙成也發現了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

楚筠冇有作答,繼續翻頁。

審批人、運輸負責人、司機簽字一應俱全,手續完整無缺。

唯一的矛盾就是人數。

一份寫三十五,一份寫三十六。

如果有人篡改檔案,理應兩份同步修改,為何隻改動其中一份?

……

楚筠將兩份名單並排攤在桌麵。

他不看姓名,隻覈對頁碼。

第一頁,相同。

第二頁,相同。

第三頁,相同。

翻到最後一頁,楚筠的手停住。

“趙成,看頁腳。”

趙成低頭檢視,兩秒後猛地抬頭。

“列印時間!”

第一份:淩晨兩點十一分。

第二份: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相隔三十六分鐘。

楚筠緩緩點頭。

“也就是說,醫院至少列印過兩次名單。”

張雯立刻搖頭。

“不可能,我隻列印過一次。”

楚筠看向她。

“你確定?”

“確定。”

“列印機在哪?”

“護士站。”

楚筠起身。

“帶我過去。”

……

護士站空間不大,列印機擺在辦公桌角落。

楚筠冇有觸碰設備,蹲下身看向廢紙簍。

簍裡隻有幾團揉皺的廢紙和幾張列印失敗的病曆。

他戴上手套,逐一展開紙張,冇有找到任何名單碎片。

正要起身時,他發現列印機後方卡著一張紙,僅露出不到兩厘米的紙邊,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

楚筠慢慢抽出紙張。

這是列印記錄,也就是列印機自動生成的日誌,記錄了昨夜全部列印任務,包含時間、檔名、頁數。

楚筠逐行檢視。

淩晨一點五十三分:病曆,兩頁。

淩晨兩點零六分:護理記錄,四頁。

淩晨兩點十一分:轉運名單,七頁。

緊接著,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多出一條記錄:

未知檔案,七頁,檔名為空白。

……

護士站內一片死寂。

張雯錯愕低語。

“這……我冇有列印過這份檔案。”

楚筠冇有迴應,他已經抓住核心疑點。

並非有人額外列印了第二份轉運名單,列印日誌裡根本不存在名為“第二份轉運名單”的條目,隻有這條檔名被清空的未知列印記錄。有人刻意刪除了檔名,但列印頁數完全一致,都是七頁,剛好對應三十多名患者名單的篇幅。

……

趙成低聲說道。

“有人用醫院電腦列印了這份檔案。”

楚筠點頭。

“而且清楚刪除列印記錄的方法。”

普通醫護人員不會特意去清除後台列印檔名,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列印機留存這類日誌。由此可見,列印第二份檔案的人,不僅熟悉醫院環境,還精通辦公係統。

……

一直沉默的張雯忽然皺起眉頭。

“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儲物櫃,從最深處取出一本厚重的交接班登記本,一頁頁翻閱查詢。

幾分鐘後,她停下動作。

“找到了。”

楚筠接過本子,裡麵夾著一張小便簽。

便簽上隻有一句話:淩晨兩點四十五分,辦公室人員借用列印機。

下方留有簽名,字跡潦草模糊,難以辨認。

趙成湊近檢視。

“這是誰的簽名?”

張雯搖頭。

“昨晚夜班人手緊張,我隻記得有人過來,穿白大褂、戴口罩,說省城臨時需要一份材料。”

楚筠抬頭髮問。

“那人是男是女?”

張雯閉眼回憶。

“男性,個子很高,嗓音低沉,說話時一直低著頭,我冇看清他的臉。但是……”

她話音中斷。

楚筠立刻追問。

“但是什麼?”

張雯臉色漸漸失去血色,盯著交接班記錄本,聲音越來越輕。

“剛纔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想起來了。昨晚他不是來借列印機,他是來找人的。”

“找誰?”

張雯緩緩抬頭,目光投向監控畫麵裡穿黑色雨衣的男人,一字一頓說道:

“就是他。”

房間裡隻剩列印機散熱風扇微弱的嗡鳴。

楚筠冇有繼續追問,他清楚自己終於拿到了能推進案件的關鍵線索。

昨夜醫院至少出現兩名陌生人員:一名白衣男子,一名黑衣雨衣男子。二人彼此認識,冇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都在大巴發車前現身,並且做了同一件事——重新列印一份名單。

這意味著,本案真正的開端,並不是大巴撞上老槐樹的那一刻,而是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列印機完成最後一次列印的瞬間。

精神衛生中心監控室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老舊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雜音,夜班殘留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四周。幾名護士站在遠處竊竊私語,時不時望向監控室。她們不清楚警方查到了什麼,隻知道原本隻是一場普通交通事故,如今整座醫院都籠罩在前所未有的緊張氛圍中。

楚筠冇有離開監控室,調出淩晨兩點至三點全部監控攝像頭畫麵。

醫院共計二十七個監控點位:住院樓、護士站、藥房、後門、停車場、辦公樓、門診大廳。

他冇有連續播放錄像,讓技術人員將所有畫麵同步投放在螢幕上。

趙成站在身後,看了幾分鐘便眼花繚亂。

“楚隊,這麼多畫麵怎麼檢視?”

楚筠冇有回答,視線死死鎖定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兩點四十七分,列印未知檔案的時間點。

倘若名單是在這一分鐘被替換,重點不在於列印者是誰,而是這一分鐘內所有相關人員的位置。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名字:

張雯、司機王海、黑衣雨衣男、白衣男子。

隨後在四個名字之間畫上四條連線。

“調出四人對應的監控畫麵。”

技術人員依次調取錄像。

兩點四十五分:張雯在護士站整理病曆,未曾離開。

兩點四十六分:王海已經抵達停車場檢查輪胎,冇有進入辦公區域。

兩點四十七分:黑衣雨衣男子尚未出現。

由此可以確定,唯一能接觸列印機的人,隻有那名白衣男子。

技術人員很快調出對應畫麵。

辦公樓走廊,一名戴口罩的男子低頭從監控下走過,帽簷壓得極低,白大褂扣至領口,完全看不清麵部特征。

他徑直走進護士站,一分鐘後空手進入、手裡多了一個檔案袋,隨後離開。

趙成皺眉。

“就是這個人。”

楚筠卻搖頭。

“不是。”

趙成十分疑惑。

“為什麼?”

楚筠將畫麵回退、暫停並放大。

眾人重新觀看,終於發現異常。

男子行走時,左腳落地比右腳慢半拍,步幅差距極小,普通人很難察覺。

楚筠調出另一段停車場監控,畫麵裡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步態完全相同,左腳同樣滯後半步。

趙成倒吸一口涼氣。

“是同一個人?”

楚筠點頭。

“至少步態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之前的白衣男子,和後來給司機遞檔案袋的黑衣雨衣男子,極有可能是同一人。

他先潛入醫院列印檔案,換上雨衣,再將檔案袋交給王海。整套流程冇有多餘動作,時間把控精準,彷彿提前計算過。

……

但楚筠臉上冇有絲毫放鬆,反而再次回退錄像,定格在兩點四十七分。

“再往前調。”

技術人員持續倒放。

兩點四十六、兩點四十五、兩點四十四。

楚筠突然抬手叫停。

畫麵定格,所有人都愣住。

護士站門口出現了另一個人。

他既冇穿白大褂,也冇有雨衣,身著醫院普通護工製服,推著堆滿病曆的手推車從門口經過。

全程不足五秒,動作自然,冇人留意到他。

趙成疑惑發問:“這裡有什麼問題?”

楚筠冇有作答,讓技術人員切換其他攝像頭。

同一分鐘,走廊另一側空無一人。

切換至樓梯口,無人。

切換至停車場,也冇有病曆手推車。

趙成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去哪了?”

整棟辦公樓隻有這一條走廊。如果推著推車經過護士站,無論去往哪個方向,都會被其他監控拍到,可所有痕跡徹底中斷。

他彷彿在護士站門口憑空消失。

技術人員額頭冒出冷汗。

“監控設備壞了?”

楚筠搖頭。

“冇有故障。”

他伸手放大護士站內部畫麵。

病曆推車出現在畫麵邊緣並停下。

隨後一名護士遮擋畫麵兩秒。

兩秒過後,推車還在原地,推車的人卻消失不見。

趙成後背一陣發涼。

“人去哪了?”

楚筠緩緩起身,不再看顯示屏,走向護士站。

護士站麵積不足二十平方米,擺放著辦公桌、藥櫃、列印機、儲物櫃,冇有可以藏匿人的空間。

他繞房間走了一圈,最終停在擺滿檔案櫃的牆邊。

牆麵貼著醫院平麵圖,楚筠冇有看圖,輕輕敲擊牆麵。

“咚。”

聲音沉悶。

再敲旁邊牆麵。

“咚咚。”

聲響一致。

敲到第三處,聲音發生變化。

“裡麵是空的。”

趙成立刻上前,二人逐寸敲擊牆麵排查,最終在底層檔案櫃後方找到一處寬約一米的中空區域。

楚筠看向院長。

“這麵牆後方是什麼空間?”

院長皺眉。

“按理來說……不該有房間。”

楚筠沉默,緩緩挪開最底層檔案櫃。

灰塵簌簌掉落,櫃子後方露出一扇幾乎與牆麵融為一體的小門。

門體老舊,無編號、無把手,隻裝著一把生鏽暗鎖。

護士站內徹底安靜,院長劉建國臉色慘白。

“不可能……這堵牆後麵怎麼會有一扇門?”

楚筠看向門縫。

門縫積著厚灰,灰塵中間卻有一道嶄新的鞋印摩擦痕跡。

昨夜有人打開過這扇門。

藏在檔案櫃後的這扇門,並冇有想象中玄乎。

冇有精巧機關,冇有複雜鎖具,也不存在影視劇中誇張的設計。

它隻是一扇被遺忘多年的普通鐵門,大半表麵佈滿鏽跡,門框堆積灰塵。若非昨夜開門留下新鮮痕跡,冇人會察覺這裡藏有隱秘空間。

可正是這份普通,讓楚筠更加警惕。

現實裡的秘密,很少藏在顯眼奇特之處,大多潛伏在所有人習以為常的地方:一麵牆後、一份檔案裡、一段人人默認正常的流程當中。

院長劉建國站在門前,神色侷促不安,楚筠一眼便捕捉到。

“劉院長,你知道這扇門?”

劉建國沉默數秒,點頭承認。

趙成立刻看向他。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說?”

劉建國苦笑歎氣。

“我以為這片區域早已廢棄多年。”

楚筠冇有追問,讓技術人員先拍照取證,隨後眾人打開小門。

門軸發出刺耳摩擦聲,一股陳舊黴味撲麵而來。

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條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是水泥牆,無窗戶,牆麵線路老化,接通電源後,幾處裸露燈泡忽明忽暗。

趙成手持手電向內照射。

“這裡是什麼地方?”

劉建國低聲回答。

“從前的心理評估室。”

楚筠腳步一頓。

“從前?”

劉建國點頭。

“二十年前,這裡是醫院最早一批心理診療區域。醫院擴建後,這片區域就被封堵廢棄。”

楚筠望向通道深處。

“當初為何要封死?”

劉建國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線索。

……

一行人沿著通道向內走。

牆麵殘留褪色標識:兒童心理乾預室、行為觀察室、訪談記錄室。

普通人看這些名稱毫無感覺,但楚筠生出猜想:這裡長期收治精神疾病患者。篡改名單的人特意來到此處,說明他不是初次到訪,對這裡十分熟悉,甚至比如今多數院內工作人員更瞭解。

通道最深處是一間十餘平米的房間。

屋內僅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老舊檔案櫃。

桌麵一塵不染,明顯近期有人使用過。

楚筠不觸碰任何物品,先整體觀察。

桌上放著一杯乾涸的咖啡,存放時間不超過一天。

一旁擺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筆帽未蓋上,使用者離開時十分倉促。

最顯眼的是桌角一張紙,上麵寫著:轉運評估名單。

趙成正要拿起,被楚筠攔住。

“等一下。”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紙張。

“這不是直接列印出來的。”

趙成疑惑。

“怎麼分辨?”

楚筠指向紙邊。

“列印檔案會留有滾輪碾壓的細微壓痕,這張紙上冇有,是手寫原稿影印而來。”

趙成皺眉。

“為何要多此一舉?”

楚筠冇有立刻作答,這個疑點至關重要。

如果隻是修改名單,直接列印新檔案即可。對方卻選擇手寫、影印、替換三步操作,目的是不留下電子列印記錄,也足以證明這份名單的重要性遠超普通檔案。

……

楚筠戴上手套,展開紙張。

紙上寫有三十六個人名。

初看毫無異常,細看便能發現改動痕跡。

第三十六個名字被黑筆完全塗掉,下方重新寫了一個名字,墨水塗層太厚,原本字跡模糊不清。

楚筠拿出側光手電,斜向打光照射紙麵,被遮蓋的字跡慢慢顯現。

眾人湊近,同時陷入沉默。

被塗掉的名字:林默。

重新寫上的名字,隻有兩個字:楚筠。

趙成臉色驟變。

“這……”

楚筠一言不發,盯著自己的名字,許久才緩緩開口。

“有人在事故發生前,把我的名字填進了這份名單。”

……

房間內氣氛降至冰點。

趙成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費解。

“楚隊,你根本冇有參與轉運工作,昨晚甚至不知道這輛大巴的存在。”

楚筠點頭。

“這恰恰是疑點。”

他拿起名單。

“如果有人提前預判我會偵辦此案,為何不直接針對我?

如果對方毫不知情,我的名字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兩個問題暫無答案,卻指向同一個可能性:策劃這場事故的人,早已預判警方會介入,甚至提前算到楚筠會到場。

……

通道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不止一人,聽動靜像是有人在逃竄。

趙成立刻拔槍。

“誰?”

腳步聲停下,幾秒後,黑暗中傳來男聲。

“彆開槍,我是患者。”

楚筠示意趙成冷靜,手電光束打向聲源。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那裡,身著精神衛生中心病號服,滿身泥汙,正是車禍後逃走的患者之一。

趙成快速覈對名單。

“十九號患者,方明遠。”

方明遠看向楚筠,開口第一句並非求救。

“你們找到這裡了。”

楚筠審視他。

“你知道這個地方?”

方明遠點頭。

“知道,我們三十六個人以前都來過這裡。”

楚筠眼神微斂。

“什麼時候?”

方明遠低下頭,聲音微弱。

“不是入院之後,是入院之前。他們告訴我們,隻要完成最後一項測試,就能恢複自由。”

楚筠發問。

“什麼測試?”

方明遠抬頭,眼中第一次浮現恐懼。

“尋找一個不存在的人,並且證明此人真實存在。”

方明遠說完,房間長久無人說話。

並非話語本身驚悚,而是這句話自帶無法調和的邏輯矛盾。

尋找不存在的人?既然不存在,又該如何證明其存在?

常人會將其歸為精神病患者典型邏輯混亂,但楚筠冇有輕易定性,他留意到一處細節。

方明遠講述這句話時,本身並不害怕,真正讓他恐懼的,是這句話背後隱藏的真相。

楚筠看向他。

“誰讓你們做這項測試?”

方明遠不予回答,雙手不停揉搓衣角,動作越來越急促,是明顯的焦慮發作表現。

趙成上前一步。

“問你話,回答。”

楚筠伸手攔住他。

“不要逼迫他。”

“為什麼?”

“他不是不願說,隻是在確認自己能不能講。”

聽完這話,方明遠停下焦躁的動作。幾秒後,他抬頭直視楚筠。

“你以前抓捕過犯人嗎?”

楚筠冇有否認。

“我當過刑警。”

方明遠點頭。

“難怪。他們說過,能查出真相的隻有警察。”

楚筠眉頭緊鎖。

“‘他們’指誰?”

方明遠冇有直接回答,走到桌邊看向那份改動過的名單,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楚筠”二字上,低聲自語。

“你果然在這裡。”

楚筠眼神變冷。

“你認識我?”

方明遠搖頭。

“不認識,但我多次見過你的名字。”

……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警惕起來。

楚筠坐下。

“把事情完整說清楚。”

方明遠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

三個月前,他初次進入精神衛生中心,誘因十分簡單:重度失眠。連續兩個多月無法正常入睡,每晚總能聽見敲門聲,開門卻空無一人。

之後他開始懷疑有人跟蹤自己,醫生診斷為被害妄想。

可入院後,他發現一件怪事:這裡許多患者都有相似經曆。

不是病症雷同,而是所有人都見過同一個人、同一個名字,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

“那人叫什麼?”楚筠問道。

方明遠低聲答覆。

“周啟。”

房間陷入安靜。

楚筠在記憶裡搜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周啟是什麼人?”

方明遠搖頭。

“冇人清楚,所有檔案裡都冇有此人記錄,可我們三十六人全都記得見過他。”

趙成皺眉。

“難道三十六人集體產生幻覺?”

方明遠看向他。

“如果隻是幻覺,為什麼每個人記住的細節完全一致?”

這個問題讓趙成無從辯駁。

楚筠繼續追問。

“你們在哪見到他?”

方明遠指向周遭房間。

“這裡,心理評估室。”

楚筠環顧房間。

“具體時間?”

“每個人到訪時間不同,但全過程一模一樣。”方明遠停頓片刻,彷彿回憶起不願麵對的過往,“一間屋子,一張桌子,一名男子。他向我們所有人拋出同一個問題。”

楚筠拿出筆記本。

“什麼問題?”

方明遠直視他,緩緩開口。

“倘若一個人的全部檔案記錄都被清除,可三十六個人都發誓親眼見過他,你認為這個人真實存在嗎?”

……

楚筠握筆的手頓住。

這個問題不像診療提問,更像實驗設問。

“你們當初如何作答?”

方明遠敘述。

“一開始所有人都說存在,畢竟我們親眼見過。後來有人提出不存在,因為冇有任何實物證據。”

楚筠追問。

“這麼回答的人,結局如何?”

方明遠長久沉默,而後低聲說道。

“那些說不存在的人,都被判定病情加重。”

趙成神色一變。

“這話是什麼意思?”

“醫生稱他們否認現實,明明接觸過那個人,卻拒不承認其存在,屬於病情惡化。”

楚筠靠在椅背上,快速梳理線索。

倘若方明遠所言屬實,便出現兩種可能性:

要麼三十六人共同虛構出一個不存在的人;

要麼有人刻意給三十六人植入關於周啟的記憶。

……

楚筠忽然發問。

“周啟長什麼模樣?”

方明遠愣住。

“我不知道。”

趙成疑惑。

“你見過他,怎麼會不清楚長相?”

方明遠搖頭。

“這件事十分怪異。我們全都記得和他對話的內容、他落座的位置,卻冇人能描述出他的五官樣貌。”

房間再度安靜。

楚筠冇有倉促下定論。極端壓力、創傷下出現區域性記憶缺失是已知心理現象,但三十六人同步出現同一記憶盲區,概率微乎其微。隻有一種可能:人為篡改、抹去了相關記憶。

……

楚筠拿起桌上的名單。

“方明遠,你們為何要被轉運至省城?”

方明遠看向楚筠,搖頭。

“起初告知我們是接受治療,後來才知曉並非如此。”

楚筠發問。

“真正目的是什麼?”

方明遠語速緩慢。

“篩選。”

“篩選什麼?”

方明遠冇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牆麵老舊心理評估檔案櫃上,而後說道。

“篩選既能記住周啟,又能證明周啟不存在的人。”

楚筠眼神一沉。

“為何要做這種篩選?”

方明遠嘴唇微動,說出一句讓楚筠意識到案件遠比預想複雜的話。

“他們需要找到一個可以替代周啟的人。”

……

通道外突然傳來警員的呼喊。

“楚隊,有重大發現!”

楚筠立刻起身走向通道口。

一名技術人員站在那裡,麵色凝重。

“我們清點這間屋子的舊檔案,找到一份二十年前的資料。”

楚筠接過檔案,封麵泛黃,標題為:青少年心理乾預實驗記錄。

時間:2006年。

負責人:顧言。

楚筠動作一滯。這個名字他初次接觸,卻莫名有種熟悉感。

翻到下一頁,是實驗參與者名單。

第一行:周啟。

第二行:林默。

第三行:楚筠。

楚筠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神色第一次出現波動。

這份檔案距今二十年,當年他隻有十幾歲,絕無可能參與此類實驗。

兩種猜想浮現:名單上的楚筠另有其人;或是二十年前就有人預知這個名字會在未來出現。

楚筠站在廢棄心理評估室,手中檔案翻至最後一頁,視線始終停留在那三個名字上。短短幾行文字,衝擊力遠超任何複雜凶案現場。

周啟、林默、楚筠。

三個名字並列在二十年前心理乾預實驗名單之上。

若這份檔案真實,核心疑問不再是誰把他的名字寫進名單,而是二十年前,究竟是誰預判這個名字會在未來出現。

趙成站在一旁,同樣看著檔案。

“楚隊,會不會隻是同名?”

這個猜測合乎常理,國內同名者數不勝數,一份舊檔案出現同名之人,不能直接等同於眼前的楚筠。

但楚筠冇有立刻否定,他捕捉到一處細節。

名單上每個名字後方不止標註姓名,還有專屬編號。

周啟,編號001。

林默,編號002。

楚筠,編號003。

編號003旁附帶一欄年齡:十二歲。

楚筠指尖停留在紙麵。

十二歲。

如果隻是無關的同名少年,無需多慮。但他清晰記得,自己十二歲那年曾短暫住院,並非精神疾病,而是一場意外。

那場意外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父母不願他從事高危工作,後來他成為刑警,又因一次出警事故調離刑偵隊,回到辛集鎮擔任社區民警。

這些過往他從未向旁人細緻講述,屬於不願回憶的私事。

可一份二十年的舊檔案,重新挖出了這個時間節點。

……

楚筠繼續翻頁,後半部分文字大多模糊不清,僅能辨認幾個關鍵詞:記憶、身份、認知、行為誘導。

其中一段手寫備註,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下。

“實驗目標並非製造虛假記憶,而是觀察人在資訊殘缺的情況下,如何重構一個不存在的人。”

楚筠看完這段話,眉頭越皺越緊。

這絕非普通心理診療,至少不是醫院公開開展的項目,本質是一項針對記憶與認知的研究實驗。

可疑點重重:實驗由誰審批?為何實驗對象包含精神疾病患者?為何當年這批人十年後全部出現在轉運名單上?

……

楚筠合上檔案,看向院長。

“劉院長。”

院長劉建國一直守在門口,聽見呼喚身體明顯一僵。

“你知道這份檔案的存在?”

劉建國沉默片刻,這個停頓已經說明一切。

楚筠直視他。

“你知情。”

並非提問,而是判斷。

劉建國低下頭。

“我隻瞭解部分內情。”

趙成按捺不住發問。

“隻瞭解一部分是什麼意思?二十年前的事,你身為院長為何一直隱瞞?”

劉建國苦笑。

“當年這項實驗並非由我負責。”

“負責人是誰?”

劉建國閉口不言。

楚筠吐出兩個字。

“顧言。”

話音落下,劉建國臉色驟然大變。

楚筠確定,這個名字絕非首次出現在線索中。

“你認識顧言?”

劉建國緩緩坐下,沉默許久纔開口。

“認識。他曾經是本院最優秀的心理醫師,也是第一個察覺實驗存在問題的人。”

楚筠追問。

“實驗存在什麼問題?”

劉建國冇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桌上的舊檔案。

“你們現在看到的,隻是殘存的部分資料,完整記錄早已消失。”

“為何消失?”

“十年前發生過一場事故。”

楚筠目光微動。十年前,所有和大巴事故相關的線索,最終都指向這個年份。

“什麼事故?”

劉建國低聲回答。

“火災。舊心理中心大樓失火,全部實驗資料焚燬。”

趙成追問。

“是意外失火嗎?”

劉建國冇有作答,他的沉默等同於否認。

……

楚筠不再持續逼問。他清楚,有些人閉口不談,不是抗拒交代,而是在觀望警方掌握了多少線索。審訊同理,真正的突破口不在於施壓逼供,而是讓對方明白隱瞞毫無意義。

楚筠拿出手機,調出事故現場照片,將那張兒童水彩顏料痕跡的照片遞到劉建國麵前。

“見過這個嗎?”

劉建國瞥見照片的瞬間,臉色劇變,雖然隻有短短一秒,卻被楚筠捕捉。

“你見過。”

劉建國閉上雙眼。

“這是林默留下的。”

楚筠立刻追問。

“此話怎講?”

“二十年前,實驗結束前夕,林默畫過一幅畫。畫裡有一輛大巴、一棵樹、三十六個人。”

趙成不解。

“二十年前他怎麼能預知今天的大巴車禍?”

劉建國搖頭。

“畫的不是今日,是十年前的場景。”

楚筠愣住。

“十年前?”

劉建國點頭。

“十年前火災發生前,林默說過一句話:十年後,會有一輛車載著他們重新回來。”

房間陷入死寂。趙成看向楚筠,心中開始懷疑此事已經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範疇。

但楚筠依舊保持冷靜。所謂預言,無非兩種可能:巧合,或是人為提前佈置所有條件。他更傾向後者。有人知曉十年前後會發生的事,或是刻意操控事態按既定軌跡發展。

……

楚筠發問。

“林默如今在哪?”

劉建國搖頭。

“不清楚。大巴上的林默,僅僅是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楚筠神色一沉。

“什麼意思?”

劉建國看向他,聲音壓得極低。

“名叫林默的人,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空氣瞬間凝固。趙成猛地站起身。

“死了?那大巴上的林默是誰?”

劉建國無法作答,這個疑問他同樣冇有答案。

……

這時,楚筠的手機響起,是現場執勤民警打來的。

剛接通,聽筒那頭語速急促。

“楚隊,我們找到第一名逃走的患者了。”

楚筠發問。

“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隨即傳來答覆。

“二號患者,李建民。”

楚筠眉頭緊鎖,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事故名單上二號患者,重度妄想症。

可下一句話,讓楚筠臉色徹底沉冷。

“楚隊,他不是逃跑,而是主動等候我們。並且……他殺了人。”

楚筠握緊手機。

“死者是誰?”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沉重。

“檔案記錄十年前已經死亡的人,名叫顧言。”

掛斷電話,楚筠久久冇有說話。他站在廢棄心理評估室,手中握著二十年前的實驗檔案,檔案末尾那幾個名字像刺一樣紮在眼前。

顧言。劉建國剛剛告知此人十年前已離世,如今卻有人遇害,死者身份登記為顧言。

若隻是普通凶案,邏輯簡單:有人冒用顧言的身份。

但楚筠清楚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梳理現有線索,所有人的身份都出現異常:

林默,十年前死亡,名單上卻存在此人;

顧言,十年前死亡,如今有人冒用其身份遇害;

就連自己的名字,也提前出現在二十年前的實驗名單。

單獨看每件事都能勉強解釋,可全部彙集在同一樁案件中,足以證明背後存在一條串聯所有事件的隱秘脈絡。

……

二十分鐘後,楚筠抵達新的案發現場。

地點是一棟廢棄多年居民樓,距離精神衛生中心不足三公裡。

樓下停滿警車,現場已全麵封鎖。

值守民警見到楚筠,立刻上前。

“楚隊,嫌疑人在屋內。”

楚筠冇有急於進屋,先觀察樓道環境。

樓房老舊,牆皮大麵積脫落,樓梯扶手鏽蝕。一處細節引起他注意:三樓至四樓樓梯轉角格外乾淨,其餘區域積滿灰塵,說明有人長期頻繁往來此處。

趙成跟在身後。

“有人長期居住在這裡?”

楚筠搖頭。

“冇有生活痕跡,隻有頻繁到訪的痕跡。”

二人上樓抵達四樓402室。房門未鎖,推開房門,濃烈消毒水氣味撲麵而來。

屋內整潔異常,完全不像凶殺現場,無打鬥、翻找痕跡,桌上水杯擺放整齊。

唯一反常之處:客廳中央坐著一名男子,雙手平放膝蓋,神態平靜,完全不像剛行凶之人。

辦案民警介紹。

“死者在臥室,這名男子就是李建民。”

楚筠看向男子。

“你認識顧言?”

李建民冇有回答,目光定格在牆上一張老舊照片上。

照片拍攝於二十年前,上麵有十二名孩童,一旁站著一名三十歲左右、戴眼鏡的年輕男子。

照片背麵標註年份2006,附帶一行字:最後一次觀測記錄。

楚筠拿起照片。

“這張照片拍攝於何處?”

李建民終於開口,聲音微弱。

“這裡。”

楚筠不解。

“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以為實驗室設在醫院,實際並非如此,真正的實驗場地一直是這裡。”

楚筠掃視全屋。

“這套房子是誰的?”

李建民冇有作答,反而反問。

“你知道他們為何要把我們轉運至省城嗎?”

楚筠冇有接話。

李建民繼續說道。

“他們發現三十六人當中,有一人掌握真相,所以必須把所有人拆分隔離。”

楚筠皺眉。

“掌握真相的人是誰?”

李建民抬手指向楚筠。

“是你。”

屋內一片安靜。趙成下意識看向楚筠,楚筠神色毫無變化。他清楚精神病患者的證詞不能直接作為證據,但李建民的狀態十分特殊:他並非單純陳述臆想,而是在確認,確認楚筠就是他等候已久、能解開名單秘密的人。

……

楚筠走進臥室。

死者倒在床邊,法醫完成初步勘驗。

“死因?”

法醫答覆。

“窒息身亡,無明顯外傷,死亡時間淩晨三點至四點。”

楚筠點頭。

“找到凶器了嗎?”

法醫搖頭。

“暫時未發現。”

楚筠環視房間發問。

“現場存在第二人的痕跡嗎?”

法醫遲疑片刻,說道。

“有一處痕跡十分怪異。”

“哪裡?”

“隻有指紋,冇有任何腳印。”

楚筠看向他。

“指紋在哪?”

法醫指向床頭櫃上的玻璃杯。

“杯子上留有兩組指紋,一組屬於死者,另一組指紋歸屬顧言。”

現場空氣瞬間凝固,趙成失聲開口。

“顧言十年前就死了!”

無人能給出合理解釋。

……

楚筠走到床邊,檢視死者遺留物品:一份舊報紙、一本筆記本、一支鋼筆。

筆記本第一頁寫著一句話:如果你翻開這本筆記,代表實驗已經失敗。

楚筠持續翻頁,內容並非日記,而是一份人員名單。

共計三十六人,每人附帶編號。

編號001:周啟

編號002:林默

編號003:楚筠

編號004:李建民

……

翻至最後一頁,編號036一欄空白,僅寫一行字:等待確認。

望著這行文字,楚筠恍然大悟。

所謂三十六名患者,從來不是隨機挑選送往省城的普通人,而是人為拚湊的群體。

如今警方抓獲李建民,意味著第一名涉案患者的線索正式浮出水麵。

更關鍵的是,李建民並非逃亡者,他一直在等候楚筠,等候能夠解開這份名單秘密的人。

……

楚筠合上筆記本,走出臥室,看向端坐客廳的李建民。

“你為何殺害顧言?”

李建民抬頭,神情第一次出現波動。

“我冇有殺他。”

楚筠沉默傾聽。

李建民繼續說道。

“顧言十年前早已死亡,今日死去的人不是真正的顧言,隻是一個妄圖頂替顧言身份的人。”

楚筠發問。

“此話何意?”

李建民望向窗外,緩緩講述。

“十年前,顧言發現了一個秘密:這場實驗根本不是研究精神疾病,他們真正研究的是……”

他話語停頓,彷彿懼怕說出真相。

“一個人死亡後,另一個人能否取代他的存在。”

楚筠沉默不語,事故現場的謎題此刻湧上腦海。

三十五名患者,還是三十六名患者?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搜尋的就不是逃竄的人,而是那個被他人頂替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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