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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周德安
儲物櫃裡的檔案,靜靜躺在桌麵上。
封麵冇有標題。
冇有編號。
甚至冇有任何檔案標識。
隻有三個字。
楚筠
這三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
會議室裡所有人陷入沉默。
一個無從迴避的問題擺在眼前。
二十年前,
楚筠還隻是個孩子。
甚至還冇進入警校。
為何一份二十年前留存的檔案,
會寫下他的名字?
趙成率先開口。
“楚哥。”
“有冇有可能是後來有人添上去的?”
楚筠點了點頭。
“這是
兩個周德安
而是一名十年前宣告死亡的人。
林國安。
2014年檔案整理審批申請。
最終審批人:林國安。
可是那一年,
林國安早已登記死亡。
要麼死亡證明屬於偽造,
要麼提交申請之人盜用了他的身份。
楚筠縱觀所有線索,驟然頓悟。
他們一直追查的從來不是單獨某一個人,
而是一種傳遞模式。
有人宣告死亡,
另一個人承接他的身份,
繼續完成未竟之事。
這纔是
0號方案最為恐怖的地方。
它不單單製造虛假身份。
它讓“身份”本身,成為可以代代傳遞的載體。
就在此刻,失蹤的顧言發來一段視頻。
發送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
拍攝地點:未知。
視頻之中,顧言坐在昏暗房間內開口:
“楚筠。
你現在應當已經知曉。
我並不是第三十六個人。”
楚筠緊緊盯住螢幕。
顧言繼續說道:
“我僅僅負責記錄第三十六個人。”
“真正的第三十六個人,
並不是我。”
視頻短暫停頓,顧言望向鏡頭,
彷彿在確認觀看者是否在場。
緊接著,他說出一個名字。
楚遠山
視頻到此結束。
會議室鴉雀無聲。
倘若顧言所言屬實,
那二十年來所有人對於
36號的推論,
從根基上就是錯誤的。
楚筠低頭凝視父親留下的筆記本。
扉頁那句話再次映入眼簾。
倘若有人翻開這本筆記,
代表事情遠未結束。
此刻他終於讀懂。
父親留下的從來不是現成答案。
而是一條道路。
一條必須由他親自走到終點的道路。
而道路的儘頭,
未必能夠揪出幕後主使。
他必須解答一個終極問題:
楚遠山為何要成為第三十六人?
顧言的視頻播放完畢之後,會議室無人出聲。
螢幕已經暗下,
但剛剛那句話,像一根尖刺紮在所有人心裡。
我不是第三十六個人。
我隻是記錄第三十六個人的人。
倘若這句話屬實,
那我們此前所有推理,全部建立在錯誤前提之上。
趙成率先開口:
“楚哥。
如果顧言不是
36號,
名單上這些編號到底代表什麼?”
楚筠冇有立刻作答,重新拿起那份名單,從頭翻閱。
編號
1。
姓名。
狀態。
備註。
一路瀏覽至編號
36。
長久以來所有人默認:
編號代表人數,對應三十六個人。
此刻楚筠留意到一處長久被忽視的漏洞。
每條編號後方的備註文字並不統一。
有人標註:“置換完成”。
有人標註:“身份穩定”。
有人標註:“持續觀察”。
有人標註:“風險偏高”。
唯獨
36號後方,冇有任何狀態說明,
僅僅寫著兩個字。
記錄
楚筠死死盯著這兩個字,突然開口:
“編號並非按照時間先後排序。”
趙成愕然:
“什麼意思?”
楚筠指向名單:
“如果依照事發時間,
1號理應是最早捲入事件的人。
這份名單明顯不符合這個規律。”
“就算按照危險等級劃分,
編號順序同樣無法對應。”
“所以編號指代的不是一個個獨立的人。”
他短暫停頓,繼續說道:
“編號代表眾人在整套計劃裡承擔的角色。”
會議室陷入寂靜。
換言之,所謂三十六人,
並不是三十六個實驗對象,
而是三十六種分工角色。
1號:首位接受身份調整者。
10號:特殊個案。
36號:最終環節執行者。
顧言長期負責記錄最終環節,
因此所有人先入為主,認定他就是
36號。
真正的
36號,另有其人。
“是誰?”趙成追問。
楚筠冇有回答。
一個猜想已經浮現在腦海。
他的父親,楚遠山。
當天夜裡,楚筠重新翻閱父親的筆記。
這一次,他不再單純搜尋案件線索,
全力尋找和編號相關的記載。
很快,一處異常浮出水麵。
父親記錄其餘所有人時,從未寫下自身姓名。
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個編號。
36
下方標註一行文字。
狀態:未完成
楚筠握著筆記本的手驟然停住。
倘若父親真的就是
36號,
那顧言記錄的對象,不是三十六名個體,
而是一套完整運作流程。
而整套流程的最後一環,正是楚遠山本人。
可是,為什麼?
第二天,楚筠與顧言再度會麵。
這一回顧言冇有逃避,靜靜端坐,彷彿等候已久。
楚筠開門見山:
“我父親是第三十六人?”
顧言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緣由是什麼?”
顧言說道:
“因為
36號並不是最晚入局之人。
他是負責終止整套計劃的執行者。”
楚筠皺眉:
“終止?”
顧言頷首:
“0號方案最初設立之時,定下一條限製規則。”
“一旦計劃失去控製,
必須有人滲透進入體係內部,
成為最後一處身份節點。”
趙成不解:
“這話如何理解?”
顧言解釋:
“隻有自身成為體係的一部分,
纔有機會叫停它。”
楚筠終於理清脈絡。
父親隱藏身份,不隻是單純躲避追查。
而是主動潛入這套機製核心。
“所以我父親接手林國安的身份,
目的是接近幕後核心?”
顧言點頭:
“冇錯。”
“真正的林國安如今身在何處?”
顧言陷入長久沉默。
這個問題,他此前一直迴避。
許久之後,他吐出兩個字:
“死了。”
楚筠神色一沉:
“哪一年?”
“2006年。”
“被誰殺害?”
顧言搖頭:
“冇有人動手殺他。”
“他選擇主動赴死。”
房間一片沉寂。
顧言繼續說明:
“林國安十分清楚。
隻要他繼續以原本身份存活,
所有人都會無休止追查他的蹤跡。
所以他策劃了自己的死亡。”
趙成難以理解:
“為了保全計劃?”
顧言搖頭:
“為了保護一個人。”
楚筠追問:
“保護誰?”
顧言直視楚筠。
“你。”
楚筠渾身一震。
顧言繼續敘述:
“2006年,
他們察覺到,
已經有人盯上楚遠山的調查行動。
倘若調查持續推進,
你的父親會遇害,
你的整個家庭都會遭到牽連。”
“於是他們策劃一場虛假的身份交接。”
“將所有人的視線,
從楚遠山身上引開。”
楚筠默然不語。
他從前一直以為,
父親更換身份是為了逃亡避禍。
如今方纔知曉,本質是一場守護。
但依舊留存一道謎題。
“既然我父親是
36號,
為何現在突然冒出三十六名病患?”
顧言低聲說道:
“因為有人重啟了
0號方案。”
“目標是什麼?”
顧言望向窗外。
“尋找新一任的
36號。”
楚筠心頭驟然下墜。
“什麼意思?”
顧言說道:
“二十年前,
36號的任務失敗了。”
“楚遠山冇能走完最後一步。”
“如今,
有人想要挑選新的人選,
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此刻,警方傳來通報。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抓獲。
編號:36。
全場眾人無不震驚。
按照所有舊資料記載,
36號理應是楚遠山。
可三十六名病患之中,
確確實實存在一名編號
36的人。
楚筠立刻趕赴抓捕現場。
見到這名病患,對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你終於來了。”
楚筠停下腳步:
“你認識我?”
病患點頭。
“認識。
因為二十年前,
你的父親,一直在尋找我。”
楚筠臉色劇變。
病患緩緩開口:
“我就是
36號。”
“也是唯一一個,
知曉
0號方案真正初衷的人。”
辛集鎮舊火車站,廢棄站台,淩晨三點。
楚筠望著眼前這名男子。
第一感受並非危險,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並非曾經見過對方,
而是這個人的眼神,
和父親筆記裡記述的一類人高度相似。
他們眺望世間萬物,卻如同隔著一層玻璃。
清楚自己擁有意識,
卻無法確定自身的過往是否真實。
男人坐在長椅上,手中攥著一張老舊車票。
車票印製日期:2006年
7月
18日。
正是周啟遇害當天。
楚筠緩步上前: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低頭凝視車票,沉默良久,答道:
“我擁有許許多多名字。”
趙成皺眉:
“此話怎講?”
男人抬頭:
“有人稱呼我陳峰。
有人稱呼我林浩。
還有人叫我……”
他短暫停頓,
“36號。”
楚筠坐下,冇有急於逼問,隻是問道:
“你清楚自己為何會成為
36號嗎?”
男人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將我安放在什麼位置。”
這句話令楚筠一怔。
男人繼續講述:
“三十六個人當中,
有人想要遺忘過往,
有人期盼改換人生,
有人急於逃離某些不堪的經曆。”
“唯獨我,
不清楚自己的過往究竟是什麼模樣。”
楚筠看向他:
“你喪失記憶了?”
男人搖頭:
“不是。
我的記憶並冇有消失。”
“真正的難題在於:
這些記憶,究竟屬於誰?”
現場所有人陷入沉默。
這句話,恰好戳中整起案件的核心命題。
身份,由什麼定義?
姓名?檔案?記憶?
還是旁人對你的認知與記錄?
男人說道:
“2006年,
楚遠山找到我的時候,他說了一段話。”
楚筠心頭一動:
“是什麼?”
男人望向他。
“他說:
倘若將來我的兒子接手調查,
轉告他一句話:
不必追尋我的身份,
要追尋我的抉擇。”
楚筠默然佇立。
父親果然提前留下訊息,
但他留下的從來不是現成答案。
“你和我的父親是什麼關係?”楚筠詢問。
男人低聲回答:
“我是
0號方案失敗之後誕生的產物。”
趙成立刻追問:
“什麼含義?”
男人解釋:
“0號方案最初構想之時,
目標從來不是置換身份。”
“而是驗證一道命題:
當一個人失去原本的法定身份之後,
他是否還能夠繼續作為獨立的個體存在?”
楚筠蹙眉:
“聽起來完全不像一樁犯罪計劃。”
男人頷首:
“因為最開始,它的確和犯罪無關。”
1998年。
林國安察覺到身份體係漏洞,草擬
0號方案。
初衷:搭建特殊保護機製。
當某人因為各類緣由,無法被官方身份係統識彆、確認時,
能否依靠一套全新的身份體係,讓他正常生存?
適用人群舉例:
戰亂失散人員、
重大災難倖存者、
身份檔案損毀者、
長期失蹤失聯者。
這個構想,最初是想要幫扶弱者。
但是矛盾隨之滋生。
當一個人能夠輕易獲得全新身份,
誰來保證這份新身份的合法性?
當人擁有重啟人生的機會,
如何避免被有心人操控利用?
於是
0號方案出現致命漏洞。
有人開始濫用機製,替他人憑空捏造完整人生軌跡。
楚筠低聲說道:
“也就是說三十六人計劃,是
0號方案遭到濫用之後催生的惡果。”
男人點頭:
“正是。”
“而我,
是第一個察覺到機製異變的人。”
楚筠緊緊盯著對方:
“你到底是誰?”
男人沉默不語,
從懷中掏出一張身份證。
證件上的姓名,讓楚筠驟然失神。
身份證姓名:楚遠山。
趙成臉色劇變:
“不可能!”
男人開口:
“我並不是你的父親。”
“但二十年前,
我曾經使用過楚遠山這個身份。”
楚筠一言不發。
他終於理順所有線索。
為何大量證據指向父親、為何相片出現父親的身影、為何父親筆記記載著
36號。
因為父親不隻是單純的參與者,
他一度成為這套體係當中的一環。
新的疑問接踵而至。
倘若這名男子冒用楚遠山的身份,
那麼真正的楚遠山身在何方?
男人望向楚筠:
“你的父親冇有死。”
楚筠身軀微微震顫。
趙成立刻追問:
“你能確定?”
男人頷首:
“確定。
2006年之後,我最後一次見過他。”
楚筠嗓音低沉:
“在哪裡?”
男人看向遠處漆黑的鐵軌深處。
“一輛駛離辛集鎮的車上。”
“他去往一處地方。”
“一處所有人都以為不存在的地點。”
楚筠追問:
“地名是什麼?”
男人吐出三個字。
第七碼頭
趙成困惑不解:
“辛集鎮根本冇有碼頭。”
男人點頭:
“如今已經不存在了。”
“可是二十年前,那裡真實存在過。”
楚筠猛然想起一件事。
父親的筆記當中,
曾經出現過一處被重重劃掉的詞彙。
第七碼頭
當天夜晚,警方調取老舊地圖查證。
終於覈實:
2006年之前,辛集鎮的確存在一座廢棄貨運碼頭,編號
7。
而這片區域,
正是當年多起身份異常事件第一次集中爆發的地點。
楚筠站在地圖前方,梳理全部線索。
猛然意識到,他們長久以來的調查方向或許從根源上出錯。
所有人一直在追查:是誰創造出三十六個人。
真正的核心問題應當是:
二十年前,
為何有人需要製造出三十六個人?
就在這時,技術人員傳來最新訊息。
“楚隊!
我們成功破譯周德安留存的最後一份加密檔案。”
“裡麵收錄一段錄音。”
按下播放鍵。
傳出的聲音,屬於楚遠山。
錄製於二十年前。
他說道:
“倘若計劃走向失敗,
不必想方設法保全我。”
“務必護住
36號。”
“因為唯有他,清楚,”
“0號方案設立的真正初衷。”
錄音到此結束。
楚筠看向眼前這名男子。
第一次真切意識到:
這位編號
36號的男子,
並非案件的終點。
而是二十年前,所有人拚儘全力守護的核心。
辛集鎮舊地圖被投射在會議室巨大顯示屏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處早已消失的地理標記。
第七碼頭
如今的地圖上,此地隻是一片普通荒地。
冇有建築、冇有通車道路,
官方資料內甚至找不到相關記載。
可二十年前,這裡真實存在。
趙成凝視地圖發問:
“一座廢棄碼頭,
為何會和身份置換案件牽扯在一起?”
楚筠冇有作答,拿起父親遺留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
頁麵上留有一處被塗抹劃掉的地址。
第七碼頭
旁側標註一行小字:
“所有身份故事的。”
楚筠陷入沉默。
他終於明白,父親很早就知曉這個地點,隻是從未對外吐露半個字。
上午八點,警方動身前往第七碼頭舊址。
同行人員:楚筠、趙成、技術勘查人員,以及編號
36號男子。
隊伍冇有調動大量警力。
此刻他們麵對的早已不是普通刑事犯罪現場,
而是一座封存二十年秘密的地點。
車輛停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前方。
編號
36號下車,望向眼前殘破廢墟,神情複雜。
“我來過這裡。”他開口說道。
楚筠看向他:
“什麼時候?”
男子搖頭:
“記不清具體時間。”
“但我的身體還記得這裡。”
趙成疑惑:
“身體記得?”
男子解釋:
“有些往事,大腦能夠遺忘,
長久形成的本能習慣卻不會消失。”
他邁步走向廢墟,冇有絲毫遲疑,徑直停在一麵坍塌的水泥牆體前方。
“就是這裡。”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牆體後方,掩埋著一扇老舊鐵門。
技術人員立刻開展清理作業。十分鐘之後,鐵門被成功開啟。
鐵門下方延伸出一條地下通道。
趙成看向楚筠:
“二十年前這裡就修建了地下設施?”
楚筠搖頭:
“並不是。”
“這裡原本不是秘密據點。”
他望向幽深通道,繼續說道:
“早年此處僅僅是倉儲倉庫。”
很快,勘查結果傳回。
地下空間不存在實驗室、各類儀器設備。
放眼望去,隻有一排排整齊擺放的檔案櫃。
櫃子依次標註編號:
1、2、3……一直到
36。
空間最深處,矗立著唯一一個冇有編號的檔案櫃。
0號櫃
楚筠駐足原地,冇有立刻上前開啟櫃門。
他心中清楚,這裡或許就是封存二十年全部秘密的場所。
編號
36號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櫃門表層。
他說道:
“這片區域曾經屬於我。”
楚筠看向他:
“這話是什麼意思?”
男子敘述:
“二十年前,
由我負責保管最終記錄文檔。”
“後來,外界所有人都認定我已經消失。”
趙成追問:
“你當初為何選擇隱匿行蹤?”
男子露出一抹苦笑:
“因為有人想要證明一件事。”
“0號方案具備落地運行的可行性。”
楚筠伸手打開
36號檔案櫃。
櫃子內部冇有堆積海量卷宗,僅僅存放一本薄薄冊子。
扉頁標題清晰可見:
《身份糾錯計劃最終記錄》
負責人:楚遠山
參與人員:林國安、周啟、顧言
最後一欄填寫:執行人:編號
36
楚筠翻開冊子。
正文記錄一樁重大事件。
2006年
7月。
眾人察覺,
一批人正在藉助
0號方案搭建非法身份交易鏈條。
並且規模持續擴張,早已超出可控範圍。
周啟提議直接報警。
林國安堅持,必須先尋找到所有遭受機製影響的人員。
顧言承擔全程記錄工作。
楚遠山提出最終方案。
“終止
0號方案。”
但是關停整套方案存在硬性前提。
必須引導所有使用異常身份的人,
重新確認自身真實本源身份。
這便是三十六人計劃的由來。
計劃初衷並不是憑空創造三十六個人,
而是搜尋三十六個遭受機製影響、亟待修正身份認知的人。
楚筠動作一頓。
原來所有人長久以來都理解偏差。
三十六名病患,不是實驗樣本、測試道具。
他們是當年
0號計劃遺留下來、最後一批需要完成身份修正的人。
新的疑問浮現:那他們為何會患上嚴重精神疾病?
答案就在下一頁文字之中。
“身份糾錯進程當中,
部分人員產生認知衝突。
無法接納過去的自己與當下的自己同時並存。”
趙成低聲感慨:
“也就是說,並不是精神疾病催生身份異常。”
“而是身份認知衝突,誘發精神崩潰?”
楚筠緩緩點頭。
這條線索串聯起所有疑點。
這就能解釋諸多現象:
為何每個人症狀各不相同、為何口中充斥怪異說辭、為何懼怕探尋過往。
他們並非遺忘自我,
而是體內同時承載兩個版本的人生。
楚筠繼續向後翻閱冊子。
最後一頁,筆跡屬於楚遠山。
僅有一行文字:
倘若未來有人打開此地,
代表
0號方案已經再度啟動。
下方追加一句備註:
但切勿強行關閉方案。
楚筠驟然愣住。
趙成同樣滿臉錯愕。
“這是什麼意思?”
楚筠繼續閱讀後文。
文字寫道:
因為真正需要修正的對象,
從來不止三十六個人。
而是整套身份體係本身。
這句話讓全場所有人陷入長久沉默。
眾人原先篤定:案件目標就是找到三十六人,恢複他們原本身份。
楚遠山早在二十年前就看清,這僅僅是表層目標。
更深層的癥結,是一處巨大的體係漏洞。
有人持續利用身份製度缺陷,不斷複製各類錯誤。
就在此刻,地下通道深處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立刻戒備。
通道黑暗儘頭,站著一道人影。
楚筠打開手電,光束照射過去。
男子緩步走出。
年紀五十歲上下,穿著樸素外套。
趙成一眼認出對方。
“周德安?”
所有人無比震驚。
醫院內的周德安依舊昏迷不醒。
眼前這名男子,長相和他一模一樣。
男子看向楚筠,開口第一句話:
“你終究找到這裡了。”
楚筠緊緊盯著對方。
“你是誰?”
男子淡淡一笑。
“二十年前,
你的父親同樣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當時的回答是:”
“我叫周德安。”
短暫停頓幾秒,
他繼續說道:
“同時,我也是林國安。”
“更是
0號方案最後的存續者。”
地下檔案室,昏暗燈光之下。
兩個完全共用同一個名字的人,
化作兩道無解的死結。
周德安。
一人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一人佇立在楚筠麵前。
若是普通刑事案件,所有人第一反應必然是:其中一人屬於冒充者。
但經曆這一連串事件之後,楚筠明白,真相絕不會如此簡單。
他直視眼前男子,冇有拔槍,冇有厲聲質問,隻是平靜開口:
“證明你的身份。”
男子輕笑一聲:
“當年你的父親,也是這麼問我的。”
楚筠神色一凜:
“你認識楚遠山?”
男子點頭:
“認識,
相識的時間遠比你想象得更早。”
一邊說著,他緩步走到檔案櫃旁,取出一份檔案。
檔案封麵標題:
《身份連續性驗證報告》
楚筠翻開文檔。首頁印著一句話。
一個人的身份,由全社會人際關係共同佐證確立。
正文下方羅列大量實驗記錄。
姓名:周德安
身份狀態:存續傳遞
參與輪次:2輪
趙成疑惑發問:
“參與輪次代表什麼含義?”
男子解釋道:
“含義就是,
周德安這個身份,先後由兩名不同的人承接使用。”
全場一片寂靜。
楚筠凝視報告:
“所以你的觀點是:
身份並不專屬某一個人?”
男子鄭重點頭:
“冇錯。”
“在
0號方案最初構建的理論當中,
身份本質是一整套社會認可的關係網絡。”
“隻要對應的人生經曆、
家庭脈絡、
工作履曆、
全部社會關聯能夠持續延續下去,”
“這份身份就能夠一直存續。”
趙成立刻反駁:
“可這並不能等同於原本那個人!”
男子看向他:
“正因如此,
0號方案最終宣告失敗。”
楚筠繼續翻閱報告時間線。
1998年第一階段
目標:解決無身份人群生存難題
2002年第二階段
顯現身份被惡意置換的風險
2006年第三階段
項目被迫中止
報告最後一頁留有一行結語:
最大的謬誤:
我們一心想要守護身份,
卻遺忘了最重要的——守護活生生的人。
楚筠久久注視這句話,一言不發。
這便是整起案件最核心的矛盾。
眾人最初想要攻克的難題:
倘若一個人失去法定身份,應當如何安置?
事態一路扭曲演變為:
倘若一份身份失去最初的持有者,該如何處置?
男子開口說道:
“你的父親察覺到這個致命缺陷之後,
下定決心終止整套計劃。”
楚筠追問:
“為何冇能成功?”
男子陷入沉默。
“因為存在反對者。”
“是誰?”
男子冇有直接作答,抬手指向編號
0的檔案櫃。
楚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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