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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內閣首輔,我卻隻想退休! 第11章 這很稀奇嗎

作者:一隻耗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05:31:16

第11章 這很稀奇嗎

不能不去。

他對自己說。“不去,就輸了。輸了,就真完了。嚴鬆能把我吃得骨頭都不剩。顧寒舟那邊……也凶多吉少。”

去,還有一線生機。至少,顧寒舟這根獨苗,我得試著去救一救。邊關的局勢,我也得親眼看看,到底糟到什麼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冰涼,直透肺腑。

然後,他上前半步,對著禦座,躬身。

“陛下,”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也聽不出恐懼,“嚴閣老所言,不無道理。邊關告急,將士用命,臣等坐守京師,確應有所作為。”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皇帝,也掃過嚴鬆,最後目光落在輿圖上“宣府”二字。

“臣,願往。”

三個字,清晰,堅定。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朱載坖猛地站起身:“老師!不可!”

“陛下,”

沈硯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臣知陛下愛護之心。然國事為重。臣此去,非為逞匹夫之勇,親臨戰陣。”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甚至……有點“擺爛”的意味?

“臣乃文官,不通戰陣廝殺。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征伐,賞罰需明;傷員救治,民夫排程,城防修繕,情報傳遞……此等事務,千頭萬緒,皆需人居中協調,統籌安排。顧將軍傷重,軍中或暫缺主持此類庶務之人。”

他看著皇帝,也像是在對所有人解釋:“臣此去,便專司於此。協調後方糧秣軍械轉運,督促地方保障民夫醫藥,整飭軍紀,安撫流民,並將前線真實軍情,及時奏報陛下與朝廷。至於臨陣對敵,攻城野戰,自有邊關眾位久經沙場的將軍們決斷,臣,絕不越俎代庖。”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我不是去搶兵權、當統帥的。我是去搞後勤、當聯絡員、做“政委”兼“戰地記者”的。危險的事我不幹,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的任務,是讓前線能心無旁騖地打仗,是讓朝廷能清楚地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

這下總行了吧?

沈硯心想。“我都把自己定位成高階後勤主任了,你們總不能還說我想去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吧?”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古人,尤其是那些急需英雄和妙計來安撫恐慌的古人,那豐富的想象力和腦補能力。

兵部尚書楊博聽完,眼睛一亮,撚須沉吟道:“首輔此言大善!專司協調統籌,此正合運籌帷幄之中之意!糧草、軍械、賞罰、情報,此乃戰事之筋骨血脈!筋骨強,血脈通,則大軍如臂使指,戰無不勝!首輔此去,看似不涉戰陣,實乃握此戰之樞機要害!高明!實在高明!”

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朱希忠也恍然點頭:“不錯!顧寒舟之敗,敗在輕敵冒進,亦敗在後方支援不力,情報不明!若首輔能坐鎮中樞,理順後方,使前線將士無糧草之憂,無情報之蔽,賞罰分明,士氣自振!深合兵法!”

沈硯:“……”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他內心在咆哮。

我就是想去看看顧寒舟死沒死,順便躲開朝堂的明槍暗箭,在後方安全點的地方摸魚!什麼運籌帷幄、什麼深合兵法?你們能不能不要亂加戲?!

可看著楊博和朱希忠那恍然大悟和敬佩不已的眼神,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又被過度解讀了。

嚴鬆的臉色,也微微沉了一下。他沒想到,沈硯如此輕易就答應了,還給自己找了個這麼“冠冕堂皇”的藉口。這讓他借刀殺人的難度,無形中增加了。不過……前線兇險,豈是“後勤”就能完全避開的?隻要人去了,總有辦法。

“老師……”朱載坖看著沈硯,眼眶有些發紅,既是擔憂,又是感動,“您……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朕……朕等您回來!”

“臣,遵旨。”沈硯躬身。

事情,就這麼定了。

三日後,一支規模不大、但身份顯赫的隊伍,從德勝門悄然出發,向北而行。

隊伍核心是一輛外表樸素、內裡鋪了厚厚毛氈的寬大馬車。沈硯坐在裡麵,被顛得七葷八素,腰背快要散架。他這兩輩子都沒坐過這麼久的馬車,也沒走過這麼崎嶇的路。

失策了……

他臉色發白,忍著胃裡的翻騰,“早知道騎馬還舒服點……不,騎馬屁股更疼。就沒有高鐵嗎?沒有飛機嗎?這時代的交通,是反人類啊!”

隨行人員很有意思。

海瑞自請同行,理由是記錄首輔安撫邊關、統籌後方的功績,以正視聽,防小人詆毀。他騎著一匹瘦馬,背著一個巨大的書箱,裡麵塞滿了紙筆,看向沈硯馬車的目光,充滿了朝聖般的虔誠。

朱婉清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說服了皇帝和內廷,派了一支打著內府採辦旗號的小型商隊,攜帶著一批藥材、布匹和乾糧,遠遠跟在隊伍後麵。

帶隊的宦官悄聲告訴沈硯,公主吩咐了,這些東西是給先生路上用,若有富餘,可週濟邊關軍民。

朱景瑜沒能跟來,但把自己東宮最精銳的二十名侍衛,硬塞進了隊伍,領頭的侍衛長得了死命令:“首輔少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

於是,這支奇怪的隊伍,

一個想躲清閑卻被架在火上烤的首輔,

一個狂熱記錄歷史的禦史,

一支公主派來的“後勤”商隊,

一群太子塞進來的“保鏢”

就這麼踏上了前往血火戰地的路途。

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涼。深秋的北地,草木枯黃,寒風如刀。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沿途所見村莊,大多破敗,人煙稀少。偶爾見到流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們這隊“官家人”,遠遠就躲開了。

空氣裡,開始隱隱約約,飄來一種焦糊味,還有一絲極其淡的、卻揮之不去的腥氣。

沈硯撩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被戰火隱約侵染過的土地,看著遠處地平線上低垂的、鉛灰色的雲層。

這就是……邊關。

他默默想。

和奏摺上冷冰冰的傷亡告急不同,和朝堂上激昂的主戰主和也不同。

這是真實的,帶著血腥和焦土味道的……戰場。

他放下車簾,靠回柔軟的毛氈裡,閉上了眼睛。胃裡依舊翻騰,腰背依舊痠痛,但心裡那點因為被算計的怒意,那點想偷懶的僥倖,都被窗外那蒼涼的景象,一點點壓了下去。

隻剩下一種沉重的、冰涼的疲憊

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顧寒舟……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七日後,宣府。

城門高聳,牆體上遍佈煙熏火燎的痕跡和新鮮的抓撓、撞擊凹痕。守城的士兵眼神警惕,甚至帶著一絲惶恐,仔細查驗了關防文書和欽差印信,才沉重地開啟城門。

一進城,那股混雜著血腥、藥味、汗臭、焦糊和牲畜糞便的複雜氣味,便撲麵而來,讓人窒息。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麵帶憂懼。

不時有抬著擔架的民夫跑過,擔架上的人或呻吟,或無聲無息,蓋著的粗布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

大營設在城西,原本的校場和一大片民居被臨時徵用,帳篷連綿,但許多帳篷歪斜破敗,裡麵擠滿了或坐或臥的傷兵,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金瘡葯和腐敗傷口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沈硯一下馬車,就被這景象和氣味沖得晃了一下,臉色更白了。海瑞跟在他身後,也是眉頭緊皺,但手裡握筆的姿勢更加堅定,彷彿要將這一切苦難忠實地記錄下來。

“末將參見首輔大人!不知欽差駕臨,有失遠迎,死罪!”

幾個身上帶傷、甲冑不整的將領慌忙迎出來,跪了一地。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一隻胳膊吊在胸前的副將,聲音嘶啞,透著濃重的疲憊!

“諸位將軍請起。”

沈硯虛扶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顧將軍何在?傷勢如何?”

提到顧寒舟,幾個將領的臉色更加黯淡。副將低聲道:“顧將軍……在帥帳。箭已取出,但失血過多,又連日高燒,昏迷不醒……軍醫說,就看今夜能否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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