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血 第4章

第4章 最後一個矮人------------------------------------------。半個月裡，他做了三件事：養傷、打鐵、睡覺。左肩的傷口在鐵錘給的藥膏下癒合得很快，半個月已經結痂，新生的皮膚粉嫩嫩的，和周圍被隕神星域風沙磨粗的皮膚形成對比。腳踝的傷也好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他的實力還是老樣子——下位神初期，和剛逃進隕神星域時一模一樣。鐵錘說他的身體太虛了，血脈被封印，修煉也冇有用，先把底子打好再說。。從最開始連錘子都握不穩，到現在能打出一塊平整的鐵板，雖然厚度還是控製不好，但至少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鐵錘每天檢查他的成果，看一眼，說一句“不行”，然後轉身離開。半個月來，隻有兩次說了“還行”。每次聽到這兩個字，洛雲都覺得比什麼都管用。，洛雲正在鍛造間裡打鐵。鐵坯燒得通紅，放在鐵砧上，他舉起錘子，一下一下地砸。錘痕比之前均勻了，鐵坯的厚度也控製得不錯。他的動作比半個月前流暢了很多，雖然離鐵錘的要求還很遠，但至少不像剛開始那樣狼狽了。，冇有說話。他走過來，拿起洛雲打好的鐵板，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爐火看了看。“還行。”他說。，等著那個“但是”。果然，鐵錘把鐵板扔回鐵砧上。“但是，你的力氣太小了。下位神初期的神力，連一塊鐵都打不好。”他看著洛雲，“你的血脈在沉睡，神力也被封印了大半。光靠蠻力，你永遠打不出好鐵。”。“那怎麼辦？”。他走到牆邊，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酒罈，灌了一口。“你的血脈濃度很高。第一次覺醒，至少能到中位神。但你現在連覺醒的條件都冇達到。”他擦了擦嘴，“你的身體太弱了。血脈覺醒需要足夠的體力支撐，你現在這個狀態，覺醒到一半就會撐不住。”“那我該怎麼辦？”“練。”鐵錘把酒罈放回去，“打鐵、跑步、舉石頭。把身體練好，把神力練厚。等你什麼時候能一口氣打一百錘不喘氣，再考慮覺醒的事。”。“還要多久？”“不知道。看你自己的本事。”鐵錘轉身往外走，“繼續打。今天打滿五十塊鐵板，打不完不許吃飯。”，繼續打。一下，兩下，十下，二十下。手臂酸了，肩膀疼了，但他冇有停。五十塊鐵板，打到第三十塊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打到第四十塊的時候，每一次錘擊都像在砸自己的骨頭。但他咬著牙，一塊一塊地打。最後十塊，每打一塊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打完最後一塊，他把錘子放下，靠在牆上，大口喘氣。鐵錘走進來，看了一眼鐵砧上堆著的鐵板，數了數。

“五十塊。”他點了點頭，“明天加十塊。”

洛雲冇有說話。鐵錘從架子上取下一塊乾糧，扔給他。“吃。吃完睡覺。”

洛雲接過乾糧，咬了一口。乾糧很硬，嚼起來咯吱咯吱的，像在嚼石頭。但他餓了，什麼都吃得下。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鐵錘。鐵錘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酒罈，眼睛看著爐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前輩。”

“嗯。”

“你說你是矮人族最後一個神匠。你的族人呢？”

鐵錘的手停了一下。“死了。都死了。”他灌了一口酒，“一萬年前，神王倒下之後，七族開始清洗所有神王的支援者。矮人族是第一批。”

“冇有人逃出來嗎？”

“有。逃出來的都躲進了隕神星域。”鐵錘的聲音很低，“但隕神星域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凶獸、禁製、空間裂縫。一萬年下來，能活下來的冇幾個。”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架子上取下一塊礦石。礦石是銀白色的，表麵光滑，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月神石。月神族的特產。一萬年前，矮人族和月神族是鄰居。鐵心和月神族的女孩子們一起采過這種石頭。”他把礦石放回架子上，“現在什麼都冇了。”

洛雲沉默了一會兒。“前輩，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回神域，找七族報仇？”

鐵錘笑了，笑聲很輕，像冬天的風穿過枯樹林。“報仇？老子一箇中位神，出去就是送死。老子的錘子再硬，也砸不碎七族的宮殿。”他看著洛雲，“老子在這裡等了一萬年，等的不是自己報仇。”

“等什麼？”

鐵錘冇有回答。他走到鍛造間門口，停下來，背對著洛雲。

“等一個能替老子報仇的人。”

他走進黑暗，留下洛雲一個人坐在鍛造間裡。爐火在燒，火星劈啪作響。洛雲看著鐵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鐵錘帶洛雲去了洞穴外麵。這是洛雲半個月來第一次走出洞穴。隕神星域的荒原上，灰白色的霧氣在翻滾，遠處的空間裂縫裡偶爾閃一下混沌雷的光。鐵錘指著荒原上的一塊巨石——那塊石頭有三個人高，表麵被腐蝕靈霧啃得坑坑窪窪。

“從今天開始，每天搬石頭。把那塊石頭搬到洞穴入口，再搬回去。來回十趟。”

洛雲看了看那塊石頭，又看了看鐵錘。“我搬不動。”

“搬不動就推。推不動就滾。反正今天十趟，一趟不能少。”鐵錘轉身走回洞穴，“搬完了回來吃飯。”

洛雲走到巨石前麵，蹲下來，雙手撐住石頭底部。石頭很沉，沉得像一座小山。他咬著牙，用力往上抬。石頭紋絲不動。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他改用推的，肩膀頂住石頭，雙腳蹬地，使勁往前推。石頭動了一下，很慢，但確實在動。他推著石頭，一步一步往前走。石頭在碎石上滾動，發出沉悶的響聲。從巨石到洞穴入口，不過兩百步，但他推了整整一個時辰。推到的時候，渾身是汗，手臂在發抖，腿也軟了。

他把石頭推回原位，又花了一個時辰。兩趟下來，太陽已經落山了——如果隕神星域有太陽的話。礦石光芒開始變暗，四周昏沉沉的。

洛雲走回洞穴，鐵錘坐在鍛造間裡，手裡端著一碗湯。

“幾趟？”

“兩趟。”

“明天繼續。”

洛雲接過湯，喝了一口。湯是骨頭熬的，鹹，帶著一股藥材的苦味。他喝完湯，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手臂還在抖，肩膀疼得像被火燒。但他冇有抱怨。他知道鐵錘說得對——他的身體太弱了。下位神初期的神力，連一塊石頭都推不動，怎麼報仇？

第三天，他推了四趟。第四天，六趟。第五天，八趟。第六天，十趟。來回二十裡，從早推到晚。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又磨破，反反覆覆。但他的力氣在長。第七天，他推了十二趟。鐵錘冇有說加量，也冇有說減量。他隻是每天在鍛造間裡打鐵，偶爾出來看一眼。

半個月後，洛雲能推著那塊石頭跑起來了。不是推，是滾。他把石頭立起來，推著它滾。石頭在碎石上滾動，發出轟隆隆的響聲。鐵錘站在洞穴入口，看著他把石頭從這邊滾到那邊，又從那邊滾到這邊。

“停下來。”鐵錘說。

洛雲把石頭穩住，走到他麵前。“怎麼了？”

“你的力氣夠了。力氣夠了，但神力還是老樣子。”鐵錘看著他，“下位神初期的神力，連一塊石頭都推不動。你靠的是蠻力，不是神力。這不行。”

洛雲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辦？”

“修煉。”鐵錘轉身走回洞穴，“從今天開始，白天打鐵，晚上修煉。你的神力太弱了，得先把境界提上去。”

“怎麼提？”

“冥想。感受你體內的神力，感受你的血脈。”鐵錘從架子上取下一隻蒲團，扔在地上，“坐。閉上眼睛。什麼都彆想。感受你的心跳，感受你的呼吸，感受你的血在血管裡流。”

洛雲盤膝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

第一天，什麼都感受不到。他的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蒼瀾星爆炸的畫麵，父親燃燒的背影，母親最後的笑容。他坐了一個時辰，什麼都冇感受到。

第二天，還是不行。他的腦子裡太亂了。他想靜下來，但越想靜越靜不下來。

第三天，鐵錘走進來，看到他皺著眉頭，額頭上全是汗。

“靜不下來？”

“嗯。”

鐵錘在他對麵坐下。“你在想什麼？”

“想滅門的事。”

鐵錘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彆不想。想就想，想了就讓它過去。你越是想壓住它，它越會跳出來。”

洛雲睜開眼睛。“怎麼讓它過去？”

“麵對它。”鐵錘說，“你看到的東西，不會因為你閉上眼睛就消失。你得學會和它們共處。”他站起來，“繼續。”

洛雲閉上眼睛。這一次，他冇有抗拒那些畫麵。他讓它們來，讓它們在腦子裡過。蒼瀾星爆炸了。父親燃燒了。母親笑了。畫麵一個接一個，像走馬燈。他看著它們，不抗拒，不逃避。慢慢地，它們不再那麼刺眼了。它們還在，但不再紮得他心疼。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他聽到了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很慢。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血在血管裡流。從心臟到四肢，從四肢迴心臟。很慢，很穩，像一條河。

然後，他感覺到了神力。

不多，很少，像一條細細的溪流。但它在那裡，在他的丹田裡，在他的血管裡，在他的每一個細胞裡。下位神初期的神力，少得可憐，但它確實在那裡。

他睜開眼睛。鐵錘坐在對麵，看著他。

“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那就繼續。”鐵錘站起來，“每天冥想兩個時辰。什麼時候你的神力漲了，什麼時候開始下一步。”

洛雲點頭。

他閉上眼睛，繼續冥想。

與此同時，隕神星域邊緣，一艘銀白色的飛船正在穿越空間裂縫。飛船不大，但很精緻，船身上刻滿了月神族的符文。蘇清影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麵破碎的星空。

隕神星域就在前方。灰白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翻滾，像一張巨大的嘴，等著吞噬一切。

“清影大人。”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已經進入隕神星域的外圍。根據情報，目標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北部的骸骨荒原。”

蘇清影冇有說話。她看著窗外的霧氣，想起那個少年。下位神初期，受了重傷，一個人在隕神星域。半個月了，他還能活著嗎？

“搜尋。”她說，“從骸骨荒原開始。”

飛船駛入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