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血 第2章

第2章 滄瀾星隕落------------------------------------------。，臉貼著碎石，嘴裡全是血腥味和土腥氣。左肩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流乾了。傷口邊緣的肉翻卷著，發白，像被水泡過的紙。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試著動了一下手臂，一陣劇痛從肩膀傳來，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條捅進了骨頭縫裡。他咬住牙，冇有叫出聲。，坐起來。。灰白色的霧氣在地麵上翻滾，像海浪，又像裹屍布。霧氣很濃，濃到看不清十步以外的東西。空氣中有一股腐爛的甜味，像是放了太久的肉，又像是某種花的香氣——但這裡不可能有花。天空是破碎的，巨大的空間裂縫像傷疤一樣橫亙在天幕上，裂縫邊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潰爛的傷口。混沌雷偶爾從裂縫裡劈下來，在遠處炸開，聲音沉悶，像大地在歎氣。。傷口很深，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骨頭上有裂紋，是摔下來的時候磕的。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周圍腫得老高，麵板髮燙。他試著用右手去碰傷口，指尖剛觸到邊緣，疼得他眼前一黑。，咬著牙把傷口纏上。布料碰到傷口的時候，疼得他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他纏得很緊，緊到手指發麻，但他知道必須這樣。鐵錘後來告訴他，在隕神星域，傷口不包紮好，腐蝕靈霧會從傷口鑽進血液，爛到骨頭裡。，他靠在身後的骸骨上，大口喘氣。，大得像一座小山。肋骨彎曲成天然的穹頂，縫隙間漏進灰白色的腐蝕靈霧。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凶獸，但從骸骨的大小來看，生前至少是上位神級彆。它死在這裡，骨頭被腐蝕靈霧啃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經千瘡百孔，像一塊爛木頭。，閉著眼睛，聽著外麵的聲音。，從骸骨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咽咽，時高時低。遠處有東西在移動，腳步聲很重，每一下都讓地麵微微震動。不是風聲，是活物的腳步。他屏住呼吸，手按上腰間的短劍。短劍是從家族帶出來的唯一武器，劍鞘已經裂了，劍刃上有缺口，劍柄的纏布被血浸透，又硬又滑。這是他唯一的依靠。。——腐爛、血腥、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腥甜，像放了三天的生肉。這是凶獸的氣味。他在家族的書裡讀到過，隕神星域有一種叫血瞳魔狼的凶獸，中位神級彆，嗅覺比普通狼敏銳十倍，能在十公裡外嗅到獵物的氣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那種東西，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他都打不過。。，透過骨片的縫隙往外看。。它有三米高，渾身漆黑，皮毛像潑了墨，在暗紅色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眼睛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直直地盯著骸骨的縫隙。它的鼻孔翕動著，噴出白色的霧氣，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冷。

血瞳魔狼。中位神級彆。

洛雲的手在發抖。他的實力隻有下位神初期。中位神和下位神之間隔著一條深淵——力量、速度、反應，全方位碾壓。他冇有任何勝算。他連站都站不穩，連手臂都抬不起來，連呼吸都在疼。他怎麼打？

血瞳魔狼低吼一聲，前爪刨地。爪子在焦黑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溝痕，碎石飛濺，打在骸骨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它要進來了。

洛雲咬緊牙關，緩緩拔出短劍。劍刃上倒映出他的臉——蒼白、乾裂、眼睛通紅，顴骨突出，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他盯著劍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想笑。他發過誓要報仇，要打上神庭，要讓七大神聖家族血債血償。結果連一天都冇撐過去，就要死在一頭畜生的嘴裡。

血瞳魔狼低下頭，把鼻子伸進骸骨的縫隙。洛雲能看清它的牙齒了。每一顆都像匕首，泛著森白的冷光，牙根處還沾著暗紅色的殘渣——那是上一個獵物的血。唾液從齒縫滴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起白煙。它在聞。它在找。然後它停住了。鼻子對準了洛雲的方向。四目相對。

血瞳魔狼的血色瞳孔裡倒映出洛雲蜷縮的身影。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那是捕食者在發動最後一擊前的聲音。

洛雲從骸骨裡衝出去。

他冇有往前衝，而是往側麵滾。一個狼狽的、不顧一切的翻滾，碎石割破了他的手臂和臉頰，溫熱的血順著下巴滴落。但他顧不上疼——身後傳來巨響，血瞳魔狼一頭撞穿了骸骨，肋骨像枯枝一樣斷裂，骨片四濺，其中一片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十米外的地上，嗡嗡地顫。

洛雲爬起來就跑。他不知道方向，隻知道往前跑。腳下是焦黑的碎石和散落的骸骨，每一步都踩得腳底生疼，像踩在刀尖上。腐蝕靈霧撲麵而來，嗆得他喘不上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從喉嚨一路燒到肺裡。左肩的傷口在跑動中裂開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把半邊衣襟都染紅了。

身後，血瞳魔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洛雲拚儘全力催動體內稀薄的神力。他修煉了七年，神力少得可憐，像一口快要乾涸的井。金色的微光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他的速度提升了一截，但不夠。遠遠不夠。血瞳魔狼的腳步聲像鼓點，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他能聽到它的喘息聲了，粗重、滾燙、帶著腥臭。

他跑過一片碎骨地。白色的骨片在腳下碎裂，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像踩在冰麵上。他跑過一道乾涸的河床。河床裡冇有水，隻有黑色的淤泥和更小的骸骨。他的腳陷進淤泥裡，拔出來的時候鞋子掉了，但他不敢停下來撿。他跑過一具半埋在土裡的巨型骨架。骨架大得像一座宮殿，肋骨高聳入雲，他從肋骨下麵鑽過去，希望它能擋住血瞳魔狼。

血瞳魔狼直接撞碎了肋骨。骨片像炮彈一樣四射，一塊砸在洛雲後背上，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嘴裡湧上一股腥甜——內臟被震傷了。

前方是懸崖。

洛雲刹住腳步，碎石從腳邊滾落，墜入無底的黑暗。他往下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到。隻有黑暗，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下麵有什麼。風從深淵裡吹上來，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回頭。

血瞳魔狼在十米外停下。它不急。獵物已經無路可逃了。它慢悠悠地踱步，血紅的眼睛盯著洛雲，嘴角咧開，露出滿口匕首般的牙齒。它在笑。一頭野獸，在笑。

洛雲握緊短劍，劍尖對準魔狼。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腎上腺素退去之後，身體開始誠實反應。三天冇吃東西，傷口在潰爛，內臟在出血。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響，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

“來啊。”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血瞳魔狼撲過來。

洛雲舉劍格擋——

劍被震飛。

虎口裂開，鮮血噴濺。短劍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月光在劍刃上閃了一下，然後插進十米外的碎石裡，劍身冇入一半，隻露出劍柄。他的右手從手腕到指尖都在抖，骨頭冇有斷，但和斷了也差不多——整條手臂都麻了，使不上一點力氣。

血瞳魔狼落在他麵前。巨大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它能一口咬掉他半個身子。洛雲抬起頭，血瞳魔狼的血色瞳孔裡倒映出他的臉——狼狽、虛弱、滿身是傷。他的臉上有血，有自己的，有碎石劃的。他的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一咧嘴就疼。

“來啊。”他又說了一遍。

血瞳魔狼張開嘴，第二次撲擊。

洛雲閉上眼睛。

然後地麵塌了。

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塌陷。腳下的岩石像被抽掉了支撐，整塊碎裂。洛雲和血瞳魔狼一起墜入黑暗。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讓他的胃翻湧，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液。他往下墜，往下墜，往下墜——像永遠到不了底。

他摔在一堆碎石上。渾身的骨頭都在叫，脊椎像被人折斷了一樣疼。他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麵前的石頭上，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左腿使不上力——摔下來的時候扭到了，腳踝腫得像饅頭，碰一下就鑽心地疼。

不遠處，血瞳魔狼也摔了下來。它比洛雲重得多，摔得更慘。一條前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骨茬刺穿了皮毛，露出森白的斷麵，暗紅色的血順著毛淌下來，在地上彙成一小灘。但它還活著。它掙紮著站起來，三條腿撐著身體，斷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畫出一道血痕。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洛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咆哮。

洛雲摸向腰間——短劍冇了。他握緊拳頭，骨節發白。血瞳魔狼低吼一聲，拖著斷腿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洞穴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像打雷。

“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打擾老子鍛造！”

聲音從黑暗裡炸開，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洛雲的耳膜嗡嗡作響，腦袋裡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血瞳魔狼也停住了腳步，耳朵豎起來，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

腳步聲。很重，很穩，每一下都像錘子砸在鐵砧上，在洞穴裡迴盪。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黑暗裡衝出來。

洛雲先看到的是鬍子——一大把花白的絡腮鬍，拖到胸口，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像一堆被遺忘的雜草，裡麵還夾著鐵屑和煤灰。然後看到的是錘子——一柄兩米長的鐵錘，比拎著它的人還高。錘頭有臉盆那麼大，表麵坑坑窪窪，佈滿敲擊的痕跡，有些凹痕裡還嵌著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鏽還是血。

拎錘子的人不到一米五。但他的氣勢像一座山。

他從黑暗裡衝出來，像一顆炮彈。血瞳魔狼轉身想跑，斷腿拖累了它的速度。它一瘸一拐地往黑暗中逃，三條腿在地上亂蹬，狼狽得像一條喪家犬。他衝到它麵前，雙手掄起錘子。錘子舉過頭頂的時候，洛雲看到他的手臂肌肉鼓起來，像老樹根一樣盤虯交錯。錘頭在空中停了一瞬——那一瞬好像很長，長到洛雲能看清錘頭上每一個凹痕。

然後砸下去。錘頭砸在血瞳魔狼的腦袋上。聲音不大，很悶。像砸西瓜。血瞳魔狼的腦袋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有些濺到洞壁上，順著石頭往下淌。它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四條腿在空中亂蹬，然後轟然倒下，砸起一片灰塵。

矮人把錘子往肩上一扛，轉身看著洛雲。

洛雲這纔看清他的臉。滿臉菸灰，汗漬一道道地淌下來，在灰塵裡衝出溝壑，露出下麵古銅色的皮膚。眼睛很小，但極亮，像兩顆被煙燻過的寶石，此刻正瞪著他，眼白裡佈滿了血絲。鬍子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你——”

他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然後他停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洛雲，從臉看到胸口，從胸口看到手臂。洛雲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一條活的蛇，從手腕蜿蜒到肘部，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矮人的表情變了。從暴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敢相信，從不敢相信變成——他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鬍子跟著一起抖。那雙亮得像寶石的眼睛裡，突然蒙上了一層水霧。

“小子……”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洛雲差點冇聽清，“你身上……有神王血脈？”

洛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朵裡的嗡嗡聲越來越響。他想看清那個矮人的臉，但那張臉在視野裡慢慢變暗，變遠，變形。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膝蓋一軟，往前倒去。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他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後領。那隻手粗糙、滾燙，像鐵鉗一樣硬。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與此同時，神域，月神殿。

蘇清影站在飛船的舷窗前，看著外麵破碎的星空。隕神星域在遠處，像一團灰色的霧，吞噬了一切光芒。她去過那裡一次，十年前，跟著父親去追一個逃犯。那是一個上位神級彆的罪犯，逃進隕神星域後，實力被壓製到中位神，被父親一劍斬殺。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隕神星域——灰白色的霧，焦黑的大地，無處不在的死亡。

“清影大人。”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飛船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蘇清影冇有回頭。“還有多久到隕神星域？”

“以最快的速度，兩天。”

蘇清影沉默了一會兒。“他隻有下位神初期，受了重傷，一個人在隕神星域能活多久？”

侍女冇有回答。

蘇清影轉過身，走出房間。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走過一麵鏡子時，看到自己的臉——清冷、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麵。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冰層下麵的水。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隻知道，她要去殺一個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下位神初期，受了重傷，一個人在隕神星域。她殺過很多人，罪犯、叛徒、敵人，從來冇有猶豫過。但這一次，她猶豫了。不是因為他弱，是因為她想起了那個問題——你為誰而戰？

她不知道答案。

她登上飛船，坐在指揮椅上，閉上眼睛。飛船起飛了，月神殿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銀白色的點，消失在星空中。

前方，是隕神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