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圖玉律 第6章

與蘇清瑤同行，氣氛比葉塵預想中要平和許多。

蘇清瑤性情溫和，見識卻不淺。沿途看到奇花異草，她總能說出其名稱與藥性，偶爾還會彎腰采集一些合用的藥材，動作熟練而輕柔。葉塵大多時候沉默著，聽她講解，偶爾迴應幾句，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他體內的毒性在解毒丹和古玉暖意的雙重作用下，暫時穩定住了，隻是靈力恢複依舊緩慢。蘇清瑤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在路上尋到幾株能補充靈力的 “凝氣草”，搗碎了讓他服下，雖效果遠不及丹藥，卻也解了燃眉之急。

“葉塵公子，你這短刀似乎不是凡品。” 行至一處平緩地帶，蘇清瑤目光落在葉塵手中的短刀上，輕聲道，“刀身隱有寒光，刃口泛著青芒，像是淬過特殊的礦石。”

葉塵低頭看了看短刀，這是從影閣殺手那裡奪來的，他之前隻顧著鋒利，倒冇細看：“姑娘懂兵器？”

“略知一二。” 蘇清瑤淺笑，“我師父不僅懂醫術，也通曉一些煉器之道，耳濡目染罷了。這短刀材質堅硬，適合近戰搏殺，隻是……” 她頓了頓，“刀身上殘留著一絲戾氣，怕是飲過不少血。”

葉塵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影閣殺手的兵器，自然沾過血腥。他冇再多言，將短刀收進腰間的革囊 —— 那是他從青雲宗帶出的唯一行囊，此刻裡麵除了短刀，隻有半塊麥餅和蘇清瑤給的藥瓶。

兩人又行片刻，前方的風聲越來越響，隱約夾雜著山石滾落的轟鳴。峽穀兩側的岩壁愈發陡峭，幾乎與地麵垂直，陽光被徹底遮擋，光線暗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快到斷魂崖了。” 蘇清瑤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前方，“你聽，那聲音……”

葉塵凝神細聽，除了風聲與石響，似乎還有一種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重物在反覆捶打岩石，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是妖獸？還是……” 葉塵皺眉。

“不清楚，但肯定不尋常。” 蘇清瑤從藥囊裡取出一枚黃色的符籙，遞給他，“這是我師父畫的‘隱息符’，能暫時隱匿氣息，你先貼上。”

葉塵接過符籙，入手微涼，符紙上的紋路隱隱流動著微弱的靈力，顯然是低階的防禦符籙，卻在此時顯得尤為珍貴。“姑娘自己不用？”

“我這裡還有。” 蘇清瑤笑著揚了揚手中的符籙，自己也往衣襟上貼了一張。

兩人貼上符籙，氣息瞬間變得如同山石草木般不起眼。他們對視一眼，放輕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轉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崖底，兩側的岩壁在此處斷裂，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崖壁上怪石嶙峋，隻有幾條狹窄的石縫可供落腳 —— 這裡便是斷魂崖。

而崖底的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

一頭巨大的黑鱗妖蟒被數道劍光圍困在中央，正是之前在黑霧中遇到的那頭築基後期妖獸。它此刻顯得極為狂躁，巨大的身軀不斷翻滾，黑色的毒液噴吐不止，將周圍的岩石腐蝕得坑坑窪窪。

圍攻它的，是三名身著玄衣的修士 —— 正是之前追殺葉塵的那夥人！為首者手持長劍，劍光凜冽，顯然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另兩人一持盾一使匕，配合默契，雖稍弱一籌，卻也都是築基初期的高手。

此刻的玄衣人顯然也不好受，為首者的左臂鮮血淋漓，顯然被妖蟒所傷；持盾者的黑盾上佈滿了爪痕，靈力波動都變得有些紊亂。

“這妖蟒皮糙肉厚，毒力又強，再拖下去我們都要耗死在這裡！” 持匕的玄衣人急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

“閉嘴！” 為首者怒喝一聲，長劍揮灑出一片劍影，逼退妖蟒的撲擊，“玉律還冇到手，誰也不準退！等解決了這畜生，再去追那小子！”

“可那小子說不定早就跑遠了……”

“跑不遠！” 為首者眼神陰鷙，“我在他身上留了‘追魂香’，隻要他還在黑風山脈，就逃不出我的感知！”

躲在岩石後的葉塵心中一凜。追魂香？難怪他們能一直追蹤自己！他下意識地檢查衣物，卻冇發現任何異常，想必那香料極為隱蔽。

“他們…… 是衝著你來的？” 蘇清瑤湊到葉塵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中滿是驚訝。

葉塵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就在這時，崖底的戰局發生了變化。黑鱗妖蟒似乎被激怒到了極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直立起來，蛇信吞吐間，眼中的猩紅愈發濃鬱。

“不好！它要拚命了！” 為首的玄衣人臉色劇變，“結陣！”

三名玄衣人迅速變換陣型，長劍在前，黑盾在後，短匕遊走兩側，靈力交織成一張防禦網。

黑鱗妖蟒冇有再噴吐毒液，而是將全身的鱗片都豎了起來，鱗片縫隙中滲出黑色的霧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它猛地俯衝而下，巨大的頭顱帶著萬鈞之勢，撞向玄衣人的防禦陣！

“嘭 ——！”

劇烈的撞擊聲震得崖底嗡嗡作響，玄衣人佈下的防禦網瞬間劇烈波動，為首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破！” 妖蟒嘶吼著，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出，狠狠抽在黑盾上。

“哢嚓！”

那麵能抵擋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的黑盾，竟被抽得出現了一道裂痕！持盾的玄衣人慘叫一聲，被震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防禦陣一破，局勢瞬間崩潰。

持匕的玄衣人見狀不妙，轉身就想逃跑，卻被妖蟒的尾巴一卷，狠狠勒住了身體。隻聽骨骼碎裂的脆響傳來，那人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軟了下去。

轉眼間，三名玄衣人就隻剩下為首者一人。

為首者眼中充滿了恐懼，哪還敢戀戰？虛晃一劍逼退妖蟒，轉身就朝著斷魂崖的石縫逃去，顯然是想從那裡攀爬上崖。

黑鱗妖蟒哪會放過他？巨大的身軀如箭般射出，一口咬向他的後腿。

“啊 ——！” 為首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條腿被生生咬斷，鮮血噴湧而出。他強忍著劇痛，單手抓住一道石縫，拚命向上攀爬，留下一路血痕。

妖蟒似乎被他的掙紮激怒，再次撲上，巨大的頭顱撞向岩壁。

“轟隆！”

崖壁劇烈震動，無數碎石滾落，為首者抓著的石縫突然崩裂，他慘叫著從數丈高的地方摔了下來，正好落在葉塵和蘇清瑤藏身的岩石附近。

葉塵和蘇清瑤屏住呼吸，將身體縮得更低。

為首者摔在地上，顯然傷得極重，掙紮了幾下都冇能爬起來。他抬頭看向步步逼近的黑鱗妖蟒，眼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妖蟒張開巨口，準備將他吞噬的瞬間，為首者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扔向遠處，同時嘶吼道：“玉律…… 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那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通” 一聲落入了斷魂崖下的深潭中 —— 那深潭位於懸崖底部，潭水漆黑，不知有多深，之前被妖蟒的身軀擋住，此刻才顯露出來。

黑鱗妖蟒似乎對那東西並不感興趣，依舊朝著為首者撲去。

“不 ——！”

慘叫聲戛然而止。

葉塵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深潭。剛纔為首者扔出去的東西…… 看形狀，像是一個小巧的木盒？他為什麼要扔那東西？難道……

就在這時，黑鱗妖蟒吞噬了為首者，似乎也耗儘了力氣，巨大的身軀盤在潭邊，閉上了眼睛，顯然是在調息。

崖底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葉塵的心跳得飛快。那玄衣人臨死前的舉動太過刻意，那木盒裡裝的，會是什麼？與神圖玉律有關嗎？

“我們怎麼辦？” 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被剛纔的血腥場麵嚇到了。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等。”

現在出去，無疑是自投羅網。隻能等妖蟒離開，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妖蟒龐大的身軀上。這頭妖蟒雖然強大，但經曆了連番大戰，又吞噬了修士，此刻氣息紊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是錯過這個機會，恐怕再也冇機會弄清楚那木盒的秘密。

可他隻是煉氣三層，就算加上蘇清瑤，也絕無可能與築基後期的妖蟒抗衡。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異變再生。

黑鱗妖蟒盤在潭邊調息，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龐大的身軀不斷翻滾，發出痛苦的嘶鳴。它的鱗片下滲出黑色的血液，顯然是剛纔戰鬥中受的傷爆發了，又或是玄衣人的血液中含有某種毒素。

“它…… 它好像不行了？” 蘇清瑤驚訝地低語。

葉塵也瞪大了眼睛。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卻也給了他機會！

妖蟒的抽搐越來越劇烈，最終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挺，不再動彈，隻有尾巴偶爾還會輕微地顫動一下，顯然已是油儘燈枯。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妖蟒徹底冇了氣息，葉塵才緩緩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對蘇清瑤道，“你在這裡等著。”

蘇清瑤卻搖了搖頭，眼中雖有懼意，卻很堅定：“我跟你一起去。若是有什麼傷患，我或許能幫上忙。” 她指的是，萬一那玄衣人還有氣息，或是葉塵遇到什麼危險。

葉塵冇有拒絕。他握緊短刀，小心翼翼地走向深潭。

靠近妖蟒的屍體時，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讓人幾欲作嘔。葉塵強忍著不適，繞開屍體，來到潭邊。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剛纔玄衣人扔出的木盒早已不見蹤影。

“怎麼辦？” 葉塵皺眉。這潭水不知有多深，水下情況不明，貿然下去太過危險。

蘇清瑤蹲在潭邊，仔細觀察著水麵：“這潭水似乎有暗流。你看，水麵的波紋流向很奇怪。”

葉塵湊近一看，果然，潭水錶麵的波紋並非自然擴散，而是朝著中央的一個點彙聚，像是水下有漩渦。

“那木盒…… 會不會被捲進漩渦裡了？” 蘇清瑤猜測。

葉塵心中一動。漩渦往往意味著水下有通道，或許那木盒就沉在通道附近。

他看向蘇清瑤：“清瑤姑娘，你在這裡等著，我下去看看。”

“不可！” 蘇清瑤立刻阻止，“這潭水太危險了，誰知道下麵有什麼？而且你的傷還冇好……”

“我必須去。” 葉塵語氣堅定，“那木盒很可能關係到我的身世，我不能放棄。”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瑤，“若是我一炷香後冇上來，你就立刻離開，不要管我。”

蘇清瑤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隻能從藥囊裡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這是‘避水珠’，能讓你在水下呼吸片刻，還能抵擋一些水壓。你拿著。”

葉塵接過丹藥，心中一暖：“多謝。”

他服下避水珠，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了漆黑的潭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了他，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寒顫。避水珠立刻發揮作用，他口鼻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泡，讓他能自由呼吸。

他運轉靈力，藉著氣泡的微光，在水中摸索。潭水很深，而且暗流湧動，好幾次差點被捲走。他咬緊牙關，朝著漩渦的方向遊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漩渦時，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正是一個小巧的木盒 —— 正是玄衣人扔下來的那個！

葉塵心中一喜，連忙撿起木盒。木盒是紫檀木做的，與他發現古玉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他正想上浮，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將他猛地向下拉扯！

“不好！”

葉塵心中大駭，拚命掙紮，卻根本抵擋不住那股吸力。他被漩渦卷著，不斷向下沉去，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死死將木盒抱在懷中，同時握緊了胸口的古玉。

而潭邊的蘇清瑤，看到水麵劇烈翻滾，卻遲遲不見葉塵上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葉塵公子！” 她焦急地呼喊，聲音在崖底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她咬了咬牙，從藥囊裡取出一枚同樣的避水珠，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深潭之中。

崖底再次恢複寂靜，隻剩下妖蟒的屍體和潺潺的水聲，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冇有人知道，斷魂崖下的深潭底，隱藏著一個怎樣的秘密。更冇有人知道，葉塵和蘇清瑤的命運，將在這漆黑的水下，迎來怎樣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