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謀雪 第1章

第1章 舊歲雪滿庭------------------------------------------，深冬。，將沈府的庭院裹得嚴嚴實實，瓊枝玉樹，遍地銀白，連廊下的紅燈籠都被雪壓得低垂，透著幾分清冷的暖意。，沈清辭七歲，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女，自小養在沈夫人身邊，性子沉靜，眉眼間已初見清麗風骨，不似尋常孩童那般嬉鬨，反倒總愛坐在廊下，捧著一卷書，或是望著漫天落雪發呆。，站著一個比她年長三歲的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卻站得筆直，一身玄色短打，周身冇有半點多餘飾物，麵容清俊，眼神沉穩，全然不像同齡孩童那般跳脫。他是沈凜，半年前被沈尚書帶回府中，賜姓沈，專門做了沈清辭的貼身侍衛。，被沈家收留，又得了嫡小姐這般好的主子，心中滿是感激，可這份感激，在日複一日的相伴裡，漸漸生出了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情愫。他知曉自己身份卑微，與嫡小姐雲泥之彆，更不敢辜負老爺夫人的信任，隻能將那點不該有的愛慕，死死壓在心底，半點不敢外露。“小姐，雪大，風涼，回屋吧。”沈凜聲音低沉，伸手將自己身上的素色披風解下，小心翼翼地披在沈清辭肩頭，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一雙眼眸清澈如溪，看向沈凜，輕聲道：“無妨，我再坐一會兒，阿凜，你不必一直陪著我，去歇息便是。”，是她對他獨有的稱呼，府中下人皆稱他沈侍衛，唯有她，喚他阿凜。，指尖微微蜷縮，低聲應道：“屬下不歇息，屬下要護著小姐，寸步不離。”，怕自己眼底的情緒泄露分毫。隻要能守在她身邊，看著她平安喜樂，便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心願，至於那些不敢言說的心思，這輩子都隻能爛在心裡。，也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庭院深處。，庭院的月亮門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清朗的呼喊：“清辭妹妹！”，踏著積雪跑了進來，頭上戴著暖帽，臉上泛著凍紅的色澤，眉眼飛揚，意氣風發，正是鎮國將軍家的世子，謝驚玄。，兩家是世交，他時常跟著父親來沈府，自小就愛跟在沈清辭身邊，對這個溫柔沉靜的妹妹格外上心。，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沈清辭麵前，眉眼彎彎：“清辭妹妹，我特意讓府中廚子做的桂花酥，你最愛吃的，快嚐嚐。”

沈清辭起身，微微屈膝行禮，語氣溫和：“多謝謝世子。”

“彆叫我世子，跟小時候一樣，叫我驚玄哥哥就好。”謝驚玄笑著將桂花酥塞到她手裡，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披風上，又看向一旁的沈凜，隨口道，“有沈侍衛在，倒是能好好護著你。”

沈凜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與醋意。

他看著謝驚玄毫無顧忌地靠近沈清辭，看著兩人談笑風生，看著謝驚玄對她滿眼的親近與在意，心中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悶得發慌。他明明比謝驚玄陪在小姐身邊的時間更久，明明他對小姐的心意更深，可他身份低微，連靠近一步的資格都冇有，更彆說像謝驚玄那樣，光明正大地對她好。

他隻能站在原地，做一個儘職儘責的侍衛，眼睜睜看著彆人圍著她轉，將所有的不甘與愛慕，都藏在冰冷的麵容之下，不被任何人察覺。

廊內，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沈家次女沈清歡跑了出來。

她今年五歲，穿著鵝黃色的小襖，梳著雙丫髻，臉蛋圓潤，眼睛又大又亮，像隻靈動的小鹿，可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卻帶著超乎年齡的依賴與偏執。

沈清歡徑直跑到沈清辭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頭看著她，聲音軟糯：“姐姐，你怎麼在這裡，都不陪歡兒。”

她的眼裡，隻有沈清辭一個人，彷彿世間萬物，都比不上她的姐姐。自她記事起，她就隻黏著沈清辭，姐姐說什麼，她便聽什麼，誰若是敢說姐姐一句不好，她定會拚儘全力維護，這份依賴，早已超出了尋常姐妹之情，紮根在心底，成了病態的執念。

沈清辭伸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將手中的桂花酥分出一塊，遞給她：“歡兒慢些吃，彆噎著。”

沈清歡接過桂花酥，卻冇有吃，而是緊緊攥在手裡，依舊抱著沈清辭的胳膊，警惕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謝驚玄，又看了看沈凜，將沈清辭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權，誰也不能搶走她的姐姐。

謝驚玄看著沈清歡這護著姐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歡兒這孩子，還是這麼黏著清辭妹妹。”

沈清歡哼了一聲，把頭埋在沈清辭肩頭，不理會謝驚玄，隻緊緊靠著自己的姐姐，眼底滿是佔有慾。

沈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愈發壓抑。他不僅要看著謝驚玄靠近小姐，還要看著小姐滿心溫柔地護著二小姐，而他，始終是那個最無關緊要的侍衛，隻能遠遠守護，連一絲一毫的偏愛都不敢奢求。

雪還在不停地下，落在枝頭，落在地麵，落在少年少女的肩頭。

彼時的他們，尚在無憂無慮的年歲，不知朝堂風雲湧動，不知權謀漩渦洶湧，更不知未來的歲月裡，會有那麼多的愛恨糾葛、生死彆離。

沈清辭以為，自己會一直守著沈家，守著母親，護著年幼的妹妹，有身邊的侍衛不離不棄，有青梅竹馬的謝驚玄相伴左右，一生安穩順遂。

沈凜以為，自己能一輩子守在小姐身邊，做她最鋒利的刀，最堅實的盾，將所有心意深藏，護她一世平安。

謝驚玄以為，自己能一直陪在沈清辭身邊，長大後護她周全，給她一世安穩。

沈清歡以為，自己能永遠黏在姐姐身邊，誰也不能把她們分開，姐姐隻能是她一個人的姐姐。

他們都不知道，這場漫天大雪，埋下的不隻是冬日的寒意，更是日後無儘的苦難與悲涼。

朝堂之上，皇子爭儲已然暗流湧動，沈家作為世家望族，手握重權，早已被捲入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皇家的猜忌，皇子的拉攏，後宮的算計，朝臣的傾軋，終將一步步逼近這座看似安穩的沈府，將裡麵的人，儘數拖入深淵。

而沈清辭，作為沈家嫡長女，註定無法置身事外。她的溫柔，她的隱忍，她的聰慧，都將在這權謀棋局中，被反覆打磨，曆經生死考驗。

她身邊的人，愛她的，護她的，念她的，怨她的，終將在這場風雲變幻中，一一走向註定的悲劇結局。

雪落無聲，歲月靜好，不過是短暫的假象。

待到雪融春來，繁花盛開之時，便是風雨欲來，血海深仇，愛恨糾纏，儘數上演之日。

沈凜悄悄抬眼，看向沈清辭溫柔的側臉，眼底的愛慕與隱忍交織，心中暗暗發誓，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他都會拚儘一切，護她周全，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隻是他不知道，這份隱忍的愛意，最終會化為刺向彼此的利刃，而那個滿心都是姐姐的沈清歡，也會在不久的將來，為了救她的姐姐，付出慘痛的代價，從此失聲，將所有的偏執與愛意，都藏在無法言說的沉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