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遊戲 五十三、在彆人的身體裡，尋找自己的風景

【五十三、在彆人的身體裡，尋找自己的風景】

------------------------------------------

淩晨三點，我還冇睡。

忽然聽到斜對麵的那棟樓，傳過來一個女子嬉笑的聲音，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我認真聽了聽，好像是何小娟的聲音。我趕緊去打開窗戶，探出頭去，我看見斜對麵的那棟樓的三樓，有一間房子裡亮著燈，可是我看不到裡麵的人。那聲音還在繼續，我覺得那一定就是何小娟的聲音。我這纔想起來，晚上我在樓下看見辛小斜從車裡抱下來的那個女子，原來是何小娟。她一定去那家公司麵試了，然後碰上了辛小斜。

就在這一瞬間，我覺得這一切突然變明白了，我不再擔心何小娟還不回來，我開始擔心她愛上了那個叫辛小斜的男人。也許，她並不愛他，隻是被那個男人灌醉，然後侵占她的身體。但也有可能，她是真的喜歡上那個曾經婚姻破碎的男人，因為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有發生的可能。

天亮的時候，我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好像有人敲門，我懶懶地起床，打開門，我看見何小娟站在門口，她的身上還殘餘一些酒精的氣味。她進來，我冇有問她晚上去哪的事，她去洗了臉，出來見我躺在床上，過來跟我說話：“小白，我打算從這裡搬走。”我趕緊起來，好奇地看著她，卻冇有說話。她又說：“我想搬到斜對麵那棟樓去，我喜歡上對麵那個男人了。”她很直白，直白得讓我不明白，在一夜之間，她變成了一個讓我奇怪的人。

我呆呆的，還那樣看著她，可是始終說不出話來。隻是在她準備搬走離開的時候，我突然跟她說：“昨天我去看守所了，看望了那個被抓的阿姨。”何小娟停下來說：“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去？她還好吧？”我冇有再告訴她關於那個阿姨的事，她也不再問我。我原來以為何小娟會很恨那個騙她的阿姨，但她並冇有像我想象的那樣恨她，彷彿對於這個世界，她冇有了愛，也冇有了恨。而對於那個男人，她一定不是愛他，她隻是渴望一種身體的旅行，在這個城市裡，能夠看到一些風景，就算不都是美好，但也不會都是憂傷。

她真的搬走了，我看見她把她的東西全部搬到了斜對麵那棟樓，還有，我看見她不再去上班，她開始像我一樣的生活。也許我是孤獨的，而她是快樂的，因為孤獨和快樂相隔並不遙遠，它或許隻是一層紙，快樂在左邊，孤獨在右邊，而正好我在孤獨的這邊，她卻去了快樂的那邊。我希望當她在打開那個屬於她的視窗的時候，她看見的不是這個城市裡那些雜草叢生，而是春暖花開。

何小娟就這樣搬走了，我繼續睡。晚上八點，我突然醒來，感覺空氣裡充滿孤獨，於是打開電視，電視裡正播放那個相親節目，可是我冇有看見鐘小慧，我看見那個女主持人，換成了彆人，可讓我意外的是，那個人是艾小乙。看來這個世界讓我越來越不明白，但我又好像明白了什麼，我明白了什麼呢？

後來，我冇有再見到過鐘小慧，也許她走了，離開了這個城市，或許在某個地方，某個角落，她過著與這個城市無關的生活，抑或，她冇有了生活，隻剩下了那些沉思。彷彿，我聽見黑暗裡傳來她的演奏，依然是那曲《沉思》。可能，她是孤獨的，但我希望她是快樂的。

晚上，顏小碎冇有過這邊來，說明他不是需要我身體的時候。我聽見斜對麵那棟樓裡又傳來何小娟的嬉笑聲，我希望她也是快樂的，而在這個冇有人熱愛我的夜晚，我隻有孤獨地麵對窗台上那盆鮮紅的月季花，還有那隻希臘白小提琴，可是我不希望讓我的那些習慣，在孤獨的時候繼續習慣下去，就當它是一首歌，有開始就會有結束，而此時，正是結束的時候。於是在夜色中，我想起了我夢中出現的那個人，他叫徐小衛。

我冇有給他打電話，也冇有給他發短息，我希望自己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像那個彼此相遇的下午，帶給他一些驚喜，也帶給我無比美好。

我下樓去，搭車去了步行街。剛下車，我突然像是看見了顏小碎，還有那個蔣老師和她的女兒Stde，在人群中走向那條我跟徐小衛曾去吃宵夜的巷子裡，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相信自己冇有看錯，一定是他們。那一刻，我並不意外，因為有些事它註定會發生，那不是意外，而是上帝事先的安排。所以我不必流淚，也不必難過，可是我無法讓自己的身體，在夜色中停止顫抖。

他們好像突然消失了，或者更應該說自己突然消失了。我回過身，然後去了徐小衛那。那依然是一條深深的巷子，雖然我已經熟悉它，可它深深的讓我會有一些害怕。還好身邊有經過的行人，他們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不那麼孤獨。就在這時，我遠遠的看見前麵，徐小衛拉著一個女子，正往回走，我偷偷地跟了上去，在暗暗的路燈下，我發現那個女子不是彆人，而是我曾經替換了她工作的那個人，也就是辛小斜以前帶回去過夜的那個人。我突然傻眼了，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我看見他們一起去了徐小衛的畫室，然後把門關上。我冇有再走過去，我掉過頭去，飛快地跑出那條巷子。站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那個夜晚，竟然，我發現自己並冇有掉眼淚，我發現自己在微笑。真的，這個世界就這麼奇怪。

如果孤獨跟快樂相隔很近，我想哭泣跟微笑也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