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遊戲 二十、她的男人是混蛋，她的愛是河岸

【二十、她的男人是混蛋，她的愛是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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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一的下午，一對男女嘉賓給節目組送來了禮品，禮品很多，節目組的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些。他們告訴節目組的人說，他們馬上準備結婚了，這算是提前給節目組的人送喜糖。

我見過那對男女，他們就是前一期節目中相親成功的那一對嘉賓，冇想到才認識那麼幾天，他們就準備結婚了，有那麼一點快。也許生命的一半與另一半重疊，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一次美好的相遇。我們因此應該為他們祝福：願他們的身體能夠快樂地在一起！

節目組的那些人，於是每個人都丟一顆糖放進自己的口中，然後開始甜蜜的工作。下午冇什麼事，我提前兩個鐘頭就下班了，我把那些冇來得及吃完的東西帶上，想去看看香山路那家中國銀行對麵看電話亭的阿姨。她雖然不是我的什麼人，我卻一直掛念她，像小時候掛念我的媽媽爸爸。

下了樓，在門口等車的時候碰上顏小碎，我怕他說我提前下班，所以假裝冇看見他，轉過身去到一邊。顏小碎卻把車開到我的麵前，見我手裡提著東西在等車，知道我是要去哪裡，就說：“小白，你等車去哪裡？要不我送你。”我臉紅了起來：“不去哪裡，就去香山路看看一個阿姨。”顏小碎看了看我：“正好，我也去那邊，要經過那，上車吧。”我冇多想，打開門上了他的車。這是我第一次坐他的車，上次趙小米喝了酒他送我們回去，他開了趙小米的車。我看了看，座位中間果真堆了差不多十幾張張學友的唱片，顏小碎習慣打開VCD，順手放了一張進去，歌聲馬上就傳了出來。聽著音樂，我主動去跟他說話：“聽米姐說，你最喜歡聽張學友的歌。”顏小碎一邊開車一邊回過頭來：“她是不是經常在你麵前說我的事？”我猶豫了一會兒：“隻是偶爾。”顏小碎便簡單地笑了一聲：“我也隻是偶爾去她那。”我不再說話，車內，我也偶爾聞到他身上那股男人香水的味道。

很快就到了香山路，我讓顏小碎把車在那家中國銀行對麵的電話亭旁停下。我說：“我就在這裡下。”我下了車，顏小碎把玻璃搖下來一些：“我還有事，先走了，回去的時候你自己打車回去，小心點。”然後開車走了，我竟忘了對他說聲謝謝，也許我是故意的，我不能讓自己在他麵前顯得那般客氣。

我去的時候，看見阿姨正坐在電話亭一張一張地點錢，我站在視窗，冇有打擾她。等她點完，我才笑著叫她：“阿姨，你忙啊，我來看你了。”阿姨抬起頭來看我，她一眼就認出我來：“是小白，你什麼時候來的我都冇發覺。”我告訴她：“剛到，看你在忙，冇打擾你。”然後把那些東西提到電話亭裡：“阿姨，這東西是我帶給你的。”阿姨見我給她帶東西：“你怎麼帶東西了，你來看阿姨，阿姨這心裡，彆提有多高興。”

阿姨搬出板凳來讓我坐，看著阿姨我就像是看到了我的媽媽，那麼瘦，卻又那麼慈祥偉大，能乾勤勞，和藹可親。小時候，媽媽還在的那時，我常常喜歡跟著她去到田地裡，看她插秧，看她栽菜，她忙碌著，我便坐在她身邊的一棵小樹下，聚精會神看著她，她怕我的褲子弄了泥土，用她頭頂的草帽摘下來，給我墊著小屁股，太陽在頭頂照下來，媽媽的影子便像一棵種子，播種在土地上，給予我幸福的希望。媽媽一會兒彎下腰去，一會兒又直直身子，汗珠在臉上滾燙地流淌，我見了，走上前去，用我的小手帕幫她擦汗。媽媽用沾滿泥土的雙手忽然將我抱到她的懷裡，臉上透出泥土芳香的味道，多麼美好。如今媽媽不在了，我不再有那種媽媽的味道。而當我遇見電話亭阿姨的那刻，彷彿這種味道又向我撲麵而來。

我冇打算呆多久，看看阿姨就行，便起身跟阿姨告彆。阿姨忙從電話亭出來，一把拉住我的手：“我這就下班，一定要去我那吃了晚飯才讓你走。”我感覺阿姨的手那麼粗壯，又那麼溫暖，看她那真誠的眼神，我冇有走，答應留下來去她那吃晚飯。把我留下了，阿姨決定提前下班，我幫阿姨一起收起東西，鎖好電話亭，便跟著阿姨去她那。阿姨先帶我去路過的菜市場買菜，她問我最喜歡吃什麼菜，我告訴她說我最喜歡吃紅燒茄子，那是媽媽在的時候經常做給我吃的一道菜，細膩但不膩人，辛辣但不辣口，很好的一道菜，而且易做。阿姨就去買了茄子，還買了一條魚和一些排骨。我要去給錢，阿姨說什麼也不讓。買好菜，然後直接去了她那。她告訴我那房子是租的，都已經有十幾年了，一直住在那兒。

去了才知道，房子確實有點落後，已經趕不上這個城市了，但它依然屬於這個城市，屬於這個城市生活的一部分。阿姨打開門讓我進去：“很舊的房子了。”我進去看了看，裡麵幾乎都是一些舊東西，傢俱是舊的，衣服是舊的，連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也是舊的，但裡麵擺設得乾淨整潔，見證了阿姨那雙樸素勤勞的雙手。

我冇在阿姨家見到其他人，我猜測她應該一直過著這種孤獨的生活。就在我正猜測的時候，忽然從外麵進來一個留著鬍鬚的男人，他好像喝了酒，滿身都散發難聞的酒精味。他身子晃晃地走到阿姨麵前，向阿姨要錢。阿姨看看那個鬍鬚男人醉醺醺的樣子，很生氣，但冇有罵那個男人，她很不情願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來，塞到那個鬍鬚男人的手裡：“喝醉了，要錢你就回來了。”那個鬍鬚男人看了看手上那些錢，覺得不夠多，但他不再向阿姨要，轉過身就出去了。

阿姨告訴我：“他是我男人，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喝酒打牌找女人，很少回來，都快五十的人了，那些壞毛病死性不改。”

我很討厭那個留著鬍鬚的男人。我看著阿姨：“他都這樣，你乾嘛還讓他回來？”

阿姨也看看我，我想她應該是悲傷的，但她好像不那麼悲傷，然後很平淡地告訴我：“我女兒離開我的那年，我自己的男人有些想不開，喝農藥自殺了，我也不想活了，跑到家門口那條河邊，跳了下去，是這個男人把我從河裡救了上來，後來，我跟著他到了城裡，一直生活到現在。他以前冇找過對象，我是他第一個女人，但現在他幾乎不回我這裡，他在外麵吃喝打牌找女人，不再是我心目中那個偉大的男人，我討厭他，但我不想離開他，他永遠是那個把我從河裡救上岸的男人，既然生命是他救上來的，身體還有什麼不可以留給他，雖然現在他隻是一個無賴，但他還是我的男人。”

我的心彷彿一下子沉了下去，覺得那個男人也是流氓，也是混蛋，可是阿姨卻熱愛著那個流氓，那個混蛋。我以為阿姨這麼好的女人，應該會嫁一個好男人，冇想到阿姨會有這種悲傷的經曆，她卻不那麼像我想象的那樣悲傷，她很平淡。我想，人的一切應該是註定的，所以無論做什麼事，在相信自己的同時，也要相信命運。也許命運不可以左右人的行為，但卻左右著人的身體，所以，相信命運，悲傷的人就不會那麼悲傷，痛苦的人就不會那麼痛苦，快樂的人就會更快樂。

我去旁邊給趙小米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我晚上不回家吃飯。打完電話，見阿姨忙碌著在準備晚飯，便過去幫她：“阿姨，我幫你一起做。”阿姨見我過去幫她，就說：“你也會呀。”我熟練地把菜洗好：“我也是從農村來的，小時候就會做。”阿姨忙說：“農村孩子能乾，比城裡孩子吃苦。”

不到半個鐘頭，就把飯菜做好。我感覺阿姨炒的菜，顏色不怎麼好看，但味道很好，飽飽地吃了兩碗。

回去的路上，當我想起那個滿臉鬍鬚的男人，想起阿姨那張黑瘦的臉，我的心裡頓時湧現一種難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