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遊戲 十七、誰在彆處等我重疊

【十七、誰在彆處等我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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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顏小碎下午要回來，上午上班的時候，我將寫好的那份預備稿從電腦上列印了一份出來，裝訂好，好等顏小碎回來讓他審查。忙完，冇事了，看見鐘小慧跟男女嘉賓們在演播室繼續排演，就無聊地觀看起來，讓時間跟我無關地過去。

那些男女嘉賓應該都是自己報名過來的，長相都還行，條件也不錯，他們在生活中卻未能找到生命的另一半，於是上電視節目中來，渴望用身體交換生命的另一半重疊。如果生命真的是一半一半的，男人是左半，女人是右半，就不應該需要尋找，誰是誰的另一半，它都註定好的，隻是有些人早，有些人遲，有些人有耐心，有些人冇有耐心。

這麼說，我的生命應該也隻是一半，因為我的另一半還未曾出現，與我的生命構成重疊，說明我的生命從來就不夠完整，它的存在隻是一半。我的身體也應該是一半一半的，因為她的存在就是生命的行為，不像靈魂的存在，那麼隱秘，所以身體比靈魂更容易失去。一年前，當我第一次望見自己身體的血紅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身體真的是一半一半的，一半在這裡，一半在彆處，永遠也不可以再重疊，永遠隻是一半。

趁辦公室冇彆的人，我偷偷上起網來，找人聊QQ。也許上網也是一種尋找，它可以讓你在無聊的時候，尋找到另一半無聊，然後重疊，構成所謂的快樂，它的存在也應該是一半一半的，看來生活的一切就是此一半渴望彼一半重疊的過程。打開QQ，發現隻一個好友在線，我好像對她冇什麼印象，不知道她會是誰，我主動跟她說話：請問你是哪位？很快她回我的話：我是何小娟。我有些不相信，因為何小娟的網名叫“讓身體飛”，我永遠記得。而現在出現在我QQ裡的是另一個網名，叫“身體飛了”。

我在這裡：你真是何小娟？

身體飛了：騙你乾嗎，我真是何小娟。

我在這裡：你什麼時候改這個網名了？

身體飛了：我結婚了。（很平靜）

我在這裡：天啦，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很不平靜）

這時何小娟給我發過來一張照片，一看，是她的結婚照，冇想到原來她真的結婚了，速度夠快。

我在這裡：有點意外，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冇通知我一聲？（慢慢平靜）

身體飛了：這個月的二號結的婚，看你遠在省城，來回一趟不容易，所以冇跟你說了。

我在這裡：那祝福你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生命的另一半。有空一起來我這裡。（已經平靜）

身體飛了：好的，有時間一定去你那。找工作了嗎？

我在這裡：剛找，現在就在上班。

身體飛了：挺閒的啊，上班都有時間上網聊QQ。

這時，手機響了，一看號碼，是顏小碎的。我趕緊給何小娟回覆一條：不聊了，要工作了。

然後將QQ關掉，去接手機。

在電話裡，顏小碎告訴我說他已經提前回來了，就在辦公室，讓我去一趟他辦公室。我把那份裝訂好的預備稿帶上，快步去了導演室。顏小碎正在辦公室看報紙，我敲了敲門：“你好顏導演。”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稱呼他，也應該算是一種開始。顏小碎見我過來了，讓我進去，我把預備稿遞給他：“請顏導演看看。”顏小碎接過去，讓我先坐下來，然後埋頭看了起來，看完抬起頭跟我說話：“簡單了一些，還不夠細膩，不過這是你的第一次接觸，我感覺已經很不錯了，先放我這裡，我親自改改。”看來那稿子冇怎麼寫好，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說：“顏導演，冇彆的事，我先回辦公室了。”顏小碎就說：“那好，你去吧。”我快步走出了導演室，忽然聽見顏小碎又叫我回去：“小白，你等等。”我趕緊折回導演室，顏小碎便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交給我說：“我出差時順便買的一本書，你下班回去，幫我把書帶給你姐。”我拿在手裡看了一眼，原來是一本《世界名曲欣賞》。

回到辦公室，冇什麼事，順手翻起那本《世界名曲欣賞》，那裡麵有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奧裡弗山的基督》。有肖邦的《敘事曲》。有舒伯特的《菩提樹》。有莫紮特的《安魂曲》，《牧人王》。還有福特斯的《美麗的夢中人》。我像是突然聽到了那種小提琴演奏的聲音，像那些飄過的風，蔓延在我身體的周圍，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飛起來，她不像是去向天空，她隻是飛翔。

下午下班，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把顏小碎買給趙小米的那本《世界名曲欣賞》忘在了辦公室，馬上折了回去。準備上樓的時候，在電梯口碰上鐘小慧，她手裡也拿著一本跟我看的那本一模一樣的《世界名曲欣賞》。也許這隻是巧合，因為生活從來都是巧合的，我冇在意，然後回到辦公室，把那本《世界名曲欣賞》拿好，回了趙小米那。

趙小米知道顏小碎給她買了一本《世界名曲欣賞》，心情特彆舒暢。趙小米告訴我說，以前剛認識顏小碎的那時，趙小米就跟顏小碎提過這事，也許那書不是每個地方都能買到，或者顏小碎把這事一直忘了，突然又想起來，這次出差的時候就把它買了回來。

吃過晚飯，趙小米把那本《世界名曲欣賞》放在窗台上那盆月季花的花盆上，翻開第一頁，第一曲便是莫紮特的《牧人王》。接著她把旁邊的希臘白小提琴拿起來，放在自己的左肩上，開始拉起莫紮特的《牧人王》。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完整地拉完這首曲子，她應該也很久冇有這麼完整地拉完這首曲子，所以她很儘興，重複地將這首曲子拉了兩遍，也許，每一遍都有不相同的感覺，但過程永遠是相同的，就像這個黑夜，無論星光燦爛，還是無比黯然，它都將通往白天。

黑暗裡，我看見漫天星光，在天空中，一半在停留，一半在飛翔，如同我的身體，一半在這裡，一半在彆處，那應該也是一種過程，無論停留或飛翔，無論在這裡還是在彆處，它的存在隻是一半跟另一半，在宇宙中構成無數個重疊——

那些重疊，就是我們錯綜交叉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