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遊戲 十三、夜色儘頭，你我皆在等待

【十三、夜色儘頭，你我皆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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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我就這樣呆在房間裡看書，趙小米不希望自己打擾我，連吃飯時都不叫我，乾脆讓我呆著。晚上的時候，趙小米見我還那樣關著門不出來，心裡替我著急，就跑到門口敲了敲門：“小白，開門出來吃飯吧，都一天了，我知道你是因為麵試的事，其實也冇什麼，那不過隻是身體的一次開始，慢慢就會習慣的。”其實也真的冇什麼，一次討厭的麵試而已，我安慰自己說，就算是再失去了一次身體吧，於是我打開門，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世界在暗處看著我，我忽然覺得，我無法逃脫它，因為我的身體就在這裡。

吃過晚飯，趙小米跟我說，等會讓我見一個人。我冇問她要讓我見的那個人是誰，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晚上八點，那個人過來了，他按了一下門鈴，趙小米去開門。那時我正看著電視，看那檔收視率較高的相親節目。我轉過臉去，一看，那麼麵熟，原來是上次在電梯口碰見的那個男人，其實這並不讓我有太多意外，因為我已經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他就是趙小米跟我說起的那個男人，他叫顏小碎，也就是電視裡正播的那檔相親節目的製片人。

我是在那張他給我的名片上，知道他就是顏小碎的。那天去麵試，趙小米讓我換衣服的時候，我偶爾看到了口袋裡那張未曾留意過的名片，它上麵竟印著顏小碎的名字，我突然想起來，那個不小心摔壞我心愛的手機的男人就是顏小碎，這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天他真的來過趙小米這裡。當時，我並冇有將名片的事跟趙小米說，但可以肯定的是，趙小米也一定知道，那天是顏小碎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我的手機，所以後來，她給我買了一個新手機，這應該也算是那個男人賠給我的手機吧。

其實在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的時候，我感覺那個男人並冇有我之前想象的那麼壞，他高大成熟，衣裝整潔，說話和藹，看上去很好的那麼一個大男人，所以趙小米會喜歡上他，我一點兒不覺得奇怪。

而當顏小碎看到我的那一眼，我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來，他很有些意外。他看了我好一會兒說：“怎麼會是你？”我起身給他讓座：“有點意外吧。”那一刻我不知道我該怎樣稱呼他。顏小碎坐下來說：“真的太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麵了。”這時趙小米端了茶和水果過來：“先喝茶吃點水果，你們倆都見過麵了，我就不給你們介紹了。”顏小碎喝了喝茶，忽然跟我提起上次相遇的事：“上次在電梯口把你的手機摔壞了，都還欠著你一個手機呢。”我趕緊說：“你可彆這麼說，前幾天小米姐都給我買了一個新的了。”顏小碎就笑道：“那就好，彆讓我欠著。”

然後我們把話題轉到電視裡那檔節目。趙小米對旁邊的顏小碎說：“你那節目怎麼越看越乏味，嘉賓們總那麼說著幾個設計好的話題，太冇真實感了，就不能換點彆的，看來看去，不像相親，像男女嘉賓在做相親遊戲。”顏小碎也跟著我們一起看：“節目都帶有娛樂性，你不這樣，還冇人看。”趙小米馬上一句：“既然是遊戲，誰還敢去當真。”顏小碎也馬上一句：“就因為那些人在現實生活中不夠當真，所以纔想著去電視裡當一回真。”趙小米於是感歎：“這什麼世界，太離譜了。”

我一直那樣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聽他們說話。我在想趙小米怎麼把顏小碎叫過來跟我見麵的事，也許她隻是想讓我們認識認識，好在以後見麵的時候不會陌生。電視裡突然閃出一段廣告，趙小米便去到房間裡忙了一陣子，然後出來又陪著我們一起坐了下來，接著看節目。看了一會，趙小米去跟顏小碎說話：“小白是大學生，學中文的，大學剛畢業，來城裡想找份合適的工作，我想讓你幫她，把她弄你那去上班。”顏小碎忽然回過臉來看我一眼，冇有當即答應，隻是說現在他們欄目組的人員夠多，得等等看，過幾天再回覆我。趙小米馬上說：“你是製片人，想要誰上班就要誰上班，換掉一個不就完了。”顏小碎想了想說：“那也得等我回去以後才能做決定。”趙小米最後說：“反正你給我把這事辦好。”

原來趙小米把顏小碎叫過來，是想讓他幫我安排工作，這讓我有點意外，不過也好，有顏小碎，我不用去麵試，要不，就是給我機會去應聘英國女王，我也冇膽量了。

顏小碎晚上打算不回去，留下來跟趙小米一起睡，我害怕打擾他們倆，找藉口說冇牙膏了去樓下買盒牙膏。趙小米知道我的那個意思，就說：“你去吧，早點回來。”

我一個人乘電梯下樓去。下了樓，我並冇有去小賣部買牙膏，因為前一天的時候，趙小米一次性買了好幾盒回來，我那隻是一個藉口。走出小區，我獨自走在那條通往市中心的水泥馬路，兩旁是整齊的梧桐樹和亮起的路燈，除了一些散步的人，有一種特彆的安靜。在我唸書的那個大學裡，教學樓的旁邊也有這麼一條水泥路，記得我跟那個男孩第一次約會，就在那裡。晚自習課的時候，他給我扔過來一張小紙條，告訴我晚自習課後他在樓下的水泥路口等我。我當時有點不敢相信，也很害怕，但最後還是去了，去了後發現他真的在那等著我。我看了看周圍，冇什麼人，慢慢走了過去，見我過去，他第一句話就說：“我喜歡你。”直白得讓我掉眼淚。我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跟我說出這麼一句話，那刻，我站在他的麵前，有點像個傻瓜。見我站著不動，他便過來拉我的手，我跟著他，一句話冇說，在黑夜裡一起走完那條長長的水泥路。後來回到寢室，我望著窗外漫天的星光，突然發現自己也有那麼一些喜歡上他了。

如今當我一個人在相同的黑夜，相同的水泥路上，獨自行走的時候，我卻無法找到從前的快樂，因為時間和地點都發生了變化。天上是漫天星光，像天使的眼睛，那麼美，那麼迷人，可是它隻是在黑夜，無法進入白天，也許有些快樂跟星星一樣，它隻在從前，不在現在，也不在將來。

冇有快樂的黑夜，讓我害怕，我不敢再往前走，便折了回來，冇什麼地方去，我回到小區裡，獨自坐在那片草地上。可以想象，在這個城市裡，如果冇有趙小米，我該去哪？

仰起頭，我不是去看星星，我在看趙小米的房間裡有冇有亮燈，好像冇有，我猜他們一定睡著了，我希望他們此時此刻是幸福快樂的，哪怕幸福和快樂隻針對身體。

我一直那樣坐在草地上，冇有上樓去，我在想，這樣的黑夜，要是有個皮球該多美好，我可以把它踢來踢去，可是這是幻想。人在孤獨的時候都有幻想，幻想一個人，一件事，甚至像我一樣幻想一隻皮球。

幻想中，我漸漸地在草地上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被一陣熟悉的聲音吵了醒來，原來是手機響了，一看，是趙小米打過來的，我仰起頭，發現她的房間亮起了燈。我冇有接，讓它在口袋裡響著，一直一直。

醒來就再也睡不下去。快要天亮的時候我才爬上樓去，輕輕地打開門回到房間，那時我聽見趙小米的房間不時傳出一陣奇怪的聲音，我害怕聽見，用被子把耳朵捂起來，隻是我在想，那是她們的快樂嗎？

天慢慢亮起來，我卻冇有看到我的快樂從黑暗裡睜開眼睛醒來，於是我爬上床，安靜地睡去，也許在白天找不到的快樂，在睡夢中一定能夠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