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快死了。
我躺在醫院走廊冰冷的加床上,聽著VIP病房裡我弟弟顧曜的呻吟,還有護士站電視機裡傳來的,“感動寰宇”年度人物頒獎典禮。
獲獎人,是我奶奶,柳玉蘭。
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讚美她:“柳玉蘭女士,以一己之力,撐起了破碎的家。
照顧殘疾的兒子顧秉舟,照顧心智不全的兒媳蘇稚年,更含辛茹苦地拉扯著孫女顧霜和體弱多病的孫子顧曜……”電視裡的奶奶,穿著一身定製的暗紅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悲天憫人的慈愛。
她說:“這一切都不苦,隻要我的曜曜能好起來,隻要我的小霜將來能有出息,我做什麼都值得。”
螢幕上切出我的照片,是我宣佈放棄高考,決定留在家照顧家人的那一張。
照片上的我,笑得溫順又懂事。
我看著天花板,胃裡像有把刀在攪。
我想起幾天前,我媽犯病,醫生說她情況不好,我想去見她最後一麵。
是柳玉蘭,攔在病房門口,用最惡毒的聲音貼著我耳朵說:“你媽就是個傻子,死了乾淨!
你弟弟能活,就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報,彆不知好歹。”
是啊,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我那天使般的弟弟當墊腳石,當輸血袋,當美化他們“偉大親情”的背景板。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在心裡發下一個毒誓:如果能重來,我一定把你們這群偽善的聖人捧得更高,更高。
然後,在我親手搭建的神壇之巔,再把你們狠狠地、一個不剩地,全都踹進地獄。
再睜眼,我回到了八歲。
刺鼻的樟腦丸味,逼仄的黑暗,我正躲在爸媽房間的大衣櫃裡。
外麵,傳來了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聲音。
是我奶奶柳玉蘭。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對我那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媽媽說:“小稚,聽話,秉舟過來了,你們得生個兒子,咱們家得有後。”
緊接著,是我爸那條殘廢的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還有他含混不清的嘟囔。
奶奶推著我爸的輪椅,到了床邊。
她俯下身,在我媽耳邊,一字一句地指導著,如何完成一套繁瑣又屈辱的程式。
“對,就這樣……小稚,彆怕,這是為了我們家好……”衣櫃的縫隙裡,我看到了媽媽驚恐圓睜的眼睛,那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