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間屋 第200章 清洗

張義和張翠花兩人前所未有的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趁著無人之時進山，然後捱到夜幕時分纔回家。

不同的是這次他們不再滿足於隨手扯些雜草，而是開始用心尋找那些模樣奇特，更接近於人們想象中藥材樣子的植物。

那些塊根肥大、形狀古怪的，不管有毒無毒，挖出來帶回家曬乾，就可以冒充藥材，扭曲的藤蔓一點點扯下來，曬蔫，可以充作雷公藤。

葉片帶絨毛得采下來陰乾，可以當作，將某種苦澀的野果曬乾碾碎、冒充“五倍子”。

每一次從山裡回來，兩人的揹簍都裝著這些亂七八糟、連他們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藥材”。

兩人為了不引起村裡其他人注意，都會撿拾一大捆柴禾和枯枝乾草，把揹簍裡的東西隱藏起來。

一時之間，村裡人還以為二人變勤快了，知道囤積冬日裡的柴禾了，看到兩人這麼勤快，其他人家也紛紛加入了柴禾收集的隊伍裡來。

畢竟冬日漫長，柴禾多囤些總是好事。

一時之間，後山要比往日熱鬨許多。

回家後，兩人顧不上疲憊趕緊攤在破席子上晾曬，張義小心的攤開一點一點晾曬揹簍裡的草藥，張翠花則去看了兒子張繼祖。

這些日子，張繼祖因為傷口疼痛，情緒逐漸暴躁，隻是在聽到張翠花說這些草藥賣了幾十個銅板之後，便也不再整日的胡鬨了。

“娘，我餓了，你快點給我做飯，另外你在給我打些熱水來，我自己清洗一下傷口”，如今張義整日看顧這家裡的這些草根，而且這些東西壓根不是正經的草藥，張繼祖明白自己的腿傷隻能靠自己熬過去了。

“噯，娘這就燒水，馬上就給你打來熱水，然後給你做飯吃”，看到兒子願意開口和她說話，張翠花喜不自勝，覺得兒子這是懂事了。

前幾日兒子對著自己，不是怒吼就是冷臉相對，想到此的張翠花，心底又不免得心疼起來，連忙鑽入灶間忙碌。

張繼祖蜷縮在冰冷的床板上，聽著張翠花在灶間窸窸窣窣的響動，目光從半開的房門處，望向正在院子裡處理那些草藥的張義。

腿上的疼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針，一刻不停地紮刺著他，從傷口處蔓延至整條小腿，甚至牽動著大腿的神經一跳一跳地抽痛。

之前那股因疼痛和絕望而生的暴戾與狂躁，在看到兩人連日奔波於山林中，竟真的靠那些“草藥”換回些許口糧和銅板，心底的怒氣便如同那日被戳破的膿包，泄了氣，隻剩下深深的無力與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

他知道，靠爹孃是冇用了。

爹眼裡隻有那些能換銅板的草根樹皮，娘除了哭和唯唯諾諾，什麼也做不了。

郎中？請不起。治傷的藥？家中冇有。

他的腿，隻能靠自己熬，或者……爛掉。

“繼祖，水來了，娘兌了點兒溫水，不燙。”張翠花端著一個邊緣豁了口，裡麵盛著半盆微微冒著熱氣的瓦盆，小心翼翼地挪了進來。

她手裡還拿著一塊相對乾淨些的舊布巾，是撕了她自己一件衣裳的裡襯。

張繼祖冇吭聲，隻是撐起上半身，靠著冰冷的土牆。

他掀開蓋在腿上的破棉被，捲起褲腿，傷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觸目驚心。

前幾日被張義粗暴刺破擠膿的地方，形成一個雞蛋大小的暗紅色傷口，邊緣有些紅腫，皮膚繃得緊緊的。

傷口已經不再有膿液，但不斷地滲出淡黃色稀薄的液體，混合著些許血絲。

周圍的皮膚也因為被粗糙布條的摩擦，變得粗糙脫屑，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口。

張翠花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彆過頭去，胸口一陣翻湧，眼淚又湧了上來。

但她強忍著冇哭出聲，隻是顫抖著手，將布巾在溫水裡浸濕，擰得半乾。

“娘，我自己來。”張繼祖聲音嘶啞地開口，伸出手。

他不想讓張翠花碰，不僅是怕她手重，更是一種莫名厭棄——厭棄這傷口，厭棄這個家的無能。

張翠花愣了一下，眼中閃過痛楚，但還是順從地將布巾遞給他，自己則退到一旁，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巴巴地看著。

張繼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激著肺葉，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他咬著牙，用布巾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相對完好的皮膚，試圖清理掉那些乾涸的膿痂和汙垢。

布巾很粗糙，即使蘸了水，摩擦在紅腫敏感的皮膚上，也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額頭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擦完了周圍，他停頓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將布巾輕輕覆蓋在潰爛的創麵上。

即使是極輕的觸碰，也像被烙鐵燙到一樣，劇痛猛地竄上腦門，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他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穩住。

他不敢擦拭，隻是用布巾極其輕微地蘸掉創麵滲出的組織液。

那淡黃色的液體很快浸沾染了布巾，留下汙濁的痕跡。

盆裡的水很快變得有些渾濁，張翠花見狀，連忙又出去，從鍋裡舀了點熱水重新兌上，端了進來。

張繼祖換了兩次水，重複著這痛苦的清洗，每一下觸碰都讓他渾身戰栗，冷汗浸濕了單薄破爛的內衫。

但他冇有停下，也冇有再慘叫，隻是咬著牙繼續。

清洗完畢，創麵被仔細地清理過，似乎顯得清爽了一些，但紅腫並未消退。

張繼祖扔掉手裡臟汙的布巾，看著自己那條有些猙獰的小腿，眼神空洞。

“娘，你把布巾和包紮的紮帶都清洗乾淨，晾曬好了再給我，否則這樣包紮下去，我這腿怕是好不了”，沉默的聲音響起，隻見張繼祖垂直眉眼，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張翠花連忙答應下來，撿起布巾和拆解下來包紮的布條，去清洗乾淨。

張翠花一邊清洗，一邊尋思著賣了這草藥之後，看能不能給兒子抓點消炎止痛的藥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