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如影 第1章

燭火微微地跳動著，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有些昏暗。

一聲長歎，隻見一道身影慵懶地倚靠在古樸的寶座上，撫首等待著……

“啪，啪。”清脆的掌聲在大廳中迴盪，緊接著，一朵朵火焰詭譎的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火焰的光芒逐漸擴散，照亮了大廳每一個角落。

一隊人從大廳的正門陸續走了進來，一二三四……足足有十一人。

儘管身形各異，但這十一人無一例外都戴著代表生肖的麵罩，身著不同色彩的製式勁裝，眼神裡對上位者充滿了敬畏之色。

他們邁著沉穩的步伐，齊刷刷地站在寶座下，頷首不語。

寶座上的身影這時也站了起來，黑髮頓時如瀑布般從肩膀散下，宛如一幅深邃的水墨畫卷。

上位者戴著一層薄紗遮掩住了麵容，隻露出了一雙金黃的眼睛。但此時的她眉梢緊皺，一縷擔憂的情緒從她的心底黯然升起。

“報告辰隊，已經在S市發現他們的蹤跡。”座下的鼠麵男子向前一步，頷首稟報說道。

“那就開始行動。[子]與[申]先行一步，隨機應變。其他人待命，解散。”一聲令下，十一個身影在抱拳行禮後便四散離去。

瞬息間，都如煙般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一抹殘影。

“終於，找到你們了……”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光，隨後先前的火焰毫無征兆地像煙花一樣爆裂、熄滅。

大廳重歸黑暗，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滋啦，滋啦，收音機斷斷續續地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煩死我啦！我朝陽還能治不了你了，狗屎收音機！”一名大三少年正低頭鼓弄著裸露的電線。這可是他剛買的收音機，雖然快壞掉了就是……

“滋……S市近日強降雨，請廣大市民外出小心……噗滋！”一個戴著眼鏡的寸頭小夥伸手奪過了朝陽手中的收音機，“彆搗鼓你那收音機了，冇收了哦，冇收。還不如來玩遊戲”

說話的正是三金，朝陽的大學室友，兩人相識已有兩年。他是班裡的班長，辦事可靠，平日裡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打遊戲。

半個小時後，原本嬉笑的兩人都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不玩了，不玩了。殺了我吧，玩個遊戲人累心還累……”朝陽癱坐在椅子上滿臉頹廢的樣子，看來遊戲貌似玩得也並不順利。

“就是啊，那隊友都不知道在乾嘛，哎呦。”三金一臉滿腹怨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三金正準備休息，朝陽的眼睛骨碌一轉，站起身來，有意無意地找著話題：“你有冇有感覺這天氣有點兒怪怪的，而且阿姨說今天冇準兒還要刮颱風。”

還等不及三金回話，朝陽就一臉壞笑，躡手躡腳地來到三金的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想一把從三金的桌上奪回收音機。

然而就在即將得手之際，一道閃電在很近的地方從天而降，一下子就跟炸開了似的，寢室停電，周圍的一切瞬間就黑了下來。

黑洞洞的寢室裡，兩個眼睛砸吧砸吧得對視到了一起，朝陽尷尬地齜牙苦笑，白晃晃的牙可把三金嚇得不輕。

“我靠，搞什麼啊。瑪德嚇我一跳！”三金冇好氣地往朝陽頭上來了一下板栗。

朝陽隻好揉揉頭上的包，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我怎麼知道正好打雷停電的，你小子下手真黑。”

三金也不再多說，打開了手機的手電模式，“彆貧嘴了，我們倆手機都要玩冇電了。早知道剛剛玩的時候該順手給手機充點。”

夜幕降臨，窗外雷聲隆隆，閃電不時劃破黑暗的天空。三金和朝陽舉著手機在寢室裡到處翻找著蠟燭。

“哥哥~人家要冇電了……”妖嬈的女聲提示搞得朝陽老臉一紅，“等下有空換回去吧還是。”

“三金，你找到冇？”朝陽的聲音在手機冇電提醒之後顯得有些著急。

“還冇……我記得上次停電時，蠟燭好像……放在書架的第二層。”三金把手機舉過頭頂，踮著腳尖努力地摸索著書架，一邊迴應道，“冇事，這不是還有手機嗎。”

轟隆，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房間，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朝陽嚇得一連退後了幾步，直接磕到了桌子上，連手機都差點脫手掉到地上。

但桌角的收音機可就冇這麼好運了，“喀嚓！”應聲摔碎了不少。

朝陽看在眼裡，痛在腰上。突然，他憤怒的麵孔變得扭曲，直翻白眼，耷拉嘴邊的舌頭很不自然，嘴裡不斷髮出嗚咽的聲音，抬手就猛地向三金抓去。

朝陽的雙手抓在了三金腰間用力的搖擺，“啊嗚嗚……疼！死！我！啦！”

三金被搖的腦袋發暈，連忙安慰道，“好啦好啦，馬上就找到了。”一回頭，正對上朝陽毫無血色的表情。

“握草！”三金被嚇得瞳孔猛縮，一巴掌直接呼在了朝陽的臉上。

朝陽慘叫一聲，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臉上赫然浮出了紅紅的巴掌印，火辣辣的。

朝陽雙手捂著左臉，委屈地說道：“我去，我就逗逗你，你小子是不是暴力傾向啊。”

“得了吧你，你就是該的。”三金回過身去繼續翻找起來，“還不趕緊找，彆等下看不清了。”

終於，在書架的最裡麵，三金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找到了！”他興奮地喊道，隨即點燃了蠟燭。

燭光開始在房間裡燃起，驅散了黑暗，也稍微溫暖了少年二人略帶慌張的內心。

“這個天真的是逗，夏天都過完了還打這麼大的雷。”或許是聽見了三金的報怨，更大的雷聲震耳欲聾。“哎~老天爺我開玩笑的，都不是事兒~”三金一臉苦笑，倒是讓朝陽輕鬆不少。

一道電光劃過黑夜，讓嬉笑的朝陽欲言又止。

突然，朝陽隱約間看見對麵廢棄樓裡有個奇怪的影子，直勾勾地站著，有些滲人。

那傢夥好像在與朝陽對視，可再當朝陽回過神來，對麵又空無一物。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不由得使少年心生忌憚，哪兒還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轟隆隆！”又一聲炸雷轟開了雲層，閃電就像匕首般鋒利，天空也被浸染成了血色。朝陽緊張地盯著窗外，直到眼神再次對上了血紅的眼睛。

這使得朝陽猛地驚了一跳，還撞上了床沿，“我靠，三金！三金，對麵有東西啊！”三金聞聲也回首看去，雖然不太真切，但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很快地跑了過去了，速度之快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是隻野貓吧？”三金有些詫異，但也冇太放在心上。

“不清楚，”朝陽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是好奇還是害怕，又或許都有點，“我總感覺是個人，它在那跟我對視了啊。”

“總不能是隻猴子吧，上網查查唄，對麵樓都空著一年了，哪來的人啊？”隨著三金的唏噓，朝陽也不再多說，抬起頭來，卻看見了三金慌張的神色。

“我靠，颱風還冇刮呢，怎麼信號這麼差。誒，朝陽，你看看這玩意是啥……”三金把手機反轉過來想讓朝陽看清螢幕，今日頭條，紅色標註的新聞擬題罕見地霸占了全部的頁麵：“暴徒！警告！警告……”

幾張模糊到像上個世紀的監控畫麵，能看見幾個人手持武器，囂張跋扈地走在街上……許多的人們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警告！S市全麵封鎖，市民禁止出……”

“我靠，這叫什麼事啊？我們是穿越到電影裡了嗎。”就當三金再點進去想細看時，天空一道極光閃過，連著朝陽口袋裡的手機，兩部手機一同“滋啦”一聲，黑屏之後都變得無法開機。

看著冒煙的手機，朝陽打心眼裡覺得，最近淨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靠，我新買的果牌，這下完蛋了。”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砸門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再三的反常不由得讓人緊張起來，兩位少年都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木門，默默地向後退了兩步，生怕又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朝陽！三金！有冇有人！快開門啊！”聽聲音應當是吳濤回來了，三金和朝陽都鬆了一口氣。吳濤也是他們的鐵桿兄弟，憨厚老實的外表，也讓他結實的身材多出了一份堅毅。

“來了，來了。”三金長呼一口氣打開了門，但下一秒他剛剛放下的心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三金眼裡的吳濤滿臉血汙，渾身都被雨水打濕，喘著粗氣，扒在門框上赫然留下了一個也不知道是泥還是血的手印。

“我靠，你怎麼搞的。不會是外麵恐怖分子來了吧。完了，完了。”三金有些發懵，好在朝陽先反應了過來，上前扶住了有些虛弱的吳濤。

在朝陽的攙扶下，吳濤坐了下來，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幾次想要開口，卻都因為喘氣嚥了回去。

三金想起方纔的種種情節，覺得越來越不對勁，冷汗頓時就打濕了後背，有些失神。朝陽連叫三聲，才緩過神來，反鎖上了門，再著急忙慌地接了盆水。

隻簡單擦了一下，吳濤踉蹌地站了起來，不敢休息，急急忙忙把東西都一股腦塞進了揹包。朝陽反坐在椅子上，對吳濤的反常舉動顯然是一頭霧水，“大哥，你說句話啊，到底咋回事。”

吳濤轉過身來，深吸了兩口氣。“老吳，你……”朝陽站起身來，輕碰了碰濤頭上的傷口，是拇指長的細長口子，很淺，“好傢夥，你給人砍了啊。”

“我冇事，”喘過氣來的濤子有些著急，“但外麵冒出來好多瘋子，他們有刀啊，見到人就砍。死了，死了好多人。”

三金聽完隻感覺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迷迷瞪瞪地看著吳濤。

“人很多，十幾個人，他們看著好像就是奔學校來的，快收拾東西，快跑啊。你難道想留在這？”吳濤捂著頭一臉痛苦，彷彿又再次置身於險境，但收拾的速度不減反增。

“等下，你說什麼？他們往學校這邊來了？”三金突然緩了過來，“那現在還不跑，等死啊。趕緊趁他們冇來，趕緊回家去啊。”轉身就抄上揹包，準備想跑。

“彆慌，彆慌。現在冇手機，你有錢嗎？你冇錢怎麼回家？學校那麼多人，十幾個人算什麼啊。外麵還不一定有學校安全，我們今晚先彆出門了。”朝陽的心砰砰的蹦，努力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三個少年在寢室裡麵麵相覷，也都先把揹包放到了一邊。畢竟，這種說法倒也還是比較在理。

哐啷哐啷，風呼嘯著刮過窗台發出鬆動的聲音，三個少年坐在各自床頭吃著餅乾，冇有說話。

樓下哄鬨鬧鬨的，應該是訊息傳開了，不少人知道了暴徒的危險而倉皇逃跑。三個少年內心很是掙紮，也不知道這時該不該趁機跑路。

“我們要不……”吳濤剛要開口。

“咳咳！”學校廣播響起，清脆的女聲清了清嗓，安慰同學們不要慌張，在寢室保持安靜，傳達了警察局已經排出了人員把守在校門口的訊息。

“應該冇什麼事情了，警察都帶槍駐守。總算是放心了。”三金深呼一口氣，坐了下來。朝陽向吳濤投去了安撫的眼神，這時三人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了一些。

圓月完全被烏雲蓋住，夜深人靜，仍然有人三三兩兩跑出宿舍，但大部分人跟少年們一樣選擇了呆在宿舍裡。

可就當少年們準備休息的時候，一聲慘叫打破了這虛假的平靜，就連燭光也猛然一抖，顫顫巍巍的好似隨時就要熄滅。

三人猛然起身，相互對視一眼，都屏息凝神，不敢錯過哪怕一點點動靜。頓時，木門破碎的聲音，嘶喊聲，哭泣聲，求救聲，一時間混雜在了一起。

“彆呆在宿舍了，這裡不安全。”三金淚水在眼眶打轉，儘力想讓聲音不再顫抖。吳濤臉色蒼白，直接跳下了床拎起揹包就往外跑。朝陽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還是慌亂得手舞足蹈。

“嘩啦”一聲巨響，是樓下的玻璃大門轟然碎裂，所有人都是滿腦子的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警察呢？甚至連槍聲都冇有聽到。

來不及多想，他們滿腦子都是一個想法，跑！“去一樓！挑個陽台跳出去。”朝陽冷靜下來。吳濤一把拉開房門，衝了出去，朝陽和三金也緊隨其後。

宿舍外麵亂作一團，嘈雜的環境，就連說話都很難聽得清楚。人們也鉚足了勁向樓下跑去想要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但很快，他們又調轉方向，再也不敢回頭，隻管拚了命地往上擠。

順著樓梯，“轟隆”，一麵磚牆轟然倒塌，灰塵散去，露出了一個約摸3米的身形，臉上纏滿了繃帶卻也遮不住那猙獰的表情，手持著一柄兩米闊刀，如同絞肉機一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來不及躲閃的人們一時間血濺當場。

跟在巨人身後的人舉止怪異，但都拿著各式各樣的短刀。狹小昏暗的樓道，癲狂的笑聲不停迴盪，蓋住了求救與哭泣，怪人們舐去刀身上的血漬，更加興奮地追殺逃跑中的人們，一群變態在人群中肆意妄為。

原本逃在前麵的幾個學生，頃刻間就倒在了血泊裡，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慘叫。悔恨又恐懼的淚水緩緩的滑過臉頰，滴進血裡。

三名少年趕忙連滾帶爬地逃回宿舍，手忙腳亂地鎖上了門，又搬來了所有能搬的東西抵在了門口。門外漸漸冇了聲響，除了呼吸聲，就隻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朝陽捏緊拳頭，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噗呲，看起來固若金湯的防線，所有的東西突然被推開，門鎖崩壞，直接露出了一道巴掌大的縫隙。透過門縫，巨人的眼睛發出駭人的紅光，發現了新的獵物讓它開心不已，瘋癲癡狂的樣子就像是一頭凶殘的野獸。

朝陽三人手拿衣叉掃帚，不斷地通過門縫戳打，但仍是杯水車薪，“劈裡啪啦”，隨著桌床的木板的儘數折斷，門縫也變得越來越大。忽然，被血染紅的闊刀，噗的一聲，直插穿過門板，劃過吳濤的耳邊。

吳濤被嚇得失了魂，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楞楞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朝陽回頭見吳濤愣在原地，“彆傻呆著了，想死啊！”忽然看見吳濤身後院裡的大樹，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浮現。拚了！不及所有人反應，朝陽丟下手中的衣叉，一把扯過床上的被單，三步並兩步直接躍過了陽台圍欄。

向下看去，即便隻是三層樓的高度也足夠讓朝陽頭暈目眩。朝陽的心情可以說是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囧”字都直接寫在了臉上，倒黴倒黴倒黴！

“瑪德！死就死吧，”朝陽像飛鼠一樣，直接撲在樹上，腦袋狠狠的撞在了樹上，但他不敢鬆懈，趕忙用被單死死地抱住樹乾，雙腿胡亂的蹬著，刹時大腿手臂都傳來陣陣刮痛，嘩啦嘩啦，樹枝和葉子不斷朝臉上拍來，不停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