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你怎麼饞我身子 第49章 蘇姐姐

一聲不合時宜的腹鳴忽然響起，恰好讓林枕歌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從複雜難言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化作了一抹莞爾的笑意。

她開啟食盒，熱氣裹著佳肴的清香瀰漫開來：「餓了吧？我從後廚給你帶了些吃食，都是靈材，正好給你補補身子。明日要是想吃什麼別的，跟我說便是，林家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富婆餓餓……路折戟也不客氣，張口就點菜：「我要能鍛體和漲氣血的，白脂豬的妖心最好。」

林枕歌一邊從食盒裡往外端餐盤，一邊隨口告誡：「妖心可不能多吃，以你如今的修為，普通的白脂豬妖心頂多再吃十顆，還得花上小半年消解妖氣，否則便有異化成妖人的風險。」

其實妖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是身體異化出些妖族特徵，性子變得狂躁凶戾些。

上古時期人族篳路藍縷的先賢們哪顧得上這些，能在凶神惡獸嘴裡活下來就算賺了，什麼牛角獸蹄，什麼虎齒蛇瞳，那一代修士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些。

也正因如此，上古人族的作風普遍野蠻暴戾了些。

但時代在變，當人族站穩了腳跟，不必再窮盡所有來求得生存，這些狂躁凶戾之徒便成了族群內部不穩定的隱患。

為免更多人效仿，必須嚴厲打壓這些人妖。

對，人妖，那時候是這麼稱呼的，後來武帝給改成了妖人。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林枕歌至今也不明白這改動有什麼講究，但武帝這麼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路折戟對此倒不以為意，妖化你心這門妖修之法本就能替他吸納妖氣化為修為，雖說吃多了還是有風險，但旁人要花小半年才能消解乾淨的妖氣，到他這裡不過半旬就能化得渣都不剩。

不過這個就沒必要跟林枕歌說了。

路折戟望著林枕歌忙碌的側影，湖藍宮裙因她彎腰的動作微微繃緊，將那截細腰與臀側的弧度勒得愈發分明。

他移開視線，話鋒一轉：「話說回來，三年之約，算是我贏了吧？」

林枕歌動作頓了一下，低低應了一聲：「嗯。」

路折戟笑道：「那會兒在擂台上，你為什麼放水讓我贏啊？」

「我才沒放水！」林枕歌頓時炸毛。

這有什麼好應激的……路折戟又問道：「那是為何？」

林枕歌深吸一口氣，將鬢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語氣努力恢復了平淡：「是我運功運岔了氣，被你恰好抓住破綻打出了擂台。雖說一直沒動真格，但那是我沒想過你能贏。說到底是我輕敵了，這不是我施捨給你的勝利，是你堂堂正正的勝利。」

路折戟眨了眨眼，順杆就爬：「那……為奴為婢一年的賭約？」

林枕歌銀牙暗咬。

壞了，他想起來了。

原本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履約，為奴為婢這個懲罰，對她林家二小姐的身份而言實在太重了，可她的武德又讓她對賴帳這種事良心難安。

尤其是這個臭弟弟為了贏下這場比試殫精竭慮，她不忍心讓他的努力就這樣被輕飄飄地辜負。

她左右為難了半天，最後暗暗定了個主意。

路折戟若是記得，她便履約。若是不記得，她便也裝作沒這回事，日後用別的方式暗暗補償便是。

唉……

想起路折戟先前看她時那色眯眯的眼神，她就頭疼。

她當然能理解，這個年紀的男兒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自己在天命奼體的影響下，又是名動天下的美人，路折戟對她心生好感，再正常不過。

可她對路折戟是真的沒那個感覺。

武帝曾有言，男女之間不存在純潔的友誼。

但林枕歌覺得，武帝的話也未必句句都對。

若是一個女子生得肥頭大耳、麵目可憎，就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隻怕也生不出什麼不純的心思來。

林枕歌自己便是如此，路折戟生得英姿颯爽是不假，可她又不看臉，她是強性戀，比她弱小的弱者，尤其是需要她護著的弱者，讓她怎麼生得出那方麵的心思？

她抿了抿紅唇，開口道：「依你便是，不過既然是小孩子之間的賭約，那也隻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程度。醜話說在前頭，我是有婚約的人，你可別對我動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跟誰的婚約？」路折戟明知故問。

林枕歌別過臉去：「秘密，反正來頭不小，你在人前別跟我太親近，免得惹禍上身。」

她見路折戟對她的婚約並無什麼異樣反應，暗自鬆了口氣。

殊不知路折戟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林枕歌這該不會是在用人妻身份引誘我吧？

不，還是他腦子裡黃色廢料太多了。

認真想想，更合理的解釋是，林枕歌雖然對他暗生愛慕，卻礙於婚約在身，沒法表露心跡。

先前便宜妹妹讓他拿下林枕歌，他對此嗤之以鼻。

拜託，是人家想拿下我好吧。

這任務能有多難？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宗門還能擺平太子那頭的事，兩邊一攤牌，不就好上了？

可他猛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身為死士，是不被允許將宗門給的情報私自泄露的。

便宜妹妹正是考覈他的考官，她給了自己這個情報，卻沒有明確表示這情報可以用於執行任務，這分明是在給他挖坑。

這個訊息可以由便宜妹妹告知林枕歌，但絕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這種細節看似無關緊要，可死士若不養成這種素質，日後在真正要緊的事上就可能釀成大禍。

這個宗門果然是麵子上散漫，骨子裡紀律森嚴，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

可問題來了，不讓他說出這則情報，林枕歌後顧之憂未消，為了保護他，不肯跟他交心怎麼辦？

不管了，先按林月兮的要求慢慢拉近關係，拖到任務最後一天再攤牌。

考驗歸考驗，任務歸任務，便宜妹妹到時候總歸是要說的，無非晚幾日罷了。

……

路折戟渾身疼得動彈不得，林枕歌取了個軟枕墊在他身後，將他上半身扶起來靠著，又拿了塊乾淨的布巾係在他胸前，免得湯羹灑了衣襟。

路折戟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感覺像個等著餵飯的奶娃娃。

林枕歌端了碗羹湯，舀起一勺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這才遞到他嘴邊，嗓音放得又輕又柔：「少爺，喝湯了。」

路折戟一口湯差點嗆進氣管，忍著笑嚥下去才道：「你怎麼適應得這麼快，而且還挺會伺候人的。」

林枕歌不以為意，又舀起一勺低頭吹著：「反正是過家家嘛，小時候我又不是沒這樣餵過你。」

路折戟驚訝道：「還有這回事？那時候你也演的奴婢？」

林枕歌唇角微微勾起，促狹笑道：「不，我演的娘親。」

說著，她又將那勺湯遞過來，嗓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繈褓裡的嬰兒，「阿戟乖，再喝一口。」

路折戟：「……」

看他一臉繃不住的表情，林枕歌終於莞爾笑出聲來。

其實最早是林枕辭那個嚶嚶怪跟路折戟玩起這些的，她與林枕辭交換身份後，隻能硬著頭皮陪他接著玩。

記得那時候不光是母親，她還陪路折戟演過妻子、姐姐、妹妹。

當時林枕歌隻覺得幼稚透頂，全是為了維持人設纔不得不演下去，如今隔了這麼多年再重溫，反倒別有一番說不清的滋味。

正當她沉浸於回憶之際，路折戟忽然奶聲奶氣地來了一句：「娘親，我要吃奶！」

林枕歌手一抖，險些把勺子裡的湯灑在他衣襟上。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給這病號來一巴掌的衝動，麵無表情地從食盒裡取了罐羊奶，插上葦管遞到他嘴邊。

酒足飯飽，她又取了軟巾，動作輕柔地替路折戟擦了擦嘴，接著撤去布巾與枕頭，扶著他重新躺下，將被角掖好。

路折戟躺在枕上，想起便宜妹妹的囑託，狀若無意地開口道：「說起來，你一拳就把那個潛龍榜第十一的鐵山打得半死不活的，到時候潛龍榜能給你排到第幾？」

林枕歌隨口答道：「神女宮是知道我實力的，說過隻要我有戰績支撐，就給我排到潛龍榜第七。」

路折戟不由咋舌道：「你強得這麼離譜才第七？前六那得是什麼神仙？」

林枕歌搖搖頭：「前六就不止三境了，三境與四境猶如天塹，雖說我未必就一定會輸，但短則月餘，長則半年，我必入四境，屆時再向前征討便是，不必急於一時。」

路折戟輕笑道：「照這勢頭，再過個三四年，我豈不是能瞧見你坐到潛龍榜第一的位置上了。」

林枕歌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嗓音低沉了幾分：「不行，當代榜一還有五年才下榜，我得等到那時才能去爭第一。」

路折戟挑眉道：「誰這麼厲害，連你都得暫避鋒芒？」

少女眼中掠過一絲黯然，低聲道：「她叫蘇清饒，你還記得這個名字麼？」

路折戟一愣，難怪便宜妹妹會說這個名字他不陌生。

他確實不陌生，因為這個名字他經常見到，就寫在他的疾牒上。

「是那位給我診治神魂之疾的杏林聖手？」

林枕歌苦笑了一下：「這麼說倒也沒錯，但也太生分了。在蘇晚檸六年前來長安之前，你是住在她府邸裡受她照料的。」

小師姐之前，他居然還有過一個媽媽？蘇家是什麼盛產媽媽的世家嗎？

路折戟困惑道：「能診治神魂之疾的，怎麼也得是四境起步的大修士吧，這種人會屈身親自照料我？」

林枕歌解釋道：「因為她是當時的學宮祭酒，而且與我家家主義結金蘭，是受家主所託才關照你的。」

「她姓蘇，跟你們林家不是世仇麼？」

林枕歌緩緩道來：「此事說來話長，林家與蘇家從前其實並無什麼深仇大恨，隻是長久以來的利益之爭。某種程度上，這比尋常的仇恨更穩固，也更難化解。後來出於某些勢力的共識，想要消弭世家之間的恩怨，便協商讓這些大勢力的年輕一代共聚長安學宮求學，借同窗情分來緩衝家族間的矛盾。」

路折戟知道，那個所謂的共識就是南北合併。

他默默聽著，沒有作聲。

林枕歌繼續道：「蘇清饒是當時的蘇家少主，家主則是林家少主，兩人意外地沒有被家族恩怨裹挾，反而情同姐妹。其實主要還是蘇清饒當時年歲太小了，家主隻當她是小妹妹，根本怨恨不起來。」

路折戟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所以這個蘇清饒，到底有多強？」

「你以前叫她蘇姐姐。」林枕歌糾正道。

不過她沒提自己管人家叫清姨的事。

輩分亂的沒邊了……

她搖了搖頭，回到正題：「蘇清饒比家主小八歲，家主十二年前突破四境，位列潛龍榜第五時，她卻排在第四，那一年她才十四歲。如今年歲漸長，她便以五境修為成了潛龍榜的斷檔第一，從第二到榜末捆在一起，恐怕都不是她的對手。」

路折戟：「……」

這是人？

「怎麼會這麼誇張？」

林枕歌道：「就是這般誇張，家主說，蘇清饒是神農穀千年底蘊澆灌出的結晶，修仙界千年不遇的奇才。隻論資質，她或許能在整個修仙史上爭一爭第一。」

「神農穀千年底蘊澆灌出的結晶……」路折戟沉吟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說法……」

林枕歌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神農穀一直在進行血脈方麵的研究，蘇清饒那誇張到堪稱離譜的資質不出意外便是研究的產物。不過神農穀千年以來也隻出了一個蘇清饒，想來是極其偶然的意外。」

「而且蘇清饒並非空有資質，她本身便有術武雙修的絕世才情，論起神農穀的老本行，她也是當世醫道巔峰之一。」

路折戟察覺到了她語氣裡那層淡淡的壓抑，輕聲問道：「所以，她現在怎麼了？你提起她的神情似乎不太好。」

林枕歌垂下眼簾，低聲道：「墮魔妖化了。」

「……哈？」

「家主與蘇清饒執掌各自家族的權勢後，曾嘗試聯手改革，消弭兩家矛盾。結果蘇家表麵上配合，背地裡卻突然反水，讓林家損失慘重。林家與蘇家從前隻是利益之爭，自那以後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蘇家對此沾沾自喜的時候，蘇清饒卻接受不了自己被家族如此欺騙。她走火入魔，妖化成妖人，從此墮入魔道。如今雖偶有現身行兇，但具體行蹤不明，也不知她是獨來獨往的魔修，還是投了哪家魔道宗門。」

說完這番話，林枕歌似是心情沉鬱了下來，不再多談，隻是默默將碗碟收回食盒。

湖藍色裙擺輕輕曳過地麵，她推門而出，步履比來時沉重了些許。

路折戟躺在榻上，盯著房梁，心中不禁為這位蘇姐姐的故事唏噓。

但在自己關於她的記憶恢復之前，他能做的也僅僅是唏噓一番罷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林枕歌不喜歡談論關於蘇清饒的往事，林月兮卻讓他刻意問起，這便宜妹妹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