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神魔葬陵 > 第一章:

神魔葬陵 第一章:

作者:趙扶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14:41:10

風是乾的。

它從極遠處的“斷魂淵“吹來,裹挾著濃鬱的硫磺與鐵鏽氣味,掠過廣袤無垠的黑色平原。平原上寸草不生,隻有一種名為“寂滅岩“的黑色岩石以扭曲而猙獰的姿態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岩石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每當風吹過,便會發出嗚咽般的嘯聲,彷彿無數亡魂在地底哀嚎。這裡是“葬土“,被整個仙魔大陸視為生命禁區、神明隕落之地,萬年來無人膽敢踏足半步。

在這片大地的中心,有一座山。

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座由無數巨大神魔屍骸堆積而成的陵墓。那些骨架龐大如連綿的山脈,裸露的肋骨直插雲霄,每一根都閃爍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彷彿內部還殘留著一絲不朽的神性。有的骨架則相對“嬌小“,是人類形態,但即便是最矮小的,也比尋常修道者高出數倍。他們斷裂的兵刃、殘破的戰甲散落其間,被厚重的黑色塵土半掩,訴說著萬年前那場不知名的浩劫。

這些屍骸之中,有背生六翼的熾天使,斷裂的光翼橫亙數裡,羽毛早已腐朽成灰,但每一根骨架仍散發著灼熱的神聖光輝,將周圍的黑岩都燒灼出琉璃質的光澤。有三頭六臂的遠古魔尊,六條手臂各持不同的法器,雖已殘破不堪,卻仍有一絲凜冽的魔威縈繞不散,令靠近的空氣都凝成了冰霜。還有體型如山嶽的泰坦巨人,胸腔被洞穿了一個可容千軍萬馬通過的巨洞,透過那空洞能看見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彷彿他至死仍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所有屍骸之上,那座最高大的、形如巨神頭顱的山巔,一塊看似普通的黑色岩石突然動了一下。

裂紋如同蛛網般從岩石表麵蔓延開來。起初很細微,但那“哢哢“的碎裂聲很快打破了亙古的寧靜,在這片神聖而恐怖的墓地中迴盪。裂紋越來越密,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內部——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猛地攥緊,五指深深扣入身下堅硬的岩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緊接著,整塊“岩石“劇烈地顫動、龜裂、剝落。一個**的身影如同破繭的蠶蛹般從岩層中掙紮著坐了起來。

黑髮如瀑,濕漉漉地貼在消瘦卻輪廓分明的臉頰上。他的身體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如同剛從最深層的墓穴中爬出的幽靈。他緊閉著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的空氣形成微弱的漩渦,將瀰漫的死氣吸入體內,同時又撥出一縷縷幾不可察的生機。

在他坐起的瞬間,身下那塊承載了他萬載沉睡的“岩石“徹底崩碎。那些碎石在空中飛舞,尚未落地便化作齏粉,隨風散去。他曾經躺臥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完整的人形凹痕,凹痕底部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紋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潔白如玉,陰陽交融,正是他萬載歲月中無意識運轉功法所刻下的烙印。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奇異的眼睛!左眼深邃如夜空,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旋轉,純粹而凝聚著無儘的“生“之氣息;右眼卻如同最幽暗的九幽深淵,漆黑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瀰漫著純粹的“死“之意念。生死二氣在他的眼眸中流轉、交融,最終歸於一種奇異的平衡。

如果此刻有修為高深的強者站在這裡,必定會驚駭得魂飛魄散。常人修士,若體內同時存在生死二氣,早已爆體而亡,更遑論將這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修至雙目,形成如此渾然天成的平衡。這分明是傳說中早已失傳萬載的太古禁忌法門——“生死玄功“大成之相。

“我……“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修長,指尖的骨節分明,他能感受到指尖下岩石的冰冷,能感受到風中傳來的……“死“的氣息,還有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生“?

“我是……誰?“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鏡子,閃爍著刺目的光,卻拚湊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麵。他記得無儘的黑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還有那從極高處墜落時呼嘯的風聲。他記得一個模糊的、帶著溫暖笑意的輪廓,長髮如瀑,素衣勝雪,似乎有一個名字就在嘴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他還記得一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巨大眼眸,在高天之上漠然地俯視著一切,那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唯有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

“陳……扶……蘇?“

一個名字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帶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烙印。他下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陵墓中顯得格外渺小。

“對,我是陳扶蘇。“

似乎是為了確認這個身份,他再次重複了一遍。隨即,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流衝擊著他的識海——殘缺的法訣片段,戰場廝殺的肌肉記憶,刻骨銘心的恨意與悲涼,還有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但關於“我為何在此“、“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雙眼睛屬於誰“,這些核心的謎題,依舊籠罩在濃霧之中,任憑他如何努力回想,也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輪廓。

他扶著身旁一根斷折的巨大神柱,緩緩站起身來。那根神柱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金屬鑄成,表麵刻滿了已經辨認不出的古老符文。他的手掌貼上去時,那些符文竟微微亮了一下,彷彿沉睡萬載後終於等回了舊主,隨即又徹底黯淡下去,徹底淪為死物。

萬載的沉睡讓他的身體極度虛弱,雙腿幾無知覺,每邁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體內彷彿有什麼沉眠已久的東西被觸動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力量,從他的丹田氣海處滋生,沿著一條晦澀的經脈路線開始運轉。那股力量一分為二,一生一死,相互纏繞如同兩條首尾相接的陰陽魚,緩緩旋轉,所過之處,僵硬的經脈漸漸恢複了一絲活力。

“生死玄功……“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他本能記住的功法名字,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赤足踏在冰冷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向山巔邊緣走去。每走一步,腳底都能感受到澎湃的資訊——死者的不甘,殘魂的哀嚎,萬載時光沉澱下的絕望。那些殘存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侵蝕著他的心神,試圖將他拖回永恒的黑暗。他不得不調動體內那微弱的生死之氣護住靈台,以左眼的生機對抗侵襲,以右眼的死氣同化共鳴,這才堪堪抵擋住這股侵蝕靈魂的寒意。

當他走到山巔邊緣,俯瞰下方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驚呆了。

入目之處,儘是殘骸。綿延數千裡的黑色平原上,鋪滿了神魔的屍體。有些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戰的姿態——一位背生光翼的天使單膝跪地,手中的聖劍刺穿了身前一頭魔龍的顱骨,而魔龍的利爪同樣洞穿了天使的胸膛,二者相擁而亡,萬載不腐。有形態各異的遠古妖族,九尾天狐的九條尾巴被人齊根斬斷,散落一地,每一條尾巴都化作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金翅大鵬的羽翼展開足有千丈,半埋在塵土中,上麵的金色翎羽早已石化,卻仍在夕陽下反射著幽冷的光芒。

還有更多的人形神魔,他們或仰天長嘯,麵目猙獰;或閉目垂首,神情安詳;或兩人相擁,似乎想要在最後一刻傳遞最後的溫暖。他們的麵孔千奇百怪,有的俊美如天人,有的醜陋如惡鬼,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神都是空的——眼眶中早已冇有了眼珠,隻有兩個漆黑的窟窿,直直地望向天空。

而在所有這些屍骸之上,天空是灰濛濛的,不見日月星辰,唯有一層永世不散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著,彷彿整個天穹都要塌下來。那雲層中偶爾會閃過一道無聲的閃電,慘白的光照亮大地,照出更遠處的景象——一條橫貫天地的巨大裂痕,如同被什麼利器斬開的傷疤,至今仍在緩緩蠕動,那裂痕深處是徹底的虛無,連光都無法穿透。

“神魔……皆死……“

陳扶蘇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臟上。他努力想要回憶起更多,腦海中卻隻閃過更破碎的畫麵: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無數身影如同流星般從高天墜落,還有那雙冰冷的眼眸在蒼穹之上漠然注視著一切。隨即,一陣劇痛從識海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繼續深挖那段記憶,他悶哼一聲,雙手抱住頭顱,冷汗涔涔而下。

“不能留在這裡。“

他清楚地意識到。這裡濃鬱的死氣雖然能滋潤他右眼中的“死“之力,但對他此刻虛弱的身體和殘缺的靈魂而言,卻是致命的毒藥。他需要“生“氣,需要活人,需要找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主動運轉生死玄功。隨著功法的催動,身周瀰漫的死氣如同乳燕歸巢般向他彙聚而來,融入他的右眼和經脈之中。同時,在那無儘的死氣深處,彷彿有一絲絲極其頑強的生命氣息被抽取出來,彙入他的左眼。這就是生死玄功的霸道之處——於絕境中覓生機,於死亡中蘊新生。

隨著力量的緩慢恢複,他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他閉上眼,細細感知四周,向“生“氣最為濃鬱的方向望去,那是極遠處天際線上那一抹微弱的綠意。

他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艱難。那些神魔屍骸堆積成的山體並不穩固,有些骨骼已經腐朽,一腳踩上去便碎成粉末,腳下便是深不見底的裂隙。他不得不時時藉助那些尚算堅固的骨架作為落腳點,攀援而下。經過一具足有百丈高的泰坦巨人的肩胛骨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在那塊巨大的肩胛骨內側,刻著一行字。

字跡潦草,筆畫顫抖,顯然是在極度的痛苦和倉促中刻下的。使用的是早已失傳的太古神文,但陳扶蘇一眼便認出了那上麵的內容:

“天……欲滅我……我等……不甘……“

後麵還有幾個字,卻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抹去了,隻剩下幾道深深的劃痕,彷彿刻字之人遭到了某種力量的打斷,連一句話都不讓他寫完。

陳扶蘇伸手觸摸那行字,指尖剛觸到石化的骨麵,便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從字跡中湧出,直衝他的識海。他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場景:一個身披金甲、手持長戟的巨人仰天怒吼,他的聲音穿透雲霄,響徹寰宇,而在他麵前的蒼穹之上,一隻巨大的、純粹由光芒凝聚的眼睛緩緩睜開,冷漠地注視著大地。

然後,一切都碎了。

“噗!“

陳扶蘇猛地收回手,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那鮮血落在地上,竟讓周圍一小片黑色的土壤煥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幾株嫩綠的小草破土而出,在死寂的葬土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但眼中卻多了一絲明悟。他體內流淌的血,似乎也蘊含著生死交融的力量,而且……那股力量對這片死地而言,竟像是某種“解藥“。

他繼續向下走,終於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踏上了葬土的平地。回頭望去,那座由神魔屍骸堆疊而成的巨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座永恒的豐碑,又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

他開始向著那抹綠意的方向前行。

葬土廣袤無垠,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赤足走在冰冷的黑岩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腳下大地的脈動——那些沉睡萬載的怨念、不甘、憤怒,如同地底的暗流,時刻尋找著宣泄的出口。他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強大怨唸的屍骸區域,繞行巨大的神魔殘軀,偶爾停下來吸收周圍遊離的死氣來補充體力。

他現在實在太弱了。他隱約記得自己當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境界,一個念頭便可讓山海移位,一句喝令便可令星辰墜落。可現在,他體內的力量連當年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都冇有。他需要時間,需要重新修煉,需要弄清楚自己為何會從萬載沉睡中醒來。

走了不知多久,他遇到了一片巨大的窪地。窪地之中冇有屍骸,卻積滿了黑色的液體,如同墨汁般粘稠,散發著刺鼻的氣味。那些液體冒著細密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會釋放出一縷淡綠色的霧氣。這是“神魔血池“,無數神魔血液彙聚而成的死水,萬年來經死氣侵蝕,早已化作了劇毒之物。

陳扶蘇本想繞行,但血池邊上生長的一株植物卻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株不過半尺高的小草,通體碧綠,葉片上生著銀色的紋路,在周圍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它紮根在血池邊緣的黑色泥土中,根鬚甚至伸入了那劇毒的黑液,卻依然生機勃勃,葉片上還綴著一滴晶瑩的露珠。

“九幽碧心草……“

這個名稱自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草,隻生長在生死交彙之地,以死氣為養料,卻能凝結出最純粹的生機。對於此刻虛弱的他而言,堪稱大補之物。

他小心地靠近,伸手欲摘。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葉片的那一刻,平靜的血池猛地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中撲出!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長著三個猙獰頭顱的巨蟒,每一顆頭顱的眼睛都燃燒著綠色的鬼火。它的身軀足有水桶粗細,鱗片上佈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三顆頭顱同時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毒牙,口中滴落的涎液落在地上,將黑色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三首冥蟒!“

陳扶蘇瞳孔驟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翻。那巨蟒最右側的頭顱撲了個空,巨大的蛇首重重砸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將岩石撞出一個深坑。左側的頭顱隨即橫掃而來,裹挾著腥臭的風,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後退。

中間那顆頭顱冇有急於攻擊,而是高高揚起,口中凝聚起一團墨綠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大,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顯然是一種劇毒的吐息。

三首冥蟒,葬土外圍常見的凶物之一,以吞噬殘存的神魔怨念為生,實力堪比人類修士的金丹期。若在當年,陳扶蘇一口氣便能吹死它千百回,但此刻他隻恢複到了築基初期的水準,麵對金丹期的冥蟒,形勢險惡至極。

“孽畜!“

他低喝一聲,雙手急速結印。那印記古老而晦澀,十指翻飛如蝶,每結一道印便有一縷黑白交織的氣息在指尖纏繞。這是他從記憶碎片中捕捉到的唯一一個攻擊法門——“生死印“的起手式。雖然以他此刻的修為催動此法極為勉強,但已彆無選擇。

左側的蛇首再次撲來,速度快如閃電。陳扶蘇側身一讓,雙手法印猛地推出!

一道隻有巴掌大小的陰陽太極圖在他掌前凝聚,黑白二氣急速旋轉,散發出玄奧浩瀚的氣息。那太極圖迎上撲來的蛇首,二者甫一接觸,便發出“嗤啦“一聲,蛇首上的鱗片如同紙糊般被撕裂,暗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那蛇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縮了回去,左側的眼睛已被徹底灼瞎。

但就在此時,中間那顆蛇首口中的墨綠光芒已經凝聚完成,猛地噴射而出!一道粗如人臂的綠色毒柱直奔陳扶蘇麵門而來,速度快得令人閃避不及。

陳扶蘇隻來得及將殘餘的生死二氣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便被那毒柱正麵擊中。

“轟!“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塊巨大的骨碑上。骨碑應聲碎裂,他的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口中噴出一口帶著淡金色的鮮血。那鮮血灑落在地,又有幾株嫩草掙紮著破土而出,在毒霧瀰漫的空氣中頑強地舒展開葉片。

三首冥蟒一擊得手,三顆頭顱同時發出興奮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從血池中完全拔出,足有十數丈長,渾身的符文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它緩緩遊動過來,三顆頭顱六隻鬼火眼睛貪婪地盯著地上的“食物“,顯然已經將陳扶蘇當成了美味的血食。

陳扶蘇掙紮著站起身來,抹去嘴角的血跡。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剛剛積蓄的所有力量,體內的生死二氣紊亂不堪,左眼的生機黯淡,右眼的死氣卻因為受到外界死亡力量的刺激而變得格外活躍,兩股力量在他經脈中瘋狂衝撞,痛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冇有退路。

冥蟒遊到近前,三顆頭顱同時張開大口,作勢欲噬。陳扶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團淡金色的血霧,他冇有絲毫猶豫,伸手將血霧撈入掌中,強行催動體內已經近乎枯竭的生死玄功。

“生死逆轉,陰陽同歸——生死印!“

隨著一聲低喝,他雙手猛地合十,掌中的血霧與他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瘋狂融合,在身前一丈處凝聚出一個比之前大了數倍的太極圖。那太極圖黑白分明,旋轉之間竟隱隱發出風雷之聲,周遭瀰漫的死氣如同被巨大的漩渦吸引,瘋狂湧入那太極圖的黑麪之中,而白麪則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將冥蟒噴來的毒霧一掃而空。

冥蟒感受到了危險,中間那顆頭顱猛地發出一聲尖嘯,另外兩顆頭顱同時撲來,裹挾著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力量。

但太極圖已經旋轉到了極致,黑白二氣猛然爆發!

“嗡——!“

一聲沉悶的轟鳴響徹血池上空,黑白交織的光芒以陳扶蘇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生之力所過之處,地麵的黑色岩石上竟然開出了細小的花朵;死之力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連時間都要停滯。

三首冥蟒的兩顆頭顱同時撞在太極圖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如同撞擊在了銅牆鐵壁上。隨即,生之力如同萬千藤蔓般纏上了冥蟒的身軀,瘋狂地吞噬著它的血肉,將它體內的死亡能量轉化為生機;而死之力則化作無數鋒利的刀刃,切割著它的鱗甲,湮滅著它的魂魄。

冥蟒發出淒厲的慘叫,三顆頭顱痛苦地瘋狂甩動,巨大的身軀在地麵上翻滾,將黑色的岩石碾壓成齏粉。它試圖掙脫,但那太極圖如同跗骨之蛆般緊緊貼在它的身上,生死二氣不斷侵蝕,此消彼長。

僵持了不到三個呼吸,冥蟒龐大的身軀便在生死之力的絞殺下寸寸崩解。鱗甲碎裂,血肉消融,骨骼化作灰燼,最終隻剩下一枚拇指大小、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晶核,叮噹一聲落在地上,在太極圖的餘波中骨碌碌滾了幾圈。

陳扶蘇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一樣,嘴唇冇有一絲血色,雙眼中的生死之光也黯淡了許多。剛纔那一擊幾乎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潛能,若非最後關頭他逼出精血強行催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爬過去,撿起那枚晶核,入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精純的能量。三首冥蟒以神魔怨念為食,它的晶核中也混雜了大量的怨氣,但對於修煉生死玄功的陳扶蘇而言,那怨氣反而是大補之物。

他盤腿坐下,將晶核握在掌心,運轉生死玄功開始吸收。一股混雜著死亡氣息的能量湧入體內,被右眼中的死氣同化吸收,轉化為精純的力量;同時,晶核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屬於冥蟒的“生機“也被剝離出來,彙入左眼之中。如此周而複始,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蒼白的麵色才稍稍恢複了一些血色,體內的力量也勉強穩定在了築基初期的水準。

“太弱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依然在微微顫抖的雙手,苦笑了一聲。曾幾何時,他是何等存在?一個念頭便可讓山河倒流,一語便可令神明俯首。如今卻連一條葬土外圍的冥蟒都打得如此狼狽,險些喪命。

他站起身來,走到血池邊,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株九幽碧心草。靈草入手溫潤,葉片上的銀色紋路彷彿在微微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冽氣息。他將靈草收好,繼續前行。

在接下來的路途上,他又遭遇了幾次險情。有潛伏在陰影中的幽靈刺客,那些由神魔殘念凝聚而成的怨靈悄無聲息地靠近,若非他右眼對死氣格外敏感,提前察覺到了異樣,恐怕已被偷襲得手。有從裂隙中爬出的地煞屍蟲,通體漆黑,密密麻麻地鋪成一片,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啃噬得千瘡百孔。每一次戰鬥都讓他對生死二氣的運用更加純熟,也讓他的境界一點點從築基初期向著築基中期緩慢攀升。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戰鬥之後,他識海中的記憶碎片就會多一些。雖然那些碎片依然淩亂不堪,但已經逐漸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他記得自己似乎有兩位兄長,一位溫潤如玉,一位豪邁如風;他記得一個開滿白花的庭院,庭院中有一架古琴,琴旁總坐著一個素衣的女子;他記得自己似乎曾經穿過一件玄黑色的長袍,袍角的紋路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但每當他想要看清那些麵孔的時候,一陣劇烈的頭痛就會襲來,將他從回憶中硬生生拽回現實。

“有人在……封印我的記憶?“他緊鎖眉頭,喃喃自語。這種被強行壓製、無法觸碰的感覺,分明是某種禁製在起作用。是誰在他沉睡時佈下了這層禁製?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隱藏什麼?

天色漸晚,葬土的天空從灰濛濛變成了暗紫色,遠處那抹綠意卻越來越清晰。再往前走,空氣不再那麼腥臭,開始夾雜著一絲清新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氣息。地麵的黑色寂滅岩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泥土,偶爾還能看到一兩株乾枯的荊棘,頑強地紮根在岩石縫隙中。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麵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大河。河水渾濁,裹挾著泥沙滾滾東流,河麵足有數百丈寬,對岸是連綿起伏的青山,綠意盎然,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河麵上有一座木橋,雖然簡陋,但明顯有人工修繕的痕跡。

他過了橋,踏上對岸鬆軟的土地,青草的觸感從腳底傳來,涼絲絲的,帶著露水的濕潤。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一股久違的、純粹的“生“氣湧入身體,四肢百骸都彷彿被溫水浸潤,說不出的舒暢。左眼中的生機隨之活躍起來,自行運轉,貪婪地吸收著周遭濃鬱的生機。

沿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向前走去,冇過多久,他便在路邊看到了一支商隊。商隊由幾十匹高大的角馬組成,角馬頭上生著兩支盤旋的角,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短毛,每匹角馬都馱著滿滿的貨物。幾十個穿著皮甲、佩戴刀劍的護衛警惕地走在四周,為首的護衛長騎著一匹格外雄壯的角馬,腰間挎著一柄闊劍,絡腮鬍須,麵容粗獷。

當陳扶蘇那衣衫襤褸、赤足散發、明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在道路上時,商隊立刻停了下來。護衛們紛紛拔出武器,緊張地看著他,角馬也焦躁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麵。

“什麼人!“絡腮鬍護衛長喝道,闊劍已然出鞘半截,劍刃反射著寒光。

陳扶蘇停下腳步,他看著這些活生生的人,聽著他們口中說的語言——一種混合了古語和當地方言的通用語,雖然有些詞彙他聽不懂,但大致的意思還能明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萬載歲月,滄海桑田,他曾經的故國、故人,如今還在嗎?

“我……“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現狀一無所知,“我隻是……一個旅人,迷失了方向。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絡腮鬍護衛長上下打量著他。眼前這個青年雖然衣衫破爛、赤足散發,但麵容俊朗,氣質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出塵與……威嚴?那雙眼睛一黑一白,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也顯得格外奇異。護衛長見多識廣,知道這種異象往往意味著非同尋常的來曆,不敢太過造次,收回了半截闊劍。

“這裡是天嵐帝國的邊境,再往前一百裡,就是玄衡城。“他緩了緩語氣,眼中帶著一絲好奇和警惕,“年輕人,你一個人從那個方向過來?那邊可是葬土,生命禁區,連化神期的強者都不敢輕易踏足,你……你不要命了?“

“葬土……“陳扶蘇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黑色的土地,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我是從那裡出來的。“

此言一出,整個商隊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陳扶蘇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不可思議。從葬土出來的人?那還是人嗎?萬年來,但凡踏入葬土的人從未有活著回來的記載,這青年竟然說自己是從那裡出來的?護衛們握緊兵器的手又緊了幾分,角馬更是不安地連連後退。

陳扶蘇冇有過多解釋,他隻是問道:“玄衡城……可有能讓人學習修煉的地方?“

絡腮鬍護衛長愣了好一會兒,才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有……玄衡城最大的學院就是玄衡學院,聽說那裡彙聚了東西方各種流派的修煉法門,是整個大陸都有名的學府……不過入學考覈極為嚴苛,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玄衡學院……“陳扶蘇默唸著這個名字,隱約覺得,自己應該去那裡。那裡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許能讓他找到記憶的拚圖,或許……那個素衣女子的身影,就藏在那座學院的某個角落。

他對著商隊微微頷首,算是道謝,然後越過商隊,獨自一人向著玄衡城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舊有些虛浮,但背影卻異常堅定。萬載歲月,他於死中歸來,帶著生死交融的奇異體質,帶著對“神魔皆死“謎團的疑問,踏入了這個嶄新的、仙幻與魔幻並存的世界。

在他身後,葬土的邊界線上,那株他采摘九幽碧心草時不小心遺落的一滴鮮血,已經在血池邊緣的黑色土壤中生了根。那滴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血絲如同蛛網般鑽入地下,所過之處,黑色的土地上竟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那些綠芽在濃鬱的死氣中掙紮著生長,雖然絕大多數迅速枯萎死去,卻有幾株格外頑強的,終於舒展開了第一片嫩葉。

而在那埋葬了無數神魔的葬土深處,一座最為高大的神魔雕像——那位泰坦巨人仰天怒吼的姿態——在陳扶蘇離去的瞬間,眼角似乎滑落了一滴灰色的、如同石淚般的液體。那滴石淚沿著巨人石化的麵頰緩緩淌下,滴落在地,悄無聲息地滲入大地之中。石淚滲入的位置,一縷極其細微的、不屬於生也不屬於死的氣息悄然逸散開來,飄向陳扶蘇遠去的方向。

風依舊在吹,裹挾著硫磺與鐵鏽的氣味,掠過廣袤無垠的黑色平原,掠過堆積如山的諸神屍骸,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一個跨越萬古的秘密。

而更遠處的天邊,一層薄薄的晨曦正在撕裂鉛灰色的雲層,將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灑向這片死寂了萬載的大地。

那是萬年來,葬土迎來的第一道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