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調查報告 第四百一十章 地下實驗室

“你是要帶我去哪裡？”

韓溯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可能冇用，但還是忍不住要問。

結果便是公爵果然絲毫不理會自己，隻是慢慢悠悠，扭著它的屁股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輕鬆地一鑽，便將身子擠進了一層某個隻開了一道縫的暗門，持續的下行。

韓溯跟了進來，便看到了周圍有著無儘精密的符咒與儀軌，層層疊疊，將這個地下室圈在了裡麵。

而在最核心處，擁有著一大片黑暗，四下裡的燭光，都無法照亮這片黑暗。

他心間已是忽地醒悟：“這是某個封印之中？”

自己穿行在這裡，感覺到了細密複雜的精神亂流與現實混亂，進入這個地方，簡直比強行入侵一座城市還要困難。

一是難以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原本應該被無數混亂複雜的幻象影響，另外一點便是極為容易觸發警報，然後引起一連串的複雜變化，最終一切都被毀掉。

若隻憑了自己的能力，無法發現這個地方，更是無法順利入侵。

但在此時，韓溯跟在黑貓身後，竟是如此輕易便走了進來，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或者說防守森嚴的銀行，彆說人，一隻蚊子都闖不進來，但隻要跟著這隻貓，左一轉，右一拐，莫名其妙的就繞過了森嚴的安保措施與大鐵門，來到了金庫之中。

詭異，但又順理成章，彷彿隻要它在的地方，這些事情就會發生，也應該發生。

“這種能力……”

韓溯想到了在古堡時的公爵，它此時的表現其實與在古堡時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時候詭異感更直接，也更顯得驚人。

它似乎真的有一種能力，就是可以輕鬆自然地穿過各種複雜的結構，直抵核心目的地。

“看樣子，那位舅舅，不見得像他說的一樣坦然啊……”

而各種繞行之後，約一分鐘左右，韓溯已經不知進入了地下空間多久，莫名的順著一道長廊，來到了一個屋門前。

他已經意識到，這或許便是那位舅舅說的地方，而他並冇有將這東西藏的很遠，就藏在了這座他們一家人從小長大的莊園之中，甚至，就在地下室的位置。

這不像是藏，更像是保護起來。

藏是怕人發現，潛意識裡會讓這危險的事物離自己也遠一點。

而他做的，更像是把這東西保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怕被人發現，隻怕被人奪走。

當然，原本的自己若不是被他主動領著過來，也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可現在，黑貓公爵就這麼理直氣壯的出現了，然後把自己帶了過來。

看著黑貓公爵蹲在了門口，懶洋洋的甩著尾巴，韓溯深吸了一口氣，慢慢上前，擰動了門把手，卡嗒一聲輕響，這扇神秘的門就這樣打開了。

他站在門口，看到了這個房間裡的佈置，小小的兩室一廳，有著老舊的窗戶與冰箱。

神色微微一木，韓溯認了出來。

這就是他之前的家。

他小時候在青港生活時住的房子，每一件擺設，都完全符合。

這個房子，就像是從他記憶裡麵直接搬出來的，他甚至可以看到窗外那熟悉的陽光，但是，如今從地理位置上來說，這裡並不是青港，而且這房子，也應該是處於地下空間。

非常詭異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將青港那邊房子的空間切割了一塊，搬到了這裡。

這一瞬間，確實有一種複雜的感覺擊中了韓溯。

就連黑貓公爵也蹲在了一邊，似乎是留給了韓溯一個回味過去的時間。

但韓溯冇有，他隻在這裡站了約兩秒左右，便忽然抬步向前走去，這個房間的佈局他潛意識裡便記得，兩個臥室，較小的一個是自己住的，較大的一個是沈女士住。

碎片化的記憶裡，自己從來不敢進沈女士的臥室，因為一旦靠近，她就會大發脾氣，甚至打自己一頓。

這樣說來，如果她真做過什麼，留了什麼，那一定是在她的臥室裡。

“吱呀……”

而當他輕輕推開這扇臥室的房門，心臟似乎停跳了片刻。

小時候自己會幻想，沈女士住的房間這麼寶貝，那是不是藏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再長大些，看到了沈女士總是長時間呆在房間裡，不給自己做飯吃，不陪自己玩，甚至有時候一呆兩三天，彷彿把自己忘了，冰箱裡的東西吃光了，自己就要餓著肚子，等她出來。

而她出來的時候，也往往總是蓬頭垢麵，慵懶無力彷彿剛剛睡醒了一樣。

有時自己好容易從牆角摳個硬幣出來，買了一塊麪包，她卻毫不客氣將剩下的半塊拿走。

這又怎麼可能不在心裡給她一個不合格的印象？

而此時韓溯推開了房門，卻看到這個臥室裡麵，到處都是瓶瓶罐罐，到處寫滿了詭秘複雜的文字與符咒，甚至還有一架一架神秘而巨大的儀器擺放在房間裡麵。

相比起臥室，這其實更像是一個實驗室，在這房間裡，冇有梳妝檯，冇有化妝品，隻有一張特彆狹小的床。

擠在牆角，周圍被各種各樣的器皿堆滿。

而這張小床的話，韓溯想到了沈女士的身高，她應該隻能蜷起身子來，才能睡在上麵。

目光緩緩從各種佈置上麵掃過，他彷彿看到了當初沈女士在這個實驗室裡不停的做著各種實驗，查詢各種資料，廢寢忘食。

太累了就躺在小床上睡一會，醒來之後趁著些許的空隙，纔會走出臥室去看一看自己，並且隨手把自己手裡僅剩的半塊麪包拿走的樣子。

低低歎了口氣，韓溯抬步向前走去，來到了那台老舊電腦前。

輕輕一敲，電腦上彈出了畫麵，居然還有電，螢幕顯示在密碼那一欄，韓溯冇有嘗試敲擊密碼，因為一些機密資料，隻允許輸入一次密碼，一旦錯誤，所有資料便會被毀掉。

他在思索沈女士會用什麼密碼。

正在他想著時，忽然身邊黑貓公爵竄了上來，它懶洋洋的在鍵盤上走了過去，像是不知死活的路過，爪子輕輕踩踏之下，密碼欄便出現了滿滿的星字元號。

而它最後一腳離開鍵盤的時候，又恰好踩在了右邊回車鍵上，於是，電腦畫麵便忽地一變，已經登陸成功了。

“你……”

韓溯忍不住開口，公爵便也回頭盯著他。

韓溯這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又嚥了回去，擺擺手道：“冇事，去玩吧！”

黑貓公爵跳下了電腦桌，趴在了窗戶的一角處，因為空間太狹窄，韓溯隻能站著，躬下身子查詢電腦內容。

因為使用電腦的人有著良好的習慣，桌麵非常乾淨，一項項資料排布清晰，所以，韓溯也非常順利地找到了其中一個標註著“工作日誌”的檔案。

他打開，便看到了曾經與沈女士生活過的那個十年。

“我始終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註定要發生的，還是因為我的愚蠢與懦弱，一次次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最終才導致了這個最糟糕的結果出現，我究竟是受害者，還是凶手？”

“……”

這個工作日誌，應該是被主人整理過，所以韓溯一上來，便看到了一句歎息。

從情緒與時間上判斷，韓溯得出了結論。

這是在十年前，神降計劃剛剛啟動的時候，或許，那個時間點，正是沈女士被人找到，不得不接替怪誕博士去執行神降計劃，並且將自己送進古堡的時候。

也隻有那時候的她纔有如此複雜的心情來整理資料，寫下這句話，再往後的話……她就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

韓溯隻做判斷，不去感慨，快速的向下翻閱了過去。

其中多為各種看不明白的實驗，她始終守在一個由無數的筷子，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模型旁邊，將這些筷子染成了不同的顏色，透著一股子神秘感。

倒是在前麵的視頻裡，有一個視頻是神色疲憊的她，對著鏡頭，用一種懶散而苦悶的聲音，在講述著自己的心路曆程。

“他做出來的計劃，太完美了……”

“我在做這進一步的研究之前，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那麼好的口才，可以通過一次會議便說服了十二位老侯爵以及守世人組織的那位總祭，答應他來集體推動這個計劃。”

“直到現在，我用儘了方法，試圖找出一個更好的方案來，這才發現，他設計的模型，無懈可擊。”

“不可缺一分，也不可少一分，一切詭異的力量，在他手裡便如數字一樣聽話。”

“這份原始藍圖，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他確實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可惜我的孩子似乎冇有遺傳到他的智商，數學才考了五十九分。”

“該死！”

“莫非正正得負了？就連我上學的時候，也從未低於九十五分過啊……”

“……”

韓溯看著，都不由眯了一下眼睛。

這是什麼鬼？

自己隻是開智比較晚，初中學習成績纔起來，一直在班裡前二十呢。

後來考大學，那也是擦著線考上了名聲很不錯的青港大的……

不過忽略掉吐槽的話，細看這些視頻，韓溯便很快意識到她是在研究什麼，神降計劃的原始藍圖。

結合自己從水晶骷髏裡麵看到的，她似乎是在逃到了青港之後，仍然有些不甘心，想要研究出一種新的模型來對抗這種會讓自己必然參與並犧牲掉的神降計劃。

她知道世界議事會與守世人組織的決定有多麼可怕，隻有拿出了新的計劃，纔可以讓那些人放過自己。

而想要研究出新的，便需要明白怪誕博士的設計。

還好前期她參與過，做到了複刻這個模型，並且一種直觀的事物搭建了一個抽象方程式。

現在的韓溯已經知道神降計劃的真正作用，那便是通過一個完美方程式，構建出一個完美的囚籠。

將那些不甘心的神明意識還有他們遺留之物，利用這一代的文明作為錨點，徹底地綁定，而後利用完美的能量矩陣，連同著十大天災與艾小姐本體，一起結果掉。

隻看結果，這其實相當於一次完美的獻祭。

獻祭這一代的文明，徹底終結潮汐，下一代的貴族，將會脫離潮汐的威脅。

而這個計劃，難就難在所有的不安全因素，所有的危險，甚至包括一些各方勢力隱秘的野心，全都被他設計了進去。

沈女士利用筷子搭起了一個複雜的結構，便是為了直觀地去理解，這個模型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完美的架構，其中因素，多一個，少一個，都會轟然倒塌。

你無法抽離其中任何一根，也無法改變哪怕一個小小的角度。

他這麼設計了，就要這麼去執行。

沈女士前期有無儘的實驗，都是失敗的，這使得她生出了強烈的挫敗感，某種程度上，她甚至又啟用了對那個男人的愛意。

因為她對怪誕博士的愛情，本就源自於學術與知識、智力上的崇拜，她逃離時，想要擺脫這個男人，可事後對其原始藍圖的研究，又使得她再一次意識到了那個人的強大之處。

於是，這愛意便又隨之而起，愈發醞釀，灼燒她的身心。

從日誌看，她一度是絕望的，直到某天，從視窗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貓叫。

是黑貓公爵。

“天啊，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它是我們家族的長輩，是我們家族的聖物。”

“在我第一次見它的時候，便因為它對我有超過其他人的親近，所以老祖宗特地批準我們一家人在業城住下，讓我作為晚輩，或者說侍女去服侍它。”

“他本想通過我，啟用公爵大人更多的神異之處，隻可惜這個計劃分明是失敗了，它確實會對我比較親昵一些，但也冇有什麼特異之處，它又神秘又強大……”

“神秘到了，我一度認為它隻是普通的貓……”

“但它為什麼會來？是因為家族已經發現了我在青港？”

“原來不是。”

“我換好了衣服，梳好了頭髮，溯溯也已經服下了我喂的安眠藥睡著了，我等了整整一天，等家族人過來，但是冇有，隻有黑貓在向我討要吃食……”

“原來，並不是家族找到了我，隻是公爵大人找到了我……我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但它似乎打算在這裡長住的樣子。”

“它表現出了對溯溯的喜歡，它對溯溯的喜歡，居然遠遠超過了我……”

“我現在開始懷疑，小的時候，它會喜歡我，是不是因為，它那時候就知道我是溯溯的媽媽，將來會由我生下溯溯，所以它才早早地守在我身邊。”

“但又因為我不是溯溯，所以對我時不時的冷淡……”

“我想我可能是因為服用精神類藥物過多，開始胡思亂想，不然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

工作日誌停了一段時間，很顯然，黑貓公爵的到來給她造成了很大沖擊。

而一段時間之後，當這日誌再度更新的時候，則已彷彿在絕望之中，看到了一個新的方向：“我看著公爵與溯溯從客廳打到廁所，他堵在了廁所門口要把公爵找出來。”

“但他不知道，公爵已經懶洋洋趴在窗台邊嘲笑他了……”

“我這個孩子，真是不怎麼聰明啊，他隻是有一股子執拗的勁兒，他想找公爵出來，就一定要找它出來，哪怕找到了，他也並不捨得打……”

“執拗，善良，但是笨……”

“我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孩子，通常擁有這三種特質的人，生活都不會幸福……”

“……”

韓溯皺起了眉頭往下翻，便看到了她有些驚喜的樣子：“我，似乎想到了……”

“是公爵，公爵給了我提醒……”

“它可以進入任何一個密閉的空間，它也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但不論是我，還是家族，都不理解它是如何做到的，隻是猜測，這可能會與巨人王冠有關……”

“隻有我，因為公爵與我的親近，我曾經嘗試著用它做過一些實驗，我在一個紙箱裡放了它最愛吃的罐頭，引著它進去，而後並不回頭觀察。”

“事後我去檢查，罐頭已經被吃光了，但重量測試卻冇有浮動。”

“有關它的實驗，我隻敢做到這一步，但這似乎說明瞭一些問題？”

“公爵擁有與任何一處進行物質替換的能力？當然，這不能說明公爵所有的特異之處，但我忽然有了想法。”

“如果，這個模型真的一點也不能改變，一根筷子也無法抽掉，我的孩子註定是要進入那個計劃之中的，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想辦法製造一些替換？”

“如果替換完成，那我是不是可以在那些人無法發現的情況下，使得這個孩子，最終熬過所有的艱難？”

“……”

“替換？”

看到了這裡，就連韓溯也心裡一驚，隱約想到了什麼。

自己每次從古堡救出一個人，都會得到一份獎勵，這是否也是一種替換？

那個女人，究竟做了什麼？

他迫不及待地繼續向下看去，漸漸的，神色都變得無比凝重，終於明白，自己十歲之前，模糊不清的記憶，究竟去了哪裡。

畫麵閃爍，又一份新的日誌被打開，視頻裡麵，沈女士坐在燈光昏暗的實驗室裡，表情在鏡頭前麵，顯得有些瘋狂，也有一些詭異，眼睛無比的亮。

她低聲的笑著：“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設計，並且，我已經開始在我的孩子身上實施了……”

“他執拗善良，還有些笨……”

“所以，他真的很適合用來嘗試這個計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