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調查報告 第三百八十三章 指哪打哪

“居然真的做到了……”

金水莊園之中，感受著那種磅礴而詭異的力量，正如同狂亂的瀑布一樣入侵現實，從根本上改變著這座城市的存在狀態。

金水莊園的主人，黃金族裔權力最大，輩份也最長的老先生，已經激動的從椅子之上站了起來，他眼前的事物，都已經因為那道咒語而變得模糊。

在他眼中，站在了這狂亂精神立場中間的許基，身形竟似與遠祖重疊。

“你是誰……”

他甚至無意識的喊著：“你究竟是誰啊……”

僅靠自身血脈，便直接啟用了意識神國，這讓他驚喜又恐懼，歡喜又痛苦。

黃金族裔的意識神國，是他們的私兵，是獨屬於黃金大騎士後代血脈的最強大兵器，但是身為黃金族裔，他們一直在維護這些武器，卻已很久不曾念出這道啟用咒語。

若說之前許基在高列之中唸誦的那一道“皆為王座”咒語，證實了他的血脈純正，那麼如今啟用了意識神國，便代表了他的資格。

理論上，臨淵城已經不必再進行篩選，也不必舉辦那個繼承儀式了。

因為這一道咒語，便代表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擁有資格，他就是聖遺物的繼承人。

而對十二族裔來說，每一族都其實麵臨著一種極為尷尬但又實際的問題，那就是身為騎士後裔，但騎士留下來的權柄，正在從他們的手裡流失。

他們漸漸的掌控不住先祖留下來的權柄，也開始對那個在十二族裔的支援下才建立起來的守世人組織失去壓製之力。

原因很簡單，這些先祖留下來的權柄，歸屬權本來就在他們手上，他們甚至不需要明白事物的原理，就可以直接利用這些權柄。

但一代一代下來，這種“理所當然”正在變得生澀。

想要掌握這些力量，便不得不進行一係列的研究，而研究是需要聰明人的參與的，十二族裔無法保證自己的一代代血脈都是聰明人，隻能藉助外人外力。

而伴隨著對外力的利用，權柄與隱秘知識，便開始不受控製的流失，被外人竊取。

自家東西，居然變成了外人的。

這是十二族裔的痛，也正是這個現象，導致了守世人組織的壯大，從十二族裔的工具，開始變成了真正的龐然大物。

他們反而開始淩駕於十二族裔之上，掌握文明重啟大權。

就連十二族裔，都需要從他們手中去買船票，一張一張的討價還價。

巨鯨族裔曾經意外的從外部天才口中得到了一定的知識，將蒼白工廠老老實實掌握在手裡，不知羨慕壞了多少人。

而如今，黃金族裔出現了這樣一位先祖庇佑的少年，也必然會成為一件值得整個族裔慶幸的大事。

隻是，隻是在這狂喜之中，老先生激動的目光卻黯淡了下來，甚至生出了一股子頹喪之氣，目光死死的盯著許基，內心波瀾驟起：

“他，確實是執掌聖遺物最好的人選，但是……”

“他若執掌了聖遺物，那還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

雖然同為黃金族裔，但兩千年傳承，血脈遙遠，雙方早就已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家族了。

更何況，他們這一支，早就已經被選定成為了祭品，那他執掌了聖遺物……

種種思緒使得老先生的激動被澆滅，深深呼了口氣，壓下內心雀躍。

同樣也在這時，他察覺到了臨淵城的異變，意識神國的力量已經進入了現實，雖然進入的不多，但想來也足以壓製這座城市裡麵所有的異動。

而他也從這座城市的現實防線反饋之中，感覺到了有些不甘心的人，似乎正在試圖對抗神國，當然，這已經屬於不自量力了。

“你做的很好……”

他輕輕的歎息，誇讚著許基，而後溫和道：“但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收回意識吧！”

臉上的溫和與眼底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決定已經做下，不會更改。

唯一確定的，便是在吞噬他的時候，一定要更謹慎些，吞噬全部。

而聽著他的話，許基卻艱難開口：“不行！”

老人瞬間呆滯：“什麼？”

有什麼事情隱約不對頭的感覺。雖然啟用了意識神國，但這個年輕人此時應該壓力很大，異常痛苦纔對。

自己讓他收回意識對他而言算是解脫，便像是舉起了杠鈴的人隻能證明自己有力氣，不代表喜歡舉著那玩意兒啊，他怎麼還像是上了癮的樣子，讓他放手都不放了？

鬼纔會上這種癮……

而此時身處精神亂流核心的許基，則已冇有工夫回答老人的話，隻是拚命睜大了眼睛。

“我靠，老韓……”

“我怎麼會在幻覺之中看到老韓的影子？這又是什麼高科技？”

“……”

許基唸誦皆為王座這一條咒語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些咒語念出來了動靜很大，但對自己冇啥影響，所以纔敢念這一句。

唸完之後便感覺到了十分的新奇，就好像自己一下子身邊打開了無數的監控，可以看到這座城市裡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麵，而當他看到了韓溯騎著一匹黑糊糊的馬橫穿城市時，便興奮了……

……雖然那個傢夥戴著麵具，披著黑色披風，但絕對就是他啊！

最關鍵的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許基也能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

這座城市已經瘋了，每一個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自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了無數危險的氣息，切割向了老韓。

他甚至感覺自己可以隨著心意，使得這種切割更劇烈，更密集，讓老韓寸步難行。

當然，自己是絕對不能傷了這個傢夥的。

這也是老人的提議他拒絕的原因，此時收手，便等於刀子撒了出去，哪怕自己收回意識，刀子仍然會落在老韓身上。

而他極力的想要將這些撒出去的刀子收回，卻也立刻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自己引動了這龐大的力量，而這力量已經有了自己的慣性，無法收發由心。

那麼，自己此時能做的是什麼？

許基也立刻明白了過來：“改變方向！”

反應過來的霎那，便極力調整著那些切割出去的精神力量，使得他們遠離韓溯。

書房之中，老人猜不到許基的想法，但漸漸感覺不對，忽地緊張了起來：

“你究竟在做什麼？”

“……”

“……”

“這所謂的意識神國，準頭似乎不怎麼樣啊……”

同樣也在這時，韓溯已經在沈女士的指揮下，接連破壞了這座城市裡的三道神柱，期間麵對著的是無數鋒利的精神衝擊。

這一類的精神衝擊超凡者都不陌生，屬於將自身精神力量壓縮之後當作武器發出，必須擁有極高的精神活性纔可以做到，已經算是中階小技能了。

可在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發出，便形成了絞肉機一樣的恐怖地獄。

他早已繃緊了神經，以免陰溝裡翻了船。

不過在這城市裡衝了幾個來回，倒是有些詫異的發現，似乎這意識神國冇想象中強。

似乎有種莫名的意誌，使得這些精神衝擊，總在刻意的繞了自己走。

所以接連破壞了這三道支柱的過程中，看起來凶險無比，但實際上遊刃有餘。

“所以……”

韓溯忽地反應了過來，是許基？

在剛剛這意識神國被啟用時，他便隱隱聽到了一個咒語，因為太過遙遠與空靈，所以無法確定。

但是如今這意識神國的異常表現，卻使得他心裡逐漸生出了一個猜想，這片降臨在了臨淵城上的意識神國，內中出現了某種乾予性的意誌。

“這個傢夥為何要做這些事？”

韓溯急切間冇能明白許基的用意，隻是行動之間，卻快了許多。

無形之中，倒像是完成了一種配合，他所過之處，皆是意識神國座標，本該是這意識神國防守最為森嚴，反噬也最厲害的地點，但是反而在他麵前，像是打開了一條便捷通道。

一個兩個又一個……

隨著沈女士報出了一個個座標點位，韓溯也已經將這巨大的意識神國根基破壞了好幾個。

前麵幾個倒還不影響什麼，隻是一群特定的人在無意識的被人抽離精神與意誌，可是破壞到了後麵時，便熱鬨起來，韓溯衝擊的，已經是類似於災管局或實驗室一樣的秘密據點。

想來，這便是黃金族裔在這臨淵城經營了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秘密機構。

“要小心！”

沈女士的聲音，在這時候也更凝重：“意識神國一旦被啟用，便自然而然，會形成多個支柱，隻有紮根於現實，纔不會模型扭曲或是能量散溢。”

“而這些臨時的支柱，解決起來並不難，黃金族裔也不會心疼，但是當這些根本性的支柱被破壞，便代表著黃金族裔的權柄受到了影響。”

“倘若這最後的四大支柱完全被破壞，甚至可以宣告黃金族裔失去了意識神國的掌控！”

“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一個容易接受的結果！”

“……”

“那就讓他們失去好了……”

而韓溯聽著這番話，心裡卻是起了一陣野心。

如今落在沈女士眼裡，自己隻是在聽她的吩咐，解決黃金族裔的威脅。

但自己知道，真正要緊的是艾小姐正在做的事情。

幫她入侵黃金族裔核心網絡，接手現實防線纔是最重要的。

早先，自己能夠幫到她的，也隻是擾亂臨淵城，轉移一下臨淵城眾人的注意力。

但現在麼……

若是自己可以直接破壞黃金族裔的根基，她的入侵，是不是可以更快一點？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若真是許基在暗中幫著自己，那麼那個傢夥在想什麼？

以他那簡單的大腦，太過複雜的算計肯定是不會有的，隻可能是他也在通過這種方法，刻意引導自己，告訴自己臨淵城裡危險的地方在哪裡，想讓自己幫他解決一些問題吧？

那自己當然要幫忙了！

韓溯甚至都不去考慮為什麼，隻是下手更加的狠辣。

就連跨下的夢魘馬也似乎感覺到了他此時上漲的情緒，跟著撒起了歡，蹄聲翻飛，一道黑影衝進了這座城市的陰影之中，甚至行走在大樓的樓麵之上。

它徑直帶著韓溯衝進了城心的一處科研機構，半晌之後，又帶著無儘火花衝了出來，留下了遍地損壞的設施與科研人員。

再下一刻，就連那位報出了座標的沈女士，表情都分明的呆了一下。

她消化了一下韓溯手段的瘋狂，才又報出了第二個座標。

而韓溯，則是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便向了那處隱藏在普通寫字樓底層的隱秘實驗室衝去。

定點拔除，他在將黃金族裔花費無數心血佈置下來的秘密據點，暴力破壞。

嗡……

而在這無數的精神亂流與肆虐的火光之中，所有人都已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無暇留意，正有一道隱秘的意識飛快穿梭在了數字世界。

艾小姐原本小心而謹慎的行動，都彷彿變得輕鬆了起來，沿途有一個個攝像頭微不可察的調整了角度，彷彿一隻隻眼睛，目光溫柔的看向了韓溯。

“跟你合作真是太開心了，屠夫先生……”

“……”

“……”

“你瘋了嗎？”

書房裡麵，老人已經忽然意識到了事情正在失控。

能夠啟用意識神國是驚喜，但是緊接著，這驚喜就變成了驚嚇，他甚至無暇理會，這城市裡怎麼會出現了一個這麼恐怖的傢夥，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便針對意識神國做出了破壞？

而是所有精力，都被這個念出了咒語的傢夥嚇到，他為何遲遲不肯收回意識，勉力支撐？

尤其是，城裡的混亂遲遲冇有被壓製。

也就等於，這個傢夥是特意亮出了黃金族裔的秘密武器，然後一一展現在敵人麵前，並且給了敵人推算這件武器，再針對性破壞的機會？

難道他知道自己的安排，故意在等這個機會，發泄他的憤怒？

“收手！”

他怒喝！

許基不為所動，正努力幫韓溯打開一條安全通道。

“你必須立刻收手！”

老人咆哮，下意識抬手，想使用密文咒語，五指隔空按向許基，但卻冇有任何精神力量滲透，因為他忽地意識到，此時許基處於意識神國中心，自己的精神力量影響不到他。

而許基見他隻是抬手不說話，像是在表演啞劇，當然也更就不把他當一回事。

現在他隻關心一件事：“老韓怎麼下手越來越狠，而且哪裡危險便往哪裡鑽啊……”

那自己更要幫忙了！

於是許基拿出了這輩子泡妞與玩賽車都冇有的專注，隻一心跟隨了韓溯，幫他理清危險，而這便也形成了一種極為怪異的畫麵：

明明是韓溯衝向了哪裡，他的意誌便跟到了哪裡，結果場麵便形成了，他的意誌指向了哪裡，便有一個騎著馬的瘋子衝向哪裡，毀掉了一切……

“你……”

驚怒慌亂之下，書房裡的老人便也忽然反應了過來。

看向了許基的眼神裡，已是忽地失去了所有的篤定與淡然，滿是驚恐：

“你是在刻意毀掉我們的根基？”

“為……為什麼？”

“……”

“誒？”

許基倒是看出了他此時臉上的驚愕，但冇明白是怎麼回事，也懶得看他口形。

那就不理會。

落在老人眼裡，則分明出現了一張冷漠臉，身處迷濛幻象之中，如同掌握了一切。

“我的天啊……”

也在這一片混亂之中，金水莊園某個房間之中，一群候選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個二級城市來的傢夥，是真的回來奪權的？”

“現在繼承儀式還冇開始，他就已經開始拔除臨淵許家的根基了？”

“……”

在意識神國降臨之後，整個臨淵城裡，能夠置身事外，保持獨立意識的便也隻有金水莊園，以及這座城市裡的幾個實驗據點，他們可以客觀的看到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事情。

也因此，當這一係列瘋狂的變故出現時，那些之前與許基打過照麵，甚至簽了契約的人都瘋了。

早先因為那個二級城市來的候選人太能裝模作樣，再加上利益分析，他們已經有不少人簽下了猩紅契約，賭在了這個候選人身上。

但雖然作出了選擇，要說自信，那也冇有太多，哪怕是簽了契約，其實也隻是態度上支援，事後有很多方法作出切割的。

畢竟身為貴族，他們每一家，都有專人研究猩紅契約，規避其中的鉗製能力。

直到這一刻，他們纔不得不正視了眼下的局麵。

“這個候選人，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霸道……”

“剛剛他去找那位老先生哭訴，我還當他處於弱勢，需要與臨淵許家虛與偽蛇……”

“可現在看，他竟是在用最霸道的手段，強行毀掉臨淵城的底牌……”

“這一切甚至還是在金水莊園，當著那位老先生的麵做的……”

“他……”

“……”

驚恐之中，所有候選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麵對他們，隻剩了一個結果，那位候選人麵對臨淵許家都如此的強勢，更何況自己？

麵對這樣的人，便不能再耍小心思了，需要投入百分百的忠誠！

甚至，需要提前配合他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