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調查報告 第一百九十九章 銅的意誌

這頭，實在是磕不下去。

韓溯實在無法對它們生出神明一樣的敬畏！

無論外人怎麼說他們，自己一直在與它們對抗，逃脫，甚至傷到過它們。

自己，做不到對自己的對手虔誠！

而意識到了這一點的韓溯，也立刻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顫栗。

左手手背開始有強烈的撕裂感。

身體之中，似乎有某種具備活性的意誌與自己生出了排斥，鑽向左手手背——自己無法欺騙自己，但是當自己產生了對這種存在的抗拒，銅的意誌，便同樣也在遠離自己。

……

……

“成功了！”

母體神樹之下，白屍一直在死死的盯著韓溯，他感應到了韓溯身上奇異的精神波動，也看到了韓溯周圍落在地上的銅色血液，正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向外推開，產生了排斥。

心間的驚喜，達到了極致。

一切的冒險，瘋狂，終於要在這時候得到一個結果。

自己，終於要拿到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長長的舌頭舔著嘴巴，眼睛裡迸射出了一種貪婪的光芒，韓溯身體周圍，所有的銅色血液，都開始重新受到他的控製，化作道道尖銳的銅刺，向韓溯逼近。

而韓溯手背之上，十字銅疤之中，也彷彿有明亮的銅色物質，正在快速的滲透。

那是“銅”的意誌，銅的本源，正在一點一點，逃離韓溯的身體。

白屍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這種神秘力量的高位格。

他甚至激動到想要跪下來，向著這種純淨無比的銅叩拜，向它表示自己的虔誠。

他像觸碰上帝一樣，緩緩伸出手指，試圖去接觸那一抹亮眼的銅。

而此時的韓溯，完全無法抗拒銅的離開，離開了這種銅的意誌，他自身被打回原形，無論是麵對母體神樹的汙染，還是麵對白屍，他位格都相差太遠，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唰！”

但也就在白屍一點點，快要接觸到這一抹銅色血液之時，韓溯忽然之間睜開了眼睛。

這是異於常理的一幕，白屍都有些被嚇到，身體稍稍向後一縮。

但是對銅的貪婪，又使得他反應過來之後，毫不猶豫向了韓溯的手上抓去。

與此同時，周圍地上那散亂的銅的血液，也受到他的精神力量影響，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伴隨著他的意誌，紛紛飄回到了半空之中。

扭曲，變化，凝固，生出了尖，生出了刺，生出了鋒利的刃解，從四麵八方對準了此時的韓溯，而後驟然向了中間合攏過來。

剛剛保護韓溯的力量，又一次變成了要命的危機。

但卻也在這一刻，韓溯忽然咬緊了牙關，艱難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然後，他口中低低的唸誦：

【我為神明，降下諭示！】

【……】

韓溯的聲音很微弱，幾乎難以被人聽清楚，但卻在出口的霎那，引發了驚濤駭浪。

像是多骨諾骨牌一點點向外推去，最後推倒的，卻是一座座大山。

無形力量降臨，周圍彷彿響起了遠古的昵喃與禱祝，空間似乎被一層怪的破開，神聖的目光自高空之中落下，他手背上已經試圖逃離他的力量，居然在這一刻，被強行留住。

而此時的韓溯，精神活性再度衝向一個高峰。

他甚至因為精神活性的提升，總算對自己唸誦過很多遍的漁號子，產生了更新的理解。

這句漁號子並非神明降下諭示，而是多了兩個音節。

【我】【為】

是我，在向神明降下諭示！

麵對那銅的意誌，也是一樣，我不需要向你叩拜，來換取你的認可。

但我一樣要你的力量，要你的武器，要你的一樣，我要你，跪下來，聽從我的諭示！

轉瞬之間，什麼都已變得不同，韓溯左手一翻，便抓住了白屍的手掌，下一刻，那空氣之中無窮無儘，對準了他的銅色尖刺瞬間翻轉了過來，一根一根，對準了呆滯的白屍。

這隻怪物在這一刻，聲音尖銳而瘋狂：“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

“冇什麼不可能……”

而迎著白屍那難以理解的驚怒，感受著周圍銅的力量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

韓溯心裡，卻生出了奇異的明悟：“或者說，就該是這樣！”

剛剛念出這句漁號子，是他一種本能的反應。

但念出來之前，他其實還冇有理解這漁號子的含義，，也就無法預知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按經驗來看，以前念出了漁號子，換來的是精神活性的大幅度提升，如今自己自身活性便已經達到了神明禁區，這一塊的優勢其實已經不明顯了。

但卻也在這個時候，他也發現了這漁號子真正的厲害之處。

自己冇有選擇神秘組織的道路，向銅的力量屈從。

理論上來說，隻要不屈服，自己便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繼承人，進入銅的領域。

但偏偏，這漁號子讓自己進來了。

並且與之前隻是短暫提升精神活性不同，這一次效果是永久的，進來了，就是進來了。

他甚至憑著這一刻的本能，理解了烏鴉小姐當初給自己講述過的神秘力量層次之間，不同的概念：

第一階段：活性、滲透、轉化。

第二階段：理解、竊取、掌握。

第一階段最後的指向，便是生命密碼，察覺到了生命密碼的存在之後，便等於完成了第一階段最後的工作，也等於進入了第二階段的門檻。

門檻之後的第一步，便是理解，這可以解釋為理解神秘力量的特性，也可以解釋為初步與神秘力量達成同頻共振，總之，要有了這個基礎，纔可以考慮下一步“竊取”的問題。

神秘組織對神秘力量的理解是最省力的，膜拜、奉獻。

但如今，韓溯使用漁號子，讓自己從另外一種方式，完成了“理解”。

簡單來說，就是：

你跪下，我求你點事！

……

……

韓溯此時其實也無暇思索的太深，此時的他，滿心皆被這極具衝擊感的力量所填滿，慢慢的握緊左手，手背銅十字浮現，於是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銅的力量，便也呼嘯漫天，向白屍落下。

處境翻轉，剛剛是白屍壓製了韓溯，如今卻是韓溯壓製了白屍。

而此時的韓溯，也不知道白屍還有什麼能力，但他已經心裡明白，起碼在銅的領域，自己不會輸於他，甚至說，隻要自己想，可以直接召喚活銅之傀，從丁香公館跑步過來。

不過動靜太大，距離太遠，需要消耗的精神力量太多，還是算了。

精神幅度，仍然是自己目前最大的弱點。

“偷了我的東西，你又來欺負我？”

白屍憤怒的大叫，嫉妒的眼睛裡麵冒火。

他不肯認輸，初時仍然想在銅的領域與韓溯對抗，分個高下。

但這個想法很快便被現實無情的打擊，他感受不到周圍任何“銅”之力量的呼應。

他拚了命的收回手掌，但韓溯握住了自己手腕，於是他毫不留情，抬手切斷了自己的手掌，飛快的向後退出，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幽靈。

但周圍雨點一般的銅色血液，還是追了自己過來，無法躲避，無法抵抗，身體割裂的同時，金色假髮都被打落在地，露出了光頭。

但對他打擊更嚴重的，還是此時重新飄回了韓溯身邊的銅的血液。

他感受著那龐大的銅之意誌聚集在韓溯周圍，強烈的嫉妒，一陣陣衝擊心臟。

奪不回來了……

他清晰的感覺到銅的意誌已經與韓溯融為一體，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奪回來，甚至，自己體內的銅，都受到了這種意誌的影響，讓他生出了一種，想要向韓溯叩首，膜拜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倒反天罡！

此時的他，甚至需要瘋狂的用自身精神活性，去壓製自己體內“銅”的力量。

韓溯看到了他的光頭，也眉頭微顫。

白屍的腦袋，與鍋蓋頭一樣，皆是交織縱橫的裂痕，像是拚湊了起來的。

“這些，是他們折磨你的痕跡？”

而白屍迎著韓溯的目光，才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之間，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似乎，很害怕彆人看見他的腦袋。

不像鍋蓋頭，腦袋就在那裡，誰愛看誰就看。

“不是，這不是我的樣子……”

他憤怒大吼著，身邊的精神力量混亂的發散，在空氣之中互相切割，撕裂，眼神酷烈的向了韓溯看來，時而怨毒、憤恨，時而嫉妒、敬畏。

強烈而混亂的情緒，讓周圍空氣都變得異常壓抑，危險。

他身上銅的力量已經被完全剋製，或是剝奪，但他的眼中，卻仍然有著詭異而扭曲的精神力量。

他自身的位格、層次，本就是異常的恐怖，哪怕韓溯擁有了完整的銅的意誌，其實真要放開了交手，勝負恐怕猶未可知。

但韓溯說的也很誠懇，誠懇的看著白屍，低聲道：“但我不想殺你，我想，跟你聊一聊。”

白屍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強大，甚至也知道自己隻要衝過去，真正的與韓溯拚鬥一場，不見得無法將這個傢夥摁在那裡，狠狠報回十年前的仇。

但他也不知為什麼，看著韓溯立於身於銅色血液圍繞之中，猶如帝王，居然生出了無儘的恐懼來，這種恐懼，使得他痛苦，忽然之間放聲嚎叫，衝向母體神樹。

“你是賊，你是賊，你偷了我的東西，又用來欺負我……”

“但這次我不會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