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調查報告 第二十章 歡迎回來

“唉……”

韓溯隻來得及歎了一口氣，下一刻，便忽然感覺到了身體的失重，彷彿跌入了一個無止境的深淵，又彷彿是有一條彈力繩，在快速拉著他後退。

這後退的速度，甚至超過了他的身體，超過了光。

無窮無儘的暈眩感，使得韓溯久久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模糊的窸窸窣窣聲音開始傳進自己的耳朵，神秘而古老。

韓溯猛得睜開了眼睛，就看到了前方正緩慢打開的生鏽的鐵門，與滿空飛舞的烏鴉。

……

……

而此時的災管局中，單向玻璃的對麵，張持國看著韓溯隨著那咒語的播放，韓溯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痛苦，最後甚至露出了一些恐懼的神色，一顆心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反應這麼強烈？’

‘是這小子的靈性實在太高，還是他本身受到的汙染太厲害了？’

‘那會不會因此而判定他無法通檢測？’

‘這小子被迫捲入了這種見鬼的麻煩裡，已經夠倒黴了，總不會再被分進D7組裡麵去當炮灰了吧？’

隱約察覺，身邊的安保人員，都已經太過緊張而下意識的握住了槍身，心裡的擔憂，便也不由得更加猛烈了起來。

但也就在這時，他忽然驚訝的看到了另外一個變化，緊緊皺起了眉頭，彷彿已經在這咒語的播放之下，難以忍受的韓漱，忽然詭異的閉上了眼睛，就連呼吸，也一下子變得平緩了起來。

這傢夥，睡著了？

旁邊的安保人員，剛剛都緊張到手心出汗了，如今，也慢慢把手鬆了開來。

……

……

帶著腐朽味道的空氣，猛得鑽進了鼻腔之中，韓溯左右看去，再一次確定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輛校車。

準確的說，是一輛正在駛入眼前這個緩緩打開了鐵門，裡麵有著乾涸的噴泉，與滿地瘋長的乾枯藤蔓的莊園的校車。

身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又一個，表情懵懂的小孩子，有的是穿著精緻的小西裝，皮鞋，有的穿著漂亮的小洋裙，有的紮起了馬尾，健康而有活力。

還是那些人，都在。

洋娃娃，馬尾辮，燕尾服，鍋蓋頭，瘦猴……

上一次逃出去時，一個個死在了自己眼前的小孩子們，又活生生的出現在了這輛校車裡，臉上，仍然還是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如今的他們，正睜大了眼睛，看著呈現在了眼前的莊園。

在他們所生活且熟悉的城市裡，擁有著各種各樣建築師們彰顯個性的作品，每個人見識都不能算少，但是，眼前的莊園，卻還是給他們一種古老且陰鬱的感覺。

莊園裡麵，空空蕩蕩，隻在正中間，豎立著一棟孤伶伶的，呈現出某種不規則形狀的高大建築。

黑暗而死寂，如同匍匐在莊園中間的怪物。

“果然，又一次被綁架了回來……”

韓溯在這一刻，甚至覺得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雖然早就意識到了間隔正在縮短，也冇想到會縮短的這麼快啊？

若是二十四小時不到，便被抓回來，那自己哪還有時間，去調查一些什麼？

甚至，連逃出這裡的意義都冇有了。

直接跳樓去！

……不對？

沮喪隻是伴隨本能而來的瞬間情緒，韓溯又很快意識到了一點：或許，這不是壞事？

其實，可怕的是那一次次規律型的間縮.

自己被綁架的規律，從半年，再到三個月，又一點一點縮短到了半個月，這是一種有序的擠壓，讓自己有種無法喘息，更無法反抗的感覺。

而這一次……

從規律上看，完全不符合此前自己被綁架的間隔，這是不是說明，恰是有種東西，或者說力量，影響到了自己被綁架這件事？

那究竟是什麼？

他心裡微微一動，是自己剛剛在聽的災管局播放的神秘聲音？

短時間內，他倒是無法判斷的清楚，但想通了這一節，心裡的沮喪與壓力，反而消散。

無論是正向，還是負麵，自己在現實之中發現了這種可以影響“綁架間隔”的因素，都是一種進步。

能夠讓綁架提前降臨，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某種程度上，可以推遲綁架，甚至躲開綁架？

“所以……”

韓溯按捺住稍稍激動的心情，暗暗做下了決定，這一次，要儘快回去，繼續調查。

“聲音”就是重點。

災管局的經曆可以讓自己確定，如今自己正在“未來”，一步步接近綁架案的真相，這是他被綁架這麼多次，整個的調查過程中，從來冇有過的。

這個“未來”，需要儘可能的延續。

這一次，自己也需要儘可能以最快的時間，逃回到未來。

畢竟，雖然自己絕大部分的人生線，無論傷殘與否，都是會遇見治安署的張持國，被送進孤兒院，考上青港大，繼續著自己的人生。

但也不是冇有過一些詭異的人生線，使得自己回去之後，周遭的環境大相徑庭，甚至陌生。

“老師，老師，這裡是科技館嗎？”

“機器在哪？”

這時，車裡已經有小孩子隱約意識到了不對，正在努力的詢問帶他們過來的老師。

但是冇有回答，無論是開車的校車司機，還是負責他們安全的老師。

這兩個人都隻是沉默的坐在原地，任由校車，滑進了莊園。

韓溯不必去看，便知道此時尋找他們冇用，自己已經被綁架回來無數次，也早就知道這兩人的模樣。

他們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慘白色的雕塑。

模樣或許隻顯得有些黯淡，但若是用力的打擊，甚至可以發現，他們的皮膚裡麵，都已經變成了一種石質的，脆弱的填充材料。

綁架是不可避免的。

他曾經嘗試過在被綁架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努力的鑽出校車窗戶，或是從院子裡，逃出大門之外，但卻得到了嚴厲的教訓，因此，這時候的他隻是沉默的坐著，等待時機到來。

“老師，老師睡著啦……”

有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發現了老師的異常，清脆的叫了起來。

車廂裡的聲音一下子多了起來，但還處於好奇與迷茫更多的階段，這些小孩子，大多家境優沃，被保護的太好了，如今尚處於習慣聽從大人安排的階段。

大人睡著了，便有些不知所措。

更不用說，已經有人扭捏著身子，快憋不住尿了。

“嗤啦！”

也就在這時，車門忽然輕輕的打開，外麵，一個溫和而優雅的聲音響了起來：“歡迎來到塵埃之地……”

除了已經看過那張臉無數次的韓溯之後，所有人都被聲音吸引，有的還站了起來，卻隻看到了校車外麵，正站著一個身材筆挺的老人。

他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燕尾服，衣服非常的臟，上麵有汙泥與灰塵，還有分辨不出來的汙垢，但是卻異常的齊整，像是上身前仔細的熨燙過。

頭上的頭髮，已經所剩不多，但兩撇鬍子，卻修剪的極為齊整。

就連他的臉上，都帶著異常標準，和謁而親近的微笑。

換在任何地方，這似乎都應該是一位受過專業訓練，並且以職業為傲的老管家。

除了他那張臉。

臉色灰白，上麵甚至出現了許多如同瓷器一般的裂痕，隱約露出了裡麵乾燥的血管與肌肉紋理，這種異樣的表象，使得他那標準的站姿與親和的微笑，都透出了一抹異常的古怪。

“老師，老師……”

無形的彆扭將小孩子們嚇得叫喊子起來，一邊向了車裡縮著，一邊試圖再度叫醒打瞌睡的老師。

車外的管家不以為意，仍是微笑著，輕輕的拍了拍手掌。

“啪”“啪”

兩聲，異常的清脆。

整個車廂裡，所有的小孩子，便忽然之間，都住了口。

他們表情木然，緩緩的從車廂裡站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慢慢的從車裡走了出來。

在那個瓷器一樣的管家身邊，站成了兩排。

城堡的大門緩慢而沉重的打開，彷彿帶著種神秘而厚重的氣息，迎接著它的特殊訪客。

冇有人再哭，也冇有人鬨，像是變成了一個個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慢慢的，跟著管家向了城堡方向走去。

就連韓溯，也老老實實跟著，假裝自己也被催眠了。

他最害怕這個老管家。

他是古堡裡麵，唯一會說正常的語言，看起來可以溝通的人，似乎，也並不屬於怪物中的一員，身份上次了一級。

但偏偏，他又是最怪異而殘忍的一個。

整場綁架，或許都是在他的注視之下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