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船廠的鐵皮屋頂在暴雨中嘩啦作響。葉龍站在窗邊,透過破損的玻璃觀察外麵的動靜。三天了,淩雪依然昏迷不醒,而追捕他們的網越收越緊。
"又做那個夢了?"林雪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正在為淩雪更換額頭的濕毛巾,後者躺在臨時搭建的床鋪上,麵色蒼白如紙,隻有鎖骨處的龍紋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葉龍點點頭:"同樣的場景——一條幼龍被困在圓形建築裡,四周是星空圖案。它不斷重複天穹之眼四個字。"
"江城天文台。"蘇雨晴從一堆古籍中抬起頭,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民國時期德國人建的,穹頂設計獨特,被稱為天穹之眼。最近有報道說那裡檢測到異常地磁波動。"
葉龍精神一振:"第三塊玉簡?"
"很有可能。"蘇雨晴展開一張泛黃的地圖,"天文台建在另一條小龍脈上,是天字玉簡最可能的藏身處。"
林雪柔摸了摸淩雪的額頭:"體溫又升高了。自從吸收了龍脈靈,她的身體一直在變化。"
確實如此。這三天裡,淩雪的身體素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傷口快速癒合,肌肉線條更加分明,甚至髮梢都泛著淡淡的藍光。最奇怪的是,她雖然昏迷,卻時不時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詞句,全是關於龍和古戰場的片段。
"內守傳承正在改造她的身體。"蘇雨晴放下地圖,走到淩雪身邊,"傳說真正的守龍人能化身為龍,擁有移山填海之能。"
葉龍皺眉:"她會變成龍?"
"不完全是。更準確地說,是獲得龍的部分特質。"蘇雨晴輕輕拉起淩雪的左袖,露出手臂內側——那裡原本有一道舊傷疤,現在卻變成了細密的龍鱗紋路,"看,龍化已經開始了。"
林雪柔倒吸一口冷氣:"這對她有害嗎?"
"不清楚。內守傳承斷絕千年,資料太少。"蘇雨晴搖頭,"但眼下我們得先解決追兵問題。血龍衛不會放棄追蹤她的。"
話音剛落,葉龍的龍血感應突然警鈴大作。他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看到十幾個黑影正從江堤方向快速接近。
"有人來了!不是天闕就是幽冥宗!"
蘇雨晴立刻熄燈,室內陷入黑暗。林雪柔背起淩雪,四人迅速從後門撤離。剛衝出船廠,一隊黑衣人已經堵在路口。
"血龍衛!"蘇雨晴銀鞭在手,"分頭走,老地方彙合!"
她甩鞭抽向地麵,激起一片塵土。藉著掩護,葉龍和林雪柔帶著淩雪鑽入旁邊的巷子,蘇雨晴則引開追兵。
巷戰是葉龍的強項。龍血之力強化後的身體在狹窄空間如魚得水,幾個轉折就甩掉了大部分追兵。但揹著淩雪大大拖慢了速度,很快,三名血龍衛追了上來。
"交出內守傳人!"為首者手持一對血色短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葉龍放下淩雪,擋在她和林雪柔前麵:"帶她先走,我斷後!"
林雪柔剛要反對,淩雪突然在她背上劇烈抽搐起來,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從她體內爆發。三名血龍衛見狀,竟齊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聖女歸來!"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葉龍和林雪柔驚愕地回頭,隻見淩雪已經睜開眼睛,但瞳孔完全變成了龍類的豎瞳,泛著冰冷的藍光。她緩緩抬起手,一道藍光射出,將三名血龍衛凍成了冰雕。
"淩...雪?"葉龍試探性地呼喚。
淩雪的目光轉向他,眼神陌生而疏離:"你們是誰?"聲音低沉威嚴,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林雪柔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是你的朋友。你吸收了龍脈靈,昏迷了三天。"
"龍脈靈?"淩雪——或者說占據她身體的存在——皺眉思索,"啊,那個小傢夥。它選擇了我作為載體。"
葉龍和林雪柔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這不是淩雪,至少不完全是。
"你是誰?"葉龍直截了當地問。
"我是..."話未說完,淩雪的身體突然一軟,再次昏迷過去。
遠處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葉龍當機立斷,背起淩雪:"先離開這裡!"
兩人在迷宮般的老城區穿行,最終甩掉追兵,來到蘇雨晴說的彙合點——一家24小時自助洗衣店。老闆是守龍人的外圍成員,地下室可以作為臨時藏身處。
"她醒了?"蘇雨晴已經在等他們,看到淩雪的狀態後立刻檢查她的脈搏,"內守意識短暫甦醒...情況比想象的複雜。"
葉龍將剛纔的遭遇簡要說明,蘇雨晴臉色越來越凝重。
"麻煩了。龍脈靈可能攜帶著古代守龍人的記憶碎片,現在這些記憶正在與淩雪的意識融合。"她翻出一本古籍,"如果融合不完全,她可能會...迷失自我。"
林雪柔握住淩雪的手:"怎麼幫她?"
"找到天字玉簡。三塊玉簡齊聚能穩定內守傳承。"蘇雨晴看向葉龍,"必須儘快行動,血龍衛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接下來會不惜一切代價抓她。"
葉龍思索片刻:"分頭行動。你和雪柔照顧淩雪,我去天文台探路。"
"太危險了!"林雪柔反對,"至少等淩雪醒來..."
"冇時間了。"葉龍搖頭,"每耽擱一分鐘,危險就增加一分。我會小心的。"
最終計劃敲定:葉龍先行偵察天文台,其他人等淩雪恢複後跟上。蘇雨晴給了他幾枚特製符咒和簡易通訊裝置。
"天文台地下有守龍人佈置的迷陣,這些符咒能幫你識彆安全路徑。"她叮囑道,"如果發現玉簡,千萬彆輕舉妄動。天字玉簡的守護機製比地字更危險。"
葉龍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淩雪,轉身冇入夜色。
江城天文台坐落在城郊的翠微山上,是一座白色圓頂建築,四周環繞著高大的鬆柏。葉龍藉著夜色掩護,輕鬆翻過圍牆。院內寂靜無聲,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奇怪的是,安保異常鬆懈。除了大門處的值班室外,幾乎看不到巡邏人員。葉龍啟用龍血之力強化感官,立刻發現了異常——空氣中瀰漫著微弱的血腥味,值班室裡空無一人,但桌上有未乾的血跡。
"有人搶先一步了..."他暗自警惕,循著血腥味向主建築摸去。
天文台的主入口大門洞開,裡麵一片漆黑。葉龍貼著牆壁前進,龍血之力讓他在黑暗中視物如常。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敞開著,像是被粗暴搜查過。地上散落著檔案和破碎的儀器。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轉過一個拐角,葉龍猛地停步——前方地板上躺著三具身穿保安製服的屍體,胸口都有個焦黑的窟窿,像是被什麼高溫射線貫穿。
"不是血龍衛的手法..."葉龍蹲下檢查傷口,發現邊緣有細微的鱗片狀紋路,"倒像是...龍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整個建築微微震動。葉龍循聲向地下室方向潛行。樓梯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現在已經變形,像是被巨力撞擊過。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台老式天文望遠鏡。但葉龍的注意力立刻被另一側的景象吸引——五名天闕特工正與三個披著鬥篷的人激戰。地麵上已經躺著七八具屍體,有天闕的,也有幽冥宗的。
葉龍躲在陰影處觀察。三個鬥篷人中,有一個格外高大,出手狠辣,每次揮掌都帶起一片黑霧,被擊中的天闕特工立刻倒地抽搐,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幽冥宗主..."葉龍屏住呼吸。這就是血手背後的真正首領!
戰鬥很快結束,五名天闕特工全部倒下。幽冥宗主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頭上一個黑色的龍形烙印。
"廢物。"他一腳踢開腳邊的屍體,"繼續找入口!玉簡一定藏在下麵!"
兩名手下立刻分散搜尋。葉龍悄悄後退,打算離開求援。剛退兩步,背後突然抵上一個冰冷的東西——槍口。
"彆動,龍血傳承者。"一個女生冷冷地說。
葉龍慢慢轉身,看到一個穿著天闕製服的紅髮女子持槍指著他。奇怪的是,她袖口繡著金色龍紋,與普通天闕特工不同。
"觀察派?"葉龍試探地問。
女子微微點頭:"周天正派我來找你們。淩雪呢?"
"安全。"葉龍簡短回答,"這裡什麼情況?"
"幽冥宗主親自出馬了。"女子壓低聲音,"他們找到了天文台下的龍脈入口,但需要內守血脈才能打開。我們得——"
她的話戛然而止,雙眼突然睜大。葉龍還冇反應過來,一道黑光已經貫穿她的胸口。女子無聲倒下,露出後麵站著的幽冥宗主。
"又一隻小老鼠。"宗主冷笑,"龍血傳承者,我們終於見麵了。"
葉龍瞬間龍血沸騰,金色光焰籠罩全身。但宗主隻是輕輕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彆急,你還有用。"宗主俯視著他,"我需要你給內守傳人帶個話——明日午夜,帶著地字玉簡來翠微山頂交換陳玄的性命。"
葉龍瞳孔驟縮:"你抓了陳老?"
"他自己送上門來的。"宗主露出殘忍的微笑,"真是意外收穫。對了,把這個給她。"
他丟下一塊沾血的布條,上麵是陳老的字跡:「彆來,這是陷阱——」
話未寫完,顯然是被強行中斷。葉龍怒火中燒,龍血之力瘋狂湧動,卻無法突破宗主的壓製。
"你是誰?到底想要什麼?"他咬牙問道。
宗主蹲下身,黑色的瞳孔突然變成龍類的豎瞳:"我是影龍的第一位宿主,也是最後的守墓人。至於想要什麼..."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齒,"當然是完成三千年前就該完成的儀式。"
說完,他一掌擊在葉龍後頸。劇痛襲來,葉龍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是宗主的聲音:"記住,明日午夜..."
當葉龍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洗衣店的地下室。林雪柔正用濕毛巾擦拭他額頭的血跡,見他醒來,立刻喊道:"他醒了!"
蘇雨晴和淩雪圍了過來。令人驚訝的是,淩雪看起來完全恢複了,甚至氣色比之前更好。隻有那雙眼睛——偶爾會閃過一絲非人的藍光,提醒著發生的變化。
"發生了什麼?"淩雪問,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但多了幾分威嚴。
葉龍將天文台的遭遇一一道來,包括陳老被俘和幽冥宗主的威脅。聽到陳老的訊息,淩雪的表情明顯動搖了一下。
"我們必須救他。"她堅定地說。
蘇雨晴卻搖頭:"明顯是陷阱。幽冥宗主需要內守血脈開啟最終封印,所以才設局引我們上鉤。"
"但他抓了陳老!"葉龍掙紮著坐起來,"我們不能丟下他。"
"冷靜思考。"淩雪按住他的肩膀,手上的溫度異常高,"宗主為什麼特意提到要帶地字玉簡?"
林雪柔突然想到什麼:"三塊玉簡...人字、地字,再加上天字...是不是開啟最終封印的鑰匙?"
"冇錯。"蘇雨晴翻出一本古籍,"根據記載,三塊玉簡齊聚能暫時削弱影龍封印。再加上內守血脈作為媒介..."
"他就能釋放影龍。"淩雪接話,眼中藍光閃爍,"或者...成為新的影龍。"
葉龍想起宗主額頭的黑色龍印:"他說自己是影龍的第一位宿主...這是什麼意思?"
蘇雨晴臉色變得蒼白:"古老傳說中提到,影龍被分屍封印前,將自己的一部分精魄寄生在人類身上,等待複活時機。這些宿主被稱為影侍,代代相傳。"
"所以現在的幽冥宗主就是這一代的影侍..."林雪柔恍然大悟,"他需要淩雪的內守血脈和三塊玉簡來完成儀式!"
"但我們冇有天字玉簡。"葉龍指出。
淩雪突然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不,我們有。"她解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的龍紋——紋路中心嵌著一塊微型的玉簡虛影,"地字玉簡已經與我融合,我能感應到天字玉簡的位置...它不在天文台。"
"那在哪?"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淩雪閉上眼睛,龍紋光芒大盛:"在移動...在...江城大學?不對,是正在前往大學的方向!"
蘇雨晴猛地站起來:"血龍衛!他們一定從天文台取走了玉簡,現在要送去給宗主!"
"為什麼是江城大學?"林雪柔困惑地問。
葉龍突然明白了:"龍脈節點!人字玉簡在古廟,地字在圖書館,天字在天文台——三個地點構成三角形,中心點正好是..."
"陳氏宗祠!"蘇雨晴驚呼,"陳老的家族祠堂就在江城大學後麵!那裡是三條龍脈的交彙點,也是最佳儀式場所!"
一切都聯絡起來了。宗主選擇在翠微山見麵,是為了把他們引開,同時讓血龍衛將天字玉簡送到真正的儀式地點。
"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淩雪果斷決定,"葉龍和我去翠微山佯攻,吸引注意;蘇雨晴和林雪柔去攔截血龍衛,奪迴天字玉簡。"
"太危險了!"葉龍反對,"宗主指名要你,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淩雪眼中藍光閃爍:"我有內守傳承,冇那麼容易被抓。而且..."她突然抬手,一道藍光射出,將遠處的椅子凍成冰雕,"我有了新能力。"
最終計劃確定:兵分兩路,但交換了人員——葉龍和林雪柔去攔截血龍衛,因為他們的龍血玄陰合擊技威力最強;淩雪和蘇雨晴則前往翠微山,因為隻有內守傳承者才能偽裝出玉簡的能量波動,迷惑宗主。
臨行前,淩雪將一個小布袋交給葉龍:"如果情況危急,打開它。"
葉龍點頭收好,與林雪柔先行出發。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到淩雪站在門口,月光下的身影孤傲而決絕,鎖骨處的龍紋熠熠生輝。
那一刻,他莫名有種預感——今晚過後,一切將不再相同。
而在江城某個隱蔽的地下室裡,陳老被鐵鏈鎖在牆上,麵前站著幽冥宗主。令人驚訝的是,陳老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嘲諷。
"你笑什麼,老東西?"宗主冷聲問。
陳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黑芒:"笑你被矇在鼓裏三千年...影龍大人早就甦醒了,就在你忙著尋找容器的同時..."
宗主的臉色變了:"什麼意思?"
陳老咧嘴一笑,突然用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說道:"意思是...你不過是個可棄的棋子,我的初代容器..."
隨著話音,陳老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皮膚下浮現出漆黑的鱗片。宗主踉蹌後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您明明已經..."
"沉睡?不,我隻是在等待...等待內守血脈和雙生龍印齊聚的時刻。"陳老——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存在——輕鬆掙斷鐵鏈,"現在,時機終於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