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趙府
半閑堂。
一名穿著紅色衣襖,看起來機靈可愛的女童走入堂口之內。
正躺在藤椅上,頭髮微微花白的亞倫就笑了起來:“黃芪……你又來給父親抓藥了啊,真是孝順呢!”
女童不滿地撅起嘴巴,脆生生叫道:“方家爺爺,我叫做李芪,不是黃芪!”
“嗯吶嗯吶,來人,還不去給黃芪大小姐抓藥?”
亞倫喝了一聲,登時就有一個小葯童連忙過來,帶著黃芪,哦,不對,是李芪去抓藥。
在門口,還有一對三十幾歲的夫婦笑吟吟等著,正是李遙夫妻!
距離這兩人定居餘亢,也過了十年,他們膝下單薄,隻養了一個女兒,視為掌上明珠。
到了下午,伴隨著晚霞,有一騎宛若黑雲,奔行而來,將路上的行人、攤販驚得四散躲避、人仰馬翻。
在院落門口,還有一個匾額,上書‘綺夢院’三個大字。
《萬蠱書》想要煉罡,必得修鍊五臟六腑。
南宮傑剛剛想追,卻覺得身上一涼,胯下生風,又大覺不妥,連忙披上衣物,這才追出。
“元嘉城……趙家麼?”
此時就看到一道人影,已經翻出了院子之外,當即就是一揚手,幾點寒芒脫手飛出!
童心道人慘叫一聲,卻並未死亡,掙紮著逃走。
隻見趙家大小姐,那位性格潑辣、囂張跋扈的趙飛鳳,此時竟然宛若一隻狗兒般,在地上嗚嗚叫著,向一名年輕人獻媚。
這位修道之士,總是惦記著能撞到一點機緣,破開瓶頸,便能光大道觀了。
童心道人拔腿就跑!
趙家。
她來到趙府,座下旋風一般的名馬‘烏雲騅’停在了一位僕人之前,竟是分毫不差,顯然騎術也極其精強。
……
他也有凝煞修為,一身法力在凡俗中足以橫行無忌。
出去哼哈幾聲,應付了自己的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就趁著夜色外出,暗中來到了五通觀。
那童心道人,也長成了一位年輕道人的模樣。
一開始選擇先修鍊肝木之氣,也是有根由的。
而越靠近主臥,就越能聽到一縷如泣如訴的鶯啼,似是女子所發,越來越響。
言語之中,便頗多惋惜。
在昏厥之時,他額頭的一縷髮絲,也轉為蒼白,卻是已經大折壽元。
亞倫並未化妝,或者說,撤了人皮麵具,卻是此時自己最好的偽裝。
“莫非是淫賊?還是趙家大小姐暗中偷漢子?”
“這趙家,當真有意思。”
繼而,他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童心道人又翻過院牆,鼻子一動,就嗅到了一股迷離的香氣,不由就是一驚,連忙從懷中掏出祖傳的一粒丹藥,吞入腹中,這才覺得清明瞭許多。
亞倫笑了笑,手指運轉,默默開始推算起來。
馬上的騎士卻沒有顧忌,還發出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亞倫繼續喝茶,就見到那僕人也不知哪句話惹了趙飛鳳不快,一馬鞭抽了過去,在地上打滾慘叫。
亞倫找了家茶攤,坐下來點了一壺清茶,幾樣點心,就這麼默默觀察起來。
“公子可要低些聲音……這位可是趙府的大小姐——趙飛鳳,行事囂張跋扈,偏生武功高強,在江湖上有個‘辣手飛鳳’的名號。”
如是此時,自己進去,不僅能輕易獲得龜殼法寶,甚至還能一招將這童心道人打死。
趙府正門修建得極為豪華,隱隱可見內部的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在門口還擺了兩個巨大的石獅子。
這也跟辛辰本身體質有關,畢竟亞倫不用修鍊都知道,自己這五臟宮修鍊,腎水必然是最難一關。
‘這人……有些不對。’
隻可惜,童心繼位之後,五通觀就更加敗落了。
而童心的資質也著實一般,將五通觀的粗陋心法翻來覆去地習練,如今也纔在後天境界打轉。
別人都以為,是這位管家說服了大小姐,但亞倫卻在剛才感應到了一絲細微的法力波動。
這位年輕人,自然便是那位南宮管家了!
“誰?”
他站起身,背負雙手,看著小李芪蹦蹦跳跳地帶著藥包離開,逕自回到自己屋中,盤膝而坐。
亞倫摺扇一指這女騎手,笑著問道。
片刻後,門外傳來幾聲口哨。
亞倫對五臟六腑蠱已經絕望,因此開始走玄門正宗,紮實根基的途徑。
他轉了幾圈,終於下定決心,避開護院,從一處圍牆翻了進去。
這話說得,令圍觀者都捏了一把汗。
“龜殼算定,我突破的機緣,就在趙府之中!”
他想到師父臨終遺言,這龜殼乃是他們一脈自古相傳的法寶,但每次施展,都必須折損壽元,縱然瞎眼老道當年,也未曾施展過幾次。
“按照龜殼所示,就是此處了!”
當年,他年幼接位,本來就有許多人不服他,等到瞎眼老道士一死,原本的道士又走了好幾個。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就來到趙府之外,居然是童心道人!
夜晚。
“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終也,此其天次之序!因此五行相生,按照順序,就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要修鍊五臟道宮,第一步是修鍊肝木之氣,然後纔是心火、脾土、金肺、腎水……”
但按照師父所說,這天機變化著實難懂,那位貴人之父還沒有等到師父再次上門,就惹上了事兒,舉家搬遷了,讓瞎眼老道總是嘆息天意弄人。
童心道人睜大雙眼,努力解著卦象,忽然就咦了一聲:“原來我的機緣,應在元嘉城趙家?”
不過,他當年就可以這麼乾,既然能忍住,此時自然更不會這麼乾。
魔門中人,向來行事肆無忌憚。
等到看到南宮傑,她頓時回憶起之前種種,簡直羞憤欲死。
隻是在趙尚書倒台之後,就忙不迭地撇清關係。
別的不說,在追索張成翔與通緝李家之事上,這家地頭蛇就出了不少力。
窗外,亞倫望著這一幕,幽幽嘆息一聲。
片刻後,府中偏門開啟,一個極年輕的管家走了出來,迎接上去,叫道:“大小姐莫要跟下人一般見識。”
這些年來,他也暗中關注著五通觀。
他生得臉嫩,縱然香客找人占卜問卦、解簽點穴……也都不會找他,五通觀的香火本就不多,如今則幾近於無。
望著那位南宮管家的背影,亞倫略微眯了眯眼睛。
南宮傑從容不迫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就見到一名中年男護院,滿臉燙傷,似乎被毀容,正討好地望著他:“師兄……方纔有蟊賊闖入,可有打擾您的雅興?”
此時觀內,新任觀主童心道人,正在油燈之下,撫摸著手中一麵漆黑龜殼,喃喃道:“師父啊……我一定會將五通觀發揚光大,揚我道統!”
“而五臟修鍊完成之後,其實也差不多可以突破外罡……”
很顯然,這是一位有道術之輩,甚至用了**的術法,才讓趙飛鳳言聽計從。
這位南宮管家,實際上卻是一位魔門弟子,乃是奉了師命潛入趙府,要圖謀一件大事。
作為長生不死的樂子人,他在打醬油與看戲方麵,可是相當有耐心的。
所謂推算之法,第一是看道行、第二看法訣、第三則是要看線索!
線索越多,自然算得越清、越準!
童心道人已經給出線索,亞倫推算之術又相當高明,頓時就給算了個七七八八。
而李遙在生女之後,身體就不大好了,更是半閑堂常客,隻是他自有醫術,主要是來買葯。
此時手持龜殼,先是默默祝禱了一番,繼而就念誦口訣,一口精血噴了上去。
……
童心道人連忙四處探查一番,卻發現原本應該巡夜的婆子媳婦、各處房間內的丫鬟都睡得死死。
最後一次,就是算出一位貴人之父,想著日後若是能攀上關係,便能光大本門。
“也罷……既然南宮管家開口,便饒了你們這次。”
其實……當年趙尚書鼎盛之時,趙家還巴巴地想上去聯宗,趙劍塵趙大公子來時,也多有奉承。
亞倫也隻是冷眼旁觀,並未做些什麼。
雖然隱隱傳聞,其與趙劍塵之父,那位倒台的禮部尚書有些關係,但趙家當然不認,說是雖然姓趙,卻是兩家人,自家官府中的關係也不是這個。
此時換了一身青衫,手持摺扇,宛若讀書人一般,倒也有幾分瀟灑倜儻。
一路走馬觀花,就來到趙府之前。
他算定因果,也不多說,直接轉身離去。
“小姐,你且看我眼睛!”
甚至他功力凝聚雙耳,還能聽到李遙壓抑的咳嗽與說話聲:“唉……方家叔祖也老了,他當年,幾乎比我父親都還大一輩呢!咳咳……若父親大人尚在,大概也是他這模樣,最多年輕些……”
那龜殼吞了精血,倒也懸浮而起,外放出各種先天神數所組成的卦象,頗為奇異。
亞倫促狹,就這麼叫小李芪,裝出一幅老年癡獃的模樣,也無人來跟他計較。
不料,那囂張跋扈的辣手飛鳳,竟然就有了些笑臉,真的放下鞭子,又與那位南宮管家說了些話,兩人笑意吟吟地入了府。
但再如何,他也是一位煉就法力之輩,哪怕此時色魂授予,也發現了童心道人的行蹤!
“不好!”
他環顧四周,有些詫異:“迷香?莫非還有蟊賊前來?”
隻是誰都沒有發現,亞倫也跟在童心道人身後,施施然望著這位道人的動作。
亞倫冥思自身,隱約之間,便內視到了一座宮殿,其中有青碧色的童子生成,隱隱要成為一尊神祇的模樣。
亞倫微微一笑,付了茶錢,轉身離去。
到了晚上,卻被他施展**法術,肆意玩弄取樂,偏偏白天還一無所覺,隻是感覺睡得深沉了些。
童心道人略有些猶豫,卻偷偷靠近臥房,伸出手指舔了舔,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小洞。
“誰老了?”
南宮傑正要再追,就聽得趙府護院已經被驚動,而房間之中,趙飛鳳也喃喃一聲,茫然看著周圍:“這……我……這是怎麼了?”
童心道人再怎麼差勁,也有後天修為,放在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趙府的外圍護院,自然攔不住他。
數日之後。
童心道人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纔想著拚著折損自家壽元,算一算自己的道途如何,可有什麼機緣。
畢竟這管家生得極好,哪怕路人,都不忍其被趙飛鳳抽上一鞭子。
其中一味‘黃芪’,補氣益血,經常被用到。
“這女子是誰?”
“肝木宮修鍊過了一半,果然……我的推演並無錯漏。”
“原來還是當年遊方道人的後續……這居然與李家還有些關聯!此世因果之緊密,當真不可思議。”
甚至還被強樑上門,欺負過一回。
這位女騎士下了馬,倒是顯得英姿颯爽,麵容嬌媚,帶著一點興奮的坨紅,頗有幾分姿色。
特別是之前趙飛鳳看他不順眼,時常刁難。
南宮傑嘿嘿一笑,雙目之中放出黑芒,又讓趙飛鳳的神色變得茫然,開始篡改這位辣手飛鳳的記憶。
趙家當年號稱趙半城,極是豪富,不然也不會被那遊方道人看上。
“但若要根基紮實,還是必須將六腑也都修鍊一遍。”
童心道人卻似乎早有準備,七拐八拐,在這尋常人都要迷路的深宅大院之中一陣穿行,就來到一處院落。
亞倫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麵具,暗自吐槽一聲:“要不是為了維持人設,老夫也不至於天天將黑髮染白……”
茶博士笑了笑,壓低聲音回答。
“原來如此……”
元嘉城。
當即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他把眼睛放上去一瞧,頓時呆住。
亞倫每日嚴格按照作息表,行功兩個時辰之後,就再也不管。
縱然過去數十年,依舊家業不敗。
讓這位魔門弟子,簡直有些樂不思蜀的味道。
偏生周圍人對此見怪不怪,顯然趙飛鳳如此,不是一兩日的事兒了。
“無妨,不過那人闖入了綺夢院,顯然有備而來,怕不是也知道了什麼……”
南宮傑望著這張有若鬼魅的臉,冷冷道:“趙劍塵,伱若想拜入我師父門下,就要盡心儘力,將這件事做好……快去速速追查那人下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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