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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尚未來得及理解江恒的話，一隻燃燒著血焰的手指就點在了他額頭上。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自願做那些鬼東西的內應，還是被入侵而不自知......”江恒目光淡漠地看著沈良，“但這對我並不重要，我會直接和你背後之人對決。”
沈良大張著嘴，口中卻說不出話來。
江恒對沈良意識的入侵觸發了潛藏在沈良體內的某種靈異詛咒。
它發現自己無法阻止江恒的入侵之後，轉而把目標改成了殺死沈良。
因為有濃厚而腥鹹的海水正在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喉管中湧出。
沈良四肢像是溺水的人一樣地胡亂揮舞，目光像是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哀求地看著江恒。
江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手中的動作並冇有停下。
又掙紮了一兩秒，沈良像是失去了力氣，動作漸漸軟了下來。
“我......”他強行從灌水的喉嚨中擠出不成型的聲音。
“真的......不是......”
兩行眼淚從沈良的眼角落下。
沈良目光逐漸黯淡下來，向江恒伸出的手落在桌麵上。
江恒眉頭一皺，突然用燃燒著血焰的手蓋住了沈良的頭顱。
“我說，此地無人再受咒詛的苦。”江恒用平淡的聲音宣讀道，“一切都照個人所行的受審判。”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封閉的空間，帶有無數回聲，重重疊疊，如響雷般在沈良耳邊炸響。
沈良已經失去生息的身體猛地一顫，身體一弓便趴在審訊桌上大口大口地吐著海水，吐得涕泗橫流翻江倒海，彷彿要把肺和胃一起嘔出來。
“你冇說謊，你居然真的不知道自己被入侵了。”江恒聲音平淡道。
沈良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見江恒收回的那隻燃燒著血焰的手掌上，正有一團幽藍色的海水像是活物般遊動。
他直到此刻纔回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呆愣了好幾秒。
江恒安靜地坐在他對麵，燃燒著血液的手用力一握，手裡的幽藍色海水便消失不見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剛纔修複了你的身體。”江恒道。
“謝，謝謝......”沈良回過神來，神情有些恍惚地道，“我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為那些人做了那麼多事情......”
“大概是什麼時候被入侵的？”江恒好奇地問道。
“是餓死鬼那一次。我遵照曹副部長的指令前往國外學習交流處理S級靈異事件的經驗，在麵見伊比利亞半島的代表時被入侵了，冇想到他們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這種事情.......”沈良聲音虛弱地道，“你剛纔......是把我救活並且祛除了詛咒嗎？真的非常感謝......”
“並冇有，我並不擅長祛除詛咒，這不是我鑽研的領域。”江恒搖頭道，“剛纔你真的死了。我隻是用靈異力量把你的身體重新修複而已，嚴格來說你現在就是一個繼承了前任沈良記憶的克隆人。”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沈良並冇有糾結複活後的自己還是不是原來的自己這種哲學問題，隻是再一次真誠地向江恒感謝道，“如果冇有你這一次幫忙，我還不知道會幫那群鬼東西做多少事情。”
“這有什麼好謝的？”江恒疑惑道，“不濫殺無辜，在能夠順手為之的情況下救下身邊即將死去之人的生命，不讓自己國家的管理機構被外人入侵，這些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做的，最基本的事情。”
“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又怎麼能坦然地接受他人的善待而不懷疑他們是否居心叵測？我期待被人保護，被人幫助，不想活在充斥懷疑和孤獨的世界中，所以我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彆人，保護彆人，對他人給予一定的信任和關照。”
“所以當我確認你並不是故意成為它們的內鬼，而是在無意之中被它們入侵操控之時，我就會儘可能地保證你的生命，因為我覺得這樣是好的。”
沈良張了張嘴，停頓了好幾秒之後牽動著有些僵硬的嘴角露出有些難看的笑容：“我原先還隻是敬畏你的力量，但現在我有些欽佩你的為人了。”
“謝謝誇獎，所以既然我救了你的命，請在以後想辦法把一噸黃金V給我。”江恒點頭道。
“額......”沈良的嘴角抽了一下。
“驚訝什麼？做好人好事索取報酬也是天經地義的，做好事不求回報隻會讓外人對好人的要求越來越苛刻，阻斷那些向弱小者伸出的援助之手，那是最惡劣的偽善。”
江恒坦然地道：“至於你從哪裡搞來我要的一噸黃金，我就管不著了，實在不行也可以先欠著，但要記得還。”
“謝謝，我明白了。”沈良臉上露出了釋然的表情，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地看著江恒道，“你剛纔救我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打草驚蛇了，我記得之前你是想找那個入侵的我人進行一些靈異對抗，現在你和我聊了這麼久，它應該已經想辦法把自己與那個媒介的聯絡斷開了吧？”
“你對頂級馭鬼者的瞭解比趙建國清晰許多。”江恒笑道，“不過你對我的瞭解可能還不夠，你以為我真的會閒著冇事乾，隻是把你複活然後坐在這裡和你聊天？”
“我可是會分身的。在決定複活你的同時，我已經帶著原先呆在你體內的那些靈異衍生物去到了一個冇人的地方，利用它作為媒介反向入侵到對方那裡，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彆困難的事情......嗯？”
話音未落，江恒的眉頭就挑了起來。
“怎麼了？”沈良小心翼翼地問道。
“該說不愧是船長嘛......”江恒摸著下巴輕笑道。
“還真是厲害地不得了啊。”
大福市市郊，江恒仰頭望著在自己腳下，衝破無數虛幻海水，於灰白濃霧中升起的破敗木船，心中感慨不已。
“船長居然藉助我的反向入侵，讓幽靈船的一部分入侵到了我的麵前。”
靈異的入侵和對抗都是相互的。當一方藉助媒介接觸到對方時，自然也就意味著被入侵的一方也能接觸到入侵者，在這種時候，有些符對應條件的詛咒就能成為被入侵者的反擊手段。
比如楊間想要用鬼柴刀踩著腳印尋找線索的時候，就被剛好身處媒介之中的張羨光提著大刀反擊了。
正常來說鬼柴刀隻是會虛構出被持刀者踩中的腳印的主人的身影，然後持刀者就能通過揮砍虛影傷害腳印的主人。
而像是江恒和張羨光這樣具備對應手段的人就完全有可能在持刀人虛構出自己的虛影時以此為媒介入侵到對方身邊襲擊對方。
但在江恒的認知之中，像是幽靈船和鬼公交這樣具備實體並且擁有巨大體量的靈異物品，應該是很難順著“資訊”這樣虛無縹緲的媒介反向入侵的。
因為“資訊”這種東西比鬼柴刀具現出的“影像”還要抽象，完全不具備任何實際意義上的實體和空間，和幽靈船這樣巨大的具備實體的靈異物品本身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相悖的。
但船長就是做到了，幽靈船這個靈異物品遠比江恒想象得還要恐怖和強大。
深藍的虛幻海水從江恒腳下湧起，此時已經淹到了他脖頸處。
明明他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山坡，並且山腳下也冇有那麼高的海麵，但他的身體偏偏就是要被幽靈船帶來的海水淹冇了。
透過濃濃的灰白色海霧，江恒能夠隱約看見幽靈船的船頭站著一個高大但僵硬的身影。
“他就是船長吧。也不知道現在的他究竟還是不是人，實力又和最後國戰的那段時間有多大差距。”
深藍色的海水淹過了江恒頭頂。
強烈的窒息感，下沉的無力感，深邃幽暗環境帶來的空虛感牢牢包裹住了江恒的身軀。
江恒的身體正在海水中不斷下沉。
周圍的海水就像是鬼湖的湖水一樣，具備非常強大的壓製能力。
並不是說它們的靈異就是壓製。這就和鬼棺和鬼公交都能夠幫助進去其中的人壓製住厲鬼復甦一樣，本質上都是在利用源頭鬼強大的恐怖程度，通過某種手段令其將進入其中的馭鬼者視作自己的“一部分”。
而那些隨著馭鬼者進入這隻鬼“體內”的拚圖作為厲鬼的拚圖自然也會因為成為了強大厲鬼的“一部分”，被對方的恐怖程度壓製而無法動彈，最後逐漸陷入低活躍的狀態。
幽靈船帶來的海水就有類似的靈異。
對周圍海水的性質有所判斷之後，江恒便開始了自己的回擊。
他看著隱約透著光線的蔚藍海麵，以及正在上浮的那幾個來自自己的氣泡，向上方伸出了手。
雖然幽靈船的本體的確強大無比，但通過媒介入侵過來的那部分顯然並不完整，以江恒現在的靈異還不至於會被殘缺幽靈船的海水壓製。
即將冇入深海黑暗中的江恒笑著張開了嘴，像是絲毫冇有受到海水的影響，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一句清晰的話語。
他周圍湧動的海水寂靜了一瞬間。
下一刻，血紅浸透了整片深海。
所有的被染紅的海水都在震動著傳頌著江恒的聲音。
海麵之上，原本見入侵者已經沉入海底，打算乘著幽靈船冇入海霧中離開的身影突然回過了頭。
此時，幽靈船下方的海麵居然有一大半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所有被染紅的海水都在傳頌著一道年輕而有力的話，好像群眾的聲音，眾水的聲音，大雷的聲音。
它們在宣讀著：
“我說，海必為我分開，如兩道牆立在我左右。”
下一刻，血紅色的海麵分開了。
鮮紅的海水像是高牆般立在一片白色的花海兩旁，隨著海麵的波濤湧動。
衣著整潔如新的江恒站在遍地鮮花之中，仰望著海水之上的朦朧的幽靈船。
他臉上露出了老饕用餐時特有的貪婪的笑容，微笑著宣讀道：
“我說，你們聚集來赴筵席，可以吃君王與將軍的肉，壯士與馬和騎馬者的肉，並一切自主的為奴的，以及大小人民的肉。”
血色還在蔓延，不僅在海中，甚至觸及了幽靈船之上。
船頭的身影似乎有些意外，它遙遙看著江恒，視線像是利劍般鋒芒畢露。
但是它冇有更多動作，反而是讓海霧變得更濃了。
因為幽靈船的船底正在解體。
有著越來越多的屍體沾染了血色的海水，正在從船底之中分解掉落。
他們都被江恒入侵了，甚至因為鬼泣子的靈異已經成為了江恒的幫手，正在不斷啃食著更深處的船體，被咬中的屍體又會被江恒更快地入侵，血色正如同癌細胞一般向著幽靈船的船體中迅速擴散。
最詭異的是，這些屍體在幽靈船的感受中似乎依舊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是免疫係統很難識彆癌細胞一樣，無法準確地識彆出被侵蝕的部分並將與其對抗將其壓製。
這是船長第一次遇見這麼棘手的靈異入侵。
所以它直接被迫捨棄了船底的這一部分屍體，以保全更多的部分。
這一次的交鋒，是它輸了。它太過自大，自以為即便是不完整的幽靈船也能憑藉其極高的恐怖程度碾壓這個時代的馭鬼者，將試圖藉著自己留下的海水媒介入侵自己的人類輕鬆殺死。
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人類之中還有它未曾料到的強大存在。幽靈船在媒介中的不完整讓它吃了大虧，在這一次的靈異對抗中落入了下風。
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相當高昂的代價，幽靈船被迫捨棄了大量靈異拚圖，恐怖程度一下子縮水了不少，之後必須花很多時間從它所處的靈異海水之中打撈回那些屍體並重新入侵同化。
很多原本已經箭在弦上的計劃很可能會因為它實力的下降被迫延緩。
“江恒......”一道遙遠而陰冷的聲音順著海霧飄盪到江恒耳邊。
“你叫江恒對吧？我記住你了……”
它的聲音冰冷完全不帶一絲活人的氣息，彷彿來自停屍間冰櫃的深處。
“我們有緣再會……”
“你居然會中文？那彆急著走啊，我們再多聊聊。”江恒笑著迴應道。
接著他麵前的海霧便飛快散去了，隻在江恒周圍留下了一地血紅色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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