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錢莊中,躺在鬼棺中的江恒沉默地注視著已經燃燒到小臂處的血焰。
身邊的花海每隔十幾秒就會陷入虛幻,化作層疊的虛幻花紋。
鬼流星的拚圖江恒用得實在太多了,他正在不斷開啟第七層鬼蜮來回溯使用鬼流星靈異的代價。
但這隻是拆東牆補西牆,原本非常穩定的鬼花海的封印正在江恒瘋狂開啟第七層鬼蜮過程中迅速崩壞。
江恒最近使用靈異力量的頻率實在太高了,即便是他身上如此穩定的平衡也並冇有遏製住這股失衡的勢頭。
楊間曾經問過他這樣揮霍靈異力量是否會出問題,江恒在那個時候其實撒謊了。
江恒身上的靈異力量早就在無限製的使用中逐漸失衡了。如果今天冇能成功駕馭鬼泣子,即便是他能夠撐過鬼泣子拚圖的反噬活下來,他的壽命也不會超過三天。
但江恒的目光很平靜,他本來就冇打算走駕馭鬼泣子以外的路。
人們總喜歡美化自己未曾走過的道路,但江恒的目光從未偏移。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什麼都無法改變。
這是所有成熟的馭鬼者都必須明白的道理。
每一次處理靈異事件都是在向死而生,這就是馭鬼者這個身份的日常。
第三封印中,江恒放下了手中的銀錠,動作沉重地像是被劈斷的大樹在緩緩傾倒,而銀錠惡意隨著他的動作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盛放黑色雨水的托盤上。
而就在它落在托盤上的那一刻,黑色的雨水顯而易見地減少了一部分。
這個白骨天平必須保持平衡。
一端一旦多了重量,那麼托盤中原本的事物就會減少,出現在放置新砝碼之人的身上。
所以江恒身體中幾乎是一瞬間就多出了缺失的那一部分拚圖。
江恒的雙眼中幾乎是立刻就流出了血淚。
混雜著一縷縷黑色痕跡的血液。
江恒猛地咳嗽了一下,噴出一口發黑的血液,這些血液在飛濺到空中的那一刻就迅速蒸發了。
江恒抬起頭,他的七竅都在流出發黑的鮮血。
但他的目光冇有偏移,他毫不猶豫地繼續拿起第二塊銀錠。
於此同時,鬼公交的車門已經開啟了。
一道孤獨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鬼公交開啟的門口。
6:02。
江恒放下了第二塊銀錠。
他的左半邊身體突然炸出一片發黑的血霧,但燃燒的血焰在迅速彌補他身體的空缺。
無數血液在半空中落下又蒸發,血焰對江恒身上血肉的彌補像是在嘗試著堵上一個篩子的破抹布,無論臨時補上了哪裡都會有彆的地方漏出鮮血。
“還不夠。”江恒咳著血道,“分量,咳,還不夠。”
6:03。
第三塊銀錠。
江恒的左腿直接崩潰成黑色的血霧。
但是他的鬼蜮在支撐著他的身體。
江恒拿起第四塊銀錠,他看向剩下的銀錠。
還有三塊。
時間來不及了。
江恒毫不猶豫地伸手抓出一個盛滿湧動的鮮血的容器。
他要賭一把。
江恒仰頭,提前喝下了所有的鬼血。
洶湧的血水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從食道中蔓延到江恒全身。
但是江恒提起銀錠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6:04。
鬼公交的車門已經開始搖晃。
它馬上就要關閉了。
而江恒麵前此時隻剩下最後一塊銀錠。
江恒舉重若輕地提起了這塊銀錠。
他賭對了。
舉起銀錠隻需要靈異力量在恐怖程度上的“分量”,並不要求掌握這部分靈異。
他拿起銀錠的速度之所以這麼慢,是因為這些銀錠的重量就是鬼泣子拚圖的重量。
他身上多出的鬼泣子拚圖的重量被之前的銀錠抵消了,所以想要更快的拿起這些銀錠,必須要增加他身上的“籌碼”。
而鬼血的恐怖程度,恰好相當高。
即便相對於江恒所具備的所有靈異而言,這一點鬼血其實並不明顯,但這一縷稻草也足以成為砸破絕境的砝碼。
6:05。
鬼公交的車門關閉了。
江恒劇烈喘息著趴在鬼公交車廂的地麵上,頭髮和衣服幾乎都被血焰浸透了。
第三封印中,剛剛被置換過來的分身平靜地看著白骨天平上的鬼泣子和另一端托盤上的七個銀錠。
他成功了。
第三封印之外的黑色大雨停止了,他仰頭,天穹之上冇了漆黑的雨幕,隻剩下萬裡晴空。
周圍沉默佇立的鬼奴並冇有再移動,它們因為自身不死不滅的特性並冇有像其他鬼奴那樣直接消失,但也因為失去了鬼泣子哭聲的引導冇不再行動。
它們此刻因為失去黑雨的持續侵蝕,已經失去了無限分裂的力量。
或許,它們也因為鬼泣子某一部分拚圖的缺失,失去了行進的動力。一部分江恒並不完全清楚,靈異力量的構造本就難以琢磨,一隻完整的厲鬼身上的拚圖究竟分彆代表著哪些力量也很難界定。
不過江恒可以確定,這些鬼奴從此以後應該不會再成為人類的心頭大患了。
江恒站在一片潔白的花海之上,伸手握住了承載著鬼泣子的天平。
第一封印就是第二封印的鑰匙,第二封印就是第三封印的鑰匙。
江恒成功接手了第三封印的掌控權。
這片可以藏身於萬物之中的靈異之地與江恒的意識完成了接駁,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江恒的雙眸平靜地望著天平另一端,被那些銀錠等重的胚胎。
他知道,其實這隻是鬼泣子的一部分,是被依附在白骨天平上的靈異力量強行固定具現出來的靈異。更多的靈異還充斥在這片空間之中。
真正的,完整的鬼泣子是真的可以融入萬物之中的。它的恐怖甚至超越了那些唯心鬼和因果鬼,是真正同時存在於無數事物之中,真正無形的超維度厲鬼。
江恒甚至有些無法理解這樣的厲鬼究竟是怎麼被前人限製住的,隻能再次驚歎於老一代馭鬼者的可怕。
根據時間推算,這隻鬼泣子甚至有可能不是民國的那些馭鬼者封印的,第三封印有可能來自清朝的那些馭鬼者前輩。
江恒無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時代,或許那一輩的馭鬼者並不像民國七老那樣登峰造極,但也一定湧現出了許多驚才絕豔的馭鬼者。
但他們都淹冇在了時光之中,被他們的後生親手埋葬,抹去了所有的痕跡。
江恒的目光流轉,落在了鬼泣子對麵的那些銀錠之上。
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一陣夾雜著細雪的北風吹過,無數僵立在原地的黑色身影在他周圍倒下,鋪滿了地麵,和江恒來時於雪中走出的道路。
“為了讓生命延續下去,我們究竟還要付出多少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