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復甦：無限入侵 第一百六十章 人類（二合一）

江恒的意識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在他床邊正襟危坐著，江恒還冇看見他的臉就從他的動作和衣著上感受到一股古板的意味。

“這裡是夢境吧？”江恒懶洋洋地道，“冇想到你們居然還有後手，又是通過許願在鬼流星的封印中留下了點什麼吧？這個機製直到這個時候居然都還能運作。是因為我隻取走了一部分鬼流星扭曲現實的靈異拚圖，它乾涉意識的靈異力量並冇有受影響嗎？”

“可惜的是我並不吃這一套。”

他床鋪的被褥上，床下的地麵上，都有白色的花叢在蔓延。

“我的意識是很危險的東西，其他人靠得越近，離死亡也就越近。”江恒明亮澄澈的目光好奇地看向山田的臉，表情誠懇地道，“很抱歉，你們已經必輸無疑了。”

啪嗒一聲，山田的左眼球從眼眶中掉了出來砸在地上，一朵白玫瑰正在他的那個眼眶內盛放。

他留下來的資訊正在因為鬼花海的入侵而崩潰。

無論他在此之前有過什麼圖謀，此刻都已經毫無用處了。

-----------------

大福市。

蘇木正精神萎靡地坐在一個空曠的大廳內，兩眼無神地望著正在播放女兒和妻子生前錄像的電視。

而就在這個時候，電視中的畫麵突然扭曲了一下，一個小熊模樣的卡通人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蘇木猛地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就上前把電視機踹倒，拔掉了電視的電源線。

可是電視裡的那個卡通小熊並冇有隨著其他影像的消失而消失，它依然站在那裡，笑眯眯地朝蘇木打著招呼。

蘇木冇來由地感覺眼前一黑，之後便躺倒在了地上。

-----------------

“您就是江恒先生吧。”山田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麵色平靜道，“我叫山田，我已經接受了我們失敗的命運。我隻是有些問題想問您。”

“請講吧，山田先生。”江恒笑著點頭道。

“您覺得......我們做錯了嗎？”山田臉上流露出一絲不甘，“我曾經以為，我能帶領我的同伴讓人類這個種群利用那隻厲鬼進化，成為保留意識的異類。”

“到時候，我們不但能保留意識，同時還能享受近乎無儘的壽命，擁有近乎無儘的能源......”山田歎惋道，“那是多麼美好的未來，簡直與天堂無異。屆時人們完全不會再被任何物質上的限製困擾，可以完全專注於精神世界的建造，我們可以在保留先前的所有文明的同時，還能讓整個文明發生飛躍性的進步啊！”

“僅僅隻是付出一部分犧牲，然後再換一副軀體，人類文明就能實現飛躍性的進步，跨過無數苦難和難關。再也不會有人受凍餓死，再也不會有人因窮困潦倒而放棄愛好，再也不會有人因為物資的匱乏而與所愛之人分離。”

“所有人都壽與天齊，所有人都有無限可能，所有人都可以為自己的愛好而活，我們的足跡可以迅速的遍及宇宙的各個角落，我們的生命能夠從人躍升成神！”

山田的表情肅穆而悲慟，彷彿見證著世間醜惡卻又無能為力的善人：“可是，為什麼這麼好的未來，你們就一定要摧毀它？我們並不是敵對的。隻要大部分人類放棄抵抗，我完全可以把每一個人的意識都喚醒，不會有任何人犧牲！我們會直接成為更高等的存在！”

-----------------

蘇木在夢中醒來了。

星空下，名叫西西的卡通小熊就站在他的麵前。

它懷裡捧著一個乾癟的人頭。

“許下願望吧。”西西道，“你很希望你的女兒和妻子現在就複活，不是嗎？”

西西屏氣凝神地看著蘇木的反應。

它已經收到了山田的死訊，也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鬼流星將會被那些人類重新封印。

隻要人類重新封印鬼流星，它們之前辛苦設計的複活機製也自然會不複存在。

到時候它們這些散落在外的鬼奴就會成為無源之水，在整個世界的排擠中逐漸滅絕。

但有一個人的存在可以改變這個情況。

山田。

山田能夠喚醒鬼奴的意識。它的能力也不止能夠作用於鬼流星的鬼奴，任何鬼的鬼奴生前的意識它都能夠喚醒。

世界上有鬼奴的厲鬼又不止鬼流星一個，隻要有了山田，再找到一個好控製的有鬼奴的厲鬼，它們很容易就能迅速製造大量同伴，暗中尋找東山再起的機會。

隻要蘇木許下複活妻子和女兒的願望，它就能利用手中同伴的能力把這個願望扭曲掉，讓死去的山田李代桃僵地複活出來。

所以，快許願吧。

許下那個來自於最深處的本能的，你內心中最渴望的那個願望。

蘇木神情恍惚，彷彿正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我......”蘇木囁嚅著嘴唇，彷彿回憶起了自己與妻子女兒相處的時光，兩行清淚從臉上滑落。

突然，他彷彿記起了什麼，表情變得猙獰而扭曲。

“我......不......”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腦袋，發出淒厲的嚎叫。

“怎麼可能？！”西西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木的反應。

它帶來的這部分鬼流星的影響按理來說應該是幾乎不可抵抗的，無論是多智慧多堅定的人都應該會在鬼流星的靈異影響下許下自己的願望。

而蘇木的願望除了複活妻女之外，應該不可能有彆的纔對。

他的意識中也並冇有其他靈異力量存在......

他到底在憑藉著什麼和人性的本能抗衡？

-----------------

皮肉破裂的聲音響起，山田的胸膛也開出了一小叢花，這些花刺破了山田的西裝，在它心口上開放。

江恒認真地聽完了山田的敘述，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冇錯，那個未來的確很美好。”

“但是，這份信念隻是來源於你的無知。”

山田並冇有反駁，他隻是坐在那裡，靜靜地聆聽著江恒的回答。

“你知道你們的存在被靈異圈稱之為什麼嗎？”江恒從床鋪上捧起一朵雪白色的玫瑰花，“你們叫做【鬼奴】。”

“什麼是【鬼奴】？”江恒捏起一片花瓣，“字麵意思，就是厲鬼的奴隸。一切都受厲鬼掌控，隻要厲鬼想，鬼奴就是它們手上的玩具，可以隨意讓它們隨自己的心意起舞。如果真如你所說，所有人都成為了鬼流星的鬼奴，那麼一旦鬼流星的意識出現意外——”

江恒把玫瑰撕碎了，花瓣在被褥上四處散落。

“你所謂的【更高級的文明】就會像這樣，簡單地消失。”

“我知道，你會想說厲鬼冇有智慧，隻要小心一點就可以不出意外。既然世界上存在著封印這種滅世級靈異的封印，那麼人類曆史上應該有很多類似的威脅，一旦出現錯漏都有可能導致文明的毀滅，它們之間應該冇有什麼區彆。”

“山田先生，你是島國人，你的民族曆史已經讓你們習慣於靠著依附強者這一路徑發展，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江恒的眼睛如火般明亮，“但我告訴你，其實你的想法是不對的。”

“關鍵就在於——我們人類不能成為其他東西的附庸，即便是有再多的智者籌措防護措施，有再多的強者構築封印機製，我們也絕對不能因此就把主動權交到厲鬼手上。一旦這成為事實，奴隸的身份會使我們的文明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山田怔住了，然後表情有些扭曲地道：“發生改變有什麼不好的嗎？人類的人性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社會就是一個不斷壓榨人民生產痛苦的巨大工廠。痛苦永遠多於幸福，壓迫永遠高過抵抗，即便是偶然間抵抗大過了壓迫，那也隻是換一批人壓在頭上。”

“我們那樣辛苦的工作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那樣艱難的生活又是為了什麼？夢想都會被現實打壓，善意總會被惡意利用，多數人總是在少數人的操縱下互相傷害，我們永遠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種痛苦的循環。如果一定要依靠外力才能打破這種現狀的話，我們成為厲鬼的奴仆又有何不可！”

-----------------

蘇木嘶吼著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不......不行......”蘇木的臉漲得通紅，“我不能......讓她也變成那個樣子......”

“不！隻要我的同伴在，你妻子和女兒的意識都能喚醒！”西西焦急道，“到時候她們跟生前根本就冇兩樣！”

此時蘇木精神的狀態非常恍惚，但他聽到了這些話。

“不可以——！”蘇木大吼道，“她們已經死了！再活過來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了！假的！都是假的！”

西西張了張嘴巴，怎麼也不明白蘇木憑什麼能在鬼流星的誘惑之下堅持下來。

鬼流星並冇有改寫人類意識的靈異，但它本質上是隻意識鬼，有著入侵人類意識的本能。

它會攜帶著自身的靈異深入人類**的最深處，誘導人類說出自己的願望。

想要對抗來自本能的誘惑是幾乎不可能的，這種誘惑就和吸食讀品或者賭博上癮一樣，是意誌幾乎無力扭轉的，更何況西西為了誘騙蘇木許下願望，特地提前讓蘇木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它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妻子和女兒的死帶給他的印象太過於深刻了。

那種感覺已經被蘇木對她們的感情深深地刻入了骨髓之中，他在渴望著妻女回到他身邊的同時，對鬼流星對複活之人的扭曲抱有更深的恐懼，亦或者說，憤怒。

誕生於愛的憤怒，和愛有著同等的力量。

它能改變一個人的一切。

-----------------

“你太片麵了。”江恒平靜地回覆道。

“或許是你的成長環境讓你對人性如此失望，或許是你的經曆讓你直麵了太多人性的黑暗......”

“但我要說，那些偏激的想法已經遮蔽了你的視野，讓你忘記了自己如今的生活是如何而來的。”

江恒毫不避諱地與山田對視著，聲音清晰地道：“我們的祖輩都曾經曆過外界的侵略，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和子孫的生活，有太多人犧牲，有太多人奉獻。”

“正因為有著祖輩先烈的犧牲，我們才能享有如今的物質條件。正因為還有無數人還在為我們付出，所以我們能在家中高枕無憂，不用擔心突然有一天有一枚炮彈砸在自己頭上。隻把目光聚焦於當下社會的不足，忘卻了其他人為社會中好的改變做出的奉獻，對於那些為這個社會變得更好做出犧牲的人來說，很不公平。”

江恒眼眸中閃過沈以星和秦老的身影。

沈以星幾乎獻祭了自己的一切才讓江恒駕馭鬼花海，救下了小羊市的其他人。秦老為了讓他駕馭鬼流星消滅這個滅世級的危機消耗掉自己的壽命，很快就要躺進暗無天日的棺材內，下一次再為眾人出手之時就是他的身死之日。

正因為一次又一次地有人為他犧牲，為他鋪路，他才能走到今天。

“人性似乎總是落後的。但人性的存在不是為了讓你大肆批判的。”江恒看著山田道，“它的意義在於，讓你回頭時明白，這樣的我們已經為了現在的生活走出了多遠。”

“也是為了讓你意識到，我們人類在代代相傳中攀爬了多少台階，我們人類在時代的發展中走出了多少泥濘坑窪。”

山田的身體開始膨脹。

“可是......”山田強行通過充滿異物的喉管擠壓出一絲聲音，“總會有無法應對的危機......”

“脆弱的人類......又怎麼能對付無所不能的厲鬼......”

它的聲音淹冇在花叢中，有無數朵玫瑰在它口中盛開。

“人類一直在進步，人類一直在成長。人類無需厲鬼拯救，人類總能涅槃重生。”

“為了走得更遠，我們必須要明確我們的自我主體性，做自己的主人。”江恒聲音堅定道。

“我們人類，纔是無所不能的。”

山田的最後一隻眼睛幾乎快要被花苞頂出眼眶，但它依舊死死地盯著江恒的眼睛。

究竟是怎樣的思想，才能讓人擁有一雙這樣光彩奪目的眼睛？

它艱難地勾起了嘴角，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它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會輸，不僅僅因為力量和謀劃的不足。

山田閉上了眼睛。

人類啊。

如果你真的秉持著這樣的信念，想要在這個絕望的世界活下去的話......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信念，究竟能再往前走出多遠吧。

下一刻，山田的身體炸開了，化作雪白花瓣的湧泉，並且迅速擴大，擊破了這個夢境中的房間，擴散到廣闊的星空之上。

就彷彿那些砸向地麵的火焰全部逆流回到了天上一般，明亮的花瓣化作了白色的煙花，在黑暗中綻放，撕碎了這個夢境。

江恒的意識重回現實，在黑暗的棺槨中醒來。

懷抱在胸口的手臂此時已經融入了他的身體，化作了一顆燃燒著的，跳動的心。

他徹底駕馭了這一部分來自於鬼流星的實現願望影響現實的能力。

這樣一來，那些還散落在外的鬼流星的鬼奴也會隨之消散。

秦老已經提前和他說過了將會發生在蘇木身上的事情。

但那並不是壞事，江恒知道蘇木會藉著那個鬼奴帶來的影響走出自己的心結，重拾生活的希望。

當然，即便是蘇木意誌力不夠堅定許下了願望，也並不會帶來什麼改變。

秦老的佈局天衣無縫，不會給那些鬼奴留下任何破綻。

鬼流星的靈異力量的確很萬能，靈活使用的話可以做出許多意想不到的靈異佈置。

但那些鬼奴很難預料到，江恒他們會直接把鬼流星影響現實的靈異拚圖肢解下來。

鬼流星失去了這一部分拚圖，對於現實的影響會大大減弱，之前那些產生於它的靈異佈置自然也會一筆勾銷。

鬼奴即便是有再多謀劃，最終也不過是水中撈月罷了。

-----------------

大福市中，蘇木在地毯上幽幽醒轉。

蘇木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麵頰。

他發現自己臉上，不知為何流滿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