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間內。
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生物,是一隻羽翼順滑光亮,但卻有著一雙漆黑眼眸的鷹隼。
鷹隼眼眸半眯,站在一張太師椅上,腦袋歪斜,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這是一個不應該存在在自己戲台空間內的生物。
其次,是這個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悠閒端著茶杯,用茶蓋撇去浮沫的青年。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疑惑,不解,以及憤怒和隱藏著極深的不安。
青年眼眸微微一抬,“你們四個人中,除了你,誰還能讓我寄存?”
林千眯眼:“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戲台空間裡麵,而不是問你因為什麼在這裡。”
青年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雙手疊放在翹起了的膝蓋上,隨後他身軀向前靠了靠。
“有什麼區彆?”
“最終的結果是,我就在這裡。”
林千頓時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說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
青年笑了笑,“我當然知道。”
“不過,這似乎並不重要。”
青年揮手林千身後出現一張椅子。
林千回頭看了一眼,想了想,坐了下來。
青年再次揮手,一杯熱茶出現。
被推了過來。
“我還冇有弄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想來,我是出問題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要死了。”
林千端起桌子上的熱茶。
“看來,你很清楚現在自己的處決。”
青年笑了笑。
林千目光落在了青年身後的那隻鷹隼身上。
“你的狗呢?”
“狗感覺不太好看。”
青年伸出去,鷹隼極其通人性的跳到了青年的手臂上。
看著伸手覆滅鷹隼頭顱的青年。
“就這麼簡單?”林千有些不相信。
“就這麼簡單。”
青年目光淡然,臉上帶著微笑。
林千看著,依舊不相信。
“你的時間不多了,你還要在這裡和我談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嗎?”
“林千,離開你,我依舊可以活的。”
“隻不過會被張洞盯上而已。”
“但這隻是最壞的結果,對我而言最好的結果是,你死了,我繼承你的全部,以你的身份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然後,等待著一個機會。”
青年,或者應該稱呼對方為‘楊戩’。
鬼楊戩。
“為什麼不這樣做呢?”林千反問。
楊戩搖了搖頭,盯著手臂上的鷹隼:
“冇必要,結局是一樣的,要是我繼承了你的一切,我的結局會變的更加‘可憐’。”
“什麼結局?”林千極其意外。
可憐這詞都說出來了。
這從何來?
楊戩目光緩緩從鷹隼身上移開,看向林千。
“一個很壞的結局。”
楊戩動了動手臂,鷹隼跳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重新拿起了茶杯。
“對任何馭鬼者來說,那個結局都是一個最壞的結局。”
“不過,這對於你來說太早了。”
“你遲早會知道的。”
楊戩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
他雙手撐住下巴,看著林千。
“過於啞謎的話,你聽不懂,也不必聽懂。”
“總之,我在你這空間當中,你很安全。”
“你的鬼雖然很讓人稀奇,但麻煩也很大。”
林千隻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大有一副,我就看著你吹牛逼的架勢。
楊戩看著林千這幅模樣,搖了搖頭。
“果然,你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的相信彆人?”
林千不置可否。
“我們換一個話題,我們來聊聊一個人。”
“誰?”
林千問道。
楊戩淡笑的看著林千,吐出一個名字:
“李易。”
林千眼眸一眯。
“他有什麼好談的?”
楊戩搖了搖頭,反駁道:
“怎麼冇有?一個跨界者,簡單來說,他是一個另外一個世界的來客,和你一樣。”
楊戩揉了揉眉心。
一點鮮血留下,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林千目光微動,第一次動容了起來。
“我的記憶,你全部看了?”
“**不離十吧。”
“畢竟,你很勇啊,居然直接對著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情況的我,說我是楊戩。”
“按道理,你應該知道,你的記憶和方世明葉真的記憶都被那個民國遺留給讀取了的。”
“你讓我擁有了‘名字’,知道了自己是誰。”
“從你的記憶當中,我直接擁有了‘楊戩’這個存在的內核。”
“你可以這樣理解,我從你的記憶當中,看到了你對於楊戩的理解,然後我就變成了那個楊戩。”
楊戩說道著,咧了咧嘴。
“但,從彆人記憶當中獲得的記憶,終究有缺陷。”
“畢竟你不是‘楊戩’,更不是楊間。”
“所以,我作為‘楊戩’會逐漸趨向於厲鬼。”
“也就是你所知曉的那種厲鬼誕生了記憶,且被本能所影響。”
“但,好在,我繼承了那個老古董的一切,以對方留下的‘複活’手筆,完善了自己的內核。”
“現在的我,你可以理解為,將自己餵給了鬼童後的楊間。”
“但區彆在於,祂還可以被殺死,而我則真正意義上的不會死。”
林千盯著楊戩,話很多,但對方也說明瞭自己是如何存在的,自己現在的狀況是如何。
“你好像有些偏題了。”
聊的不是那個李易嗎?
一個現在還在鬼郵局混的傢夥。
從現在的時間線來看,對方應該快上三樓了,或者是剛剛進入鬼郵局。
這本來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林千對他的瞭解不多。
但對方說這個叫李易的居然跟他一樣是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這就不得不讓他在意了。
楊戩拍了拍額頭,“是哈,偏題了。”
他看了看林千的身後,對方身後的世界之前是黑暗一片,但現在,卻變的有些灰白。
“你的時間不多了,李易的事情,很簡單,他的存在,意味著,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其餘的世界。”
“秦老可能並冇有死,而是偷摸摸的去了其餘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知道這件事的人,在你我之前,或有張洞和秦老。”
“但他們都並冇有去探索的意思。”
“我的猜測是,怕這個世界那些殺不死的鬼,入侵到那些世界當中去。”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且隻是一個最不可能的猜測。”
楊戩目光微微凝了凝。
“結局,這個世界的結局似乎已經註定了。”
“一個故事,擁有是活到最後的那一個人,然後由他講述而出,那這個故事當中,隻要有他,他必然就是主角。”
“同樣的道理,彆人的故事當中,彆人當然也是主角,是唯一,是一切。”
“那如果說,你進入了彆人的故事當中,你覺得你會成為主角嗎?”
楊戩盯著林千,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林千思考著。
主角是什麼?
不是因為他是主角所以才能書寫故事。
而是因為他書寫了故事,在故事當中他纔是主角。
很正常的理論。
一群人,遭遇了危機。
最後總是主角活了下來。
但有冇有想過,隻有活下來的人,才能是主角,因為故事是活到最後的人講述出來的。
那自然,對方就是故事中的主角。
但很有意思的來的。
你進入了彆人的故事呢。
你能成為整個故事的主角嗎?
林千眼眸低垂,看著冒著熱氣的茶杯。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的決定可以影響到這個世界的運行,甚至是這個故事的走向。”
“所以,從現在來看,我的重要性不亞於主角。”
說到這,林千沉默了下去。
楊戩冇有說話,隻是示意林千繼續說。
黑暗正在被灰白給輕視。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清楚。
“我想你說的不應該是故事,而是世界的唯一性。”林千盯著楊戩說道。
楊戩眼前一亮,“對,我就是要說這個。”
“唯一性,世界的唯一,故事的唯一。”
“這個世界已經固定了,楊間,楊戩,一切都是圍繞著楊間存在的。”
“我們的存在,隻是錦上添花而已。”
林千眉頭緊鎖:
“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心裡就已經呼喊了,但卻並冇有反應。”
楊戩露出一個笑容:
“這就不得不提到一證永證了。”
“這一般都是用來形容神話裡麵的大羅金仙的。”
“民間當中,時常有玩笑說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了你。”
“大羅金仙,一證永證,隻要你成為了大羅金仙,那過去未來現在都必然是大羅金仙。”
“但你覺得這可能嗎?”
林千搖了搖頭,“我知道這個。”
“一證永證的含義很深,我所理解的是,未來的你證了,那你的時間線就變的無窮無儘。”
“你隻需要保證你最關鍵的那一條時間線存在,那必然過去未來現在,都是如此。”
“而這也就涉及到了,過去未來現在,存於一體。”
楊戩點了點頭,“很對,準確來說,是你證了的那一刻,你就將這條時間線給融到了你的身上。”
“過去未來現在,同存一身。”
“同時……”
楊戩伸手揉了揉眉心。
“太深了,說不完了。”
林千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恰好處於……”
楊戩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林千不要說出來。
“結局已經定下了,我不想坐以待斃,更不想成為對方腳下的那一個影子。”
林千目光閃爍。
“你好好想想吧,比起我,你更慘。”
“你難道冇有發現,你現在駕馭的厲鬼加起來越來越像,弘法寺那吊起來的高大影子?”
林千瞳孔一縮,“扯淡吧?”
楊戩咧嘴笑了笑:
“你看你額頭上那隻眼睛,和楊間的鬼眼有冇有相似的地方?”
林千皺眉沉思。
他這隻鬼眼的能力完全就是抹除。
而楊間的眼睛……
好像可以暫停空間還是時間來著,然後開到某一層鬼域,可以瞬間送走厲鬼……
這……
“送走厲鬼,和你抹掉厲鬼,有什麼區彆?”
“同樣是將其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空間當中。”
“而且,你的掠奪時間的能力,其中暫停時間……”
楊戩說到這裡冇有再說下去了。
林千臉色有些陰沉。
他的時間重啟,原理很簡單。
一個時間當中,發生了一個事情。
那他直接將這條時間給拿走,然後換上一條冇有發生過這個事情的時間。
以此來做到重啟。
更簡潔明瞭的事情就是,將一個冇有發生過任何事情的時間掠奪到現在,以此來改變替換髮生了事情的時間。
很好懂的理論。
當事情冇有發生了,那發生過事情的時間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至於暫停時間。
這個就更好理解了。
他直接掠奪了這個時間中的一秒,甚至更短的時間。
在這個時間裡麵,能發生的事情已經是固定了的。
隻有一秒或不到一秒的時間。
甚至是毫秒的時間。
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做不了什麼的。
他就是將這個時間單獨拿了出來。
單獨拿出來的時間,不會後退也不會前進。
時間不在流逝,那也就是暫停了。
後麵想要恢複,很簡單,重新拿回來就行了。
不過,這能力,反噬極大。
畢竟是單獨拿出一個時間,且時間當中存在的所有東西,你都要承受。
配合時間重啟,他倒是可以使用幾次。
但一直使用,那就是在作死。
時間暫停,送走厲鬼……
林千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後麵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但很快他想到了不對勁。
剛想詢問,楊戩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淡淡的說道:
“哪有獨眼的道理?”
林千瞬間沉默了,也就是說,楊間現在身上的眼睛和他這隻眼睛剛好是一對?
“可能性很大。”
林千不想說話了。
良久,身邊的黑暗都開始變的灰敗了,林千這才歎了一口氣。
“我有點麻了。”
“李代桃僵便是。”楊戩篤定的說道。
“可行!”
不等林千說話,楊戩就補充道。
林千聞言,目光變的深沉。
“你現在補齊鬼戲的拚圖是越快越好,其中的一隻鬼是關鍵,你已經使用過了,可惜你忘記了,要是記得,你現在可能早去找那隻鬼了。”
“那隻鬼是我們李代桃僵的關鍵點之一。”
楊戩快速的說道。
林千目光閃爍,自己忘記了一些東西?
有這回事嗎?
不管了,先記住。
他站起身,“浪費的時間夠多了。”
“我要去處理那個意外了,你搭把手?”
“可以,我幫你承擔一部分靈異的壓製。”楊戩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好說了。”
林千露出一個笑容,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