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彷彿沉入海底,空氣驟然變得冰冷而黏膩,每次呼吸,都彷彿濃稠液體正順著鼻腔流入體內。
詭異的陰寒開始在病房蔓延。
秦朗保持著最後的冷靜,迫使自己繼續思索。
從察覺到溺水鬼的存在,他就一直很謹慎,除了額頭上的液體,他和那個溺水鬼應該沒有任何接觸。
然而他和傻子的情況,一定是觸動了溺水鬼的殺人規律。
他一定是錯過了什麼。
再來一次,重新梳理,醒來後經歷的一切。
還是不行。
以秦朗的認知,他和那個傻子的行為根本不可能出現重合。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秦朗明顯感覺喉嚨裡的異物越來越大,不斷膨脹,隱隱有撐破他喉管的趨勢。
這或許就是那傻子用力撕扯脖子的原因。
眼睛漸漸適應昏暗,秦朗再次看清了傻子的狀況。
此刻他的脖子已經被撓得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水順著脖子滴落,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不知是不是錯覺。
秦朗感覺空氣中的屍臭越來越濃,傻子那令人腦骨悚然的求救聲,依舊在不斷響著。
“呃……呃……疼……救……呃……救我……”
突然,胖子的呼救聲停了。
秦朗感覺呼吸一滯,心臟再次狂跳。
“噗通……噗通……”
心臟每一次狂跳都重重撞擊他的肋骨,彷彿要破開血肉,衝出來一樣。
病房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唯有“滴答、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和秦朗“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彷彿就在耳邊直插大腦。
昏暗中,秦朗駭然發現,那胖子肥碩的身體正像氣球一樣,迅速的乾癟。
眨眼之間,胖子足有二百多斤的身體迅速脫水,變成一具乾屍。
即使經驗豐富,秦朗還是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心跳再次飆升。
“噗通、噗通、噗通……”
他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骨膜也隨著心跳的頻率開始震蕩。
“噗通……噗通……噗通……”
恐懼源自本能,無法壓製,麵對這樣的恐懼,秦朗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呼吸,然後快速思索。
冷靜。
計算生命剩餘時間。
依照現有的資料,做出最直接的推論。
這是秦朗在成為馭鬼者之後,強迫自己養成的習慣。
從傻子慘叫到停止呼救,身體乾癟前後大概兩分鐘。
他的身體比傻子瘦很多,也就是說他最多還有兩分鐘。
不行,時間太短,資料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做出任何判斷。
再想……
包括但不限於檔案。
哪怕隻是聽到的隻言片語。
秦朗忽然想起,前世蘇晴曾鄭重其事警告過他:不論是誰施壓,發生任何事件,都絕對不能踏進臨湖公園。
當時秦朗隻當蘇晴是個普通的接線員,這麼說是害怕他遇上溺水鬼。
但現在一想,既然蘇晴的經歷並不簡單,而且還是溺水鬼復蘇事件的親歷者,她的話會不會另有深意。
臨湖公園,作為溺水鬼的復蘇地,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忽然,秦朗眼前一亮,這麼說他和胖子的共同點找到了。
作為落水者和施救者,他們不但去過臨湖公園,而且都下過水。
難道說溺水鬼殺人的條件在臨湖公園?
秦朗感覺自己已經觸控到了事情的本質,
隻差一步,他就能成功了。
不行……時間還是不夠。
耳孔、鼻腔、甚至是眼睛裏流出的液體越來越多,已經開始影響秦朗的視線。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被榨乾了。
那種撕裂的疼痛幾乎令他昏厥,眼前陣陣發黑。
秦朗強烈的意識到,他已經徹底沒有時間了。
也許下一刻,他就會像傻子一樣,眨眼間變成一具乾屍。
更重要的是,他作為普通人,即便找出溺水鬼的殺人規律,作為觸發殺人條件的當事人,他都無力防抗。
【能對付鬼的隻有鬼。】,而他現在隻是個普通人。
雖然恐懼源自本能,但人卻是個矛盾的產物,當意識到必死無疑的時候,身體又會衝破本能,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心跳突然慢了下來,秦朗也在此刻脫離了之前詭異的處境,變得異常冷靜。
就連時間的流逝也似乎慢了下來。
他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豐富的經驗是秦朗活下去的依仗。
鬼作為一種特殊的存在,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是隨機,而是蘊藏著某種規律。
所以秦朗發現,在某種意義上打斷鬼的行動,也存在恰好打斷殺人規律的可能。
即便成功地幾率微乎其微,卻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最後一搏。
秦朗的視線從傻子的乾屍上移開,轉而看向房頂那個黑色的血影。
血影、不應該說是黑影。
此刻已經遍佈整個房頂,而那彷彿無盡的黑暗之中,已經爬出了出來。
此刻那身體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蹲在房頂上,仰著頭直直的盯著秦朗,就好像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都有可能發動致命一擊。
兩顆血紅的眼珠在黑暗中格外刺目,隻一眼就讓秦朗如墜冰窟,粘稠的液體還在不斷的滴落。
“滴答、滴答、滴答……”
秦朗強忍著那種被毒蛇盯著的感覺,轉而看向地麵。
昏暗中液體的體積已經足有麵盆大小,還在不停擴張。
秦朗突然靈光一閃,抓起胖子病床上的被子,就往積水的方向扔去。
突然,手腕狠狠一疼。
就在秦朗扔出被子的剎那,傻子的乾屍突然動了,僵直的攥住了秦朗的手腕。
秦朗卻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隻慘白的手,順著乾屍爬到自己身上,然後是脖子……
脖子的骨骼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秦朗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那隻冰冷的手正在緩緩用力……
“嘎吱……嘎吱……”
之前發生在傻子身上的一切,都在秦朗的身上重演。
病房裏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水滴聲依舊響著。
“滴答、滴答、滴答……”
“哢噠……”
突然,秦朗在即將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一絲不同的響聲。
“吱……”
緊接著又是一聲……
他驟然睜開眼睛,發現門竟然開了……
一道靚麗的倩影彷彿穿過歲月的長河,出現在門口。
病房裏的靜寂瞬間被女孩身後的喧鬧侵襲,直至潰散,就連空氣也頓時變得鮮活起來。
病房裏的一切彷彿被人按下播放鍵,從黑白的空間驟然進入彩色世界。
陰寒退散,秦朗的手臂重獲自由,手中的被子脫手飛出,穩穩蓋在積水之上。
吸頂燈也“嘩”的一下亮了,照亮整間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