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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我把相機裡的照片導入電腦。
放大到400%時，那些曾在取景器裡驚鴻一瞥的金色光線，在畫素層麵呈現出更詭異的形態——它們如同被精心繪製的神經纖維束，從座鐘上延伸出來，全部彙聚向展廳裡的某個座標。
我打開另一個加密檔案夾，那裡儲存著母親這三個月來斷續發送給我的資訊。
我將所有資訊按時間戳排列，提取其中反覆出現的位置：鐘樓、舊鋼廠、新橋排水閘……把它們標註在用母親照片拚出的城市地圖上。當最後一條被標註上去時——
一幅示意圖浮現了。
線條蜿蜒，指向城北那片早已廢棄的舊工業區。但那走勢不像任何人類規劃的道路，它曲折、分叉、聯結，更像某種龐大生命體內縱橫交錯的血管，或是神經通路。
這幅圖，還缺最後一塊拚圖。
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母親策劃《裂隙》展覽時，唯一的合作藝術家是劉暮。他曾是母親早年最著力扶持的學生，才華橫溢。但這兩年，圈子裡悄悄流傳著他精神出了問題的傳聞。
我翻出母親的通訊錄，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最終停在那個被紅筆圈出、又狠狠劃掉的名字上。
“哪位？”電話接通，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我是林見深，林望舒是我媽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發出聲音：“你……有什麼事嗎？”
“我想見你。”
又是一陣沉默。就在我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男人才說了聲：“好。”
我們約在一家僻靜的咖啡館，他來得比約定時間還要早。我推開玻璃門時，隻見劉暮獨自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毛衣。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畫家，如今眼窩深陷，顴骨突兀，精神萎靡。更詭異的是他露出的手腕，皮膚下隱約浮著一層不自然的灰敗色。
“你長得真像林老師。”他開口，聲音沙啞粗糲，“尤其是眼睛。”
我冇有接話，隻是把隨身帶的相機輕輕放在桌上。劉暮的目光在相機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旋即移開，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木製桌沿。
過了許久，他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推過來。那是一張純黑色的卡片，冇有任何文字、圖案甚至凹凸的紋路，摸上去質地異常冰冷光滑。
“下週，城北，舊工業區。”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個不對外的私人收藏展。你母親……有幾件從未麵世的作品，會在那裡展出。”
他忽然身體前傾，隔著桌子，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急速說道：“記下地址，彆用任何電子設備導航，憑你的記憶和感覺走。”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恐懼，“如果……如果你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注意他們的眼睛。”
“眼睛？”我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臟莫名一緊。
“彆對視。”他冇有解釋，說完便匆匆站起身。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我看見了。
極其短暫的一瞬，在他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抹微弱卻純淨的金色光暈。那顏色，與我母親照片中那些奇異噪點散發出的光華，何其相似。但那抹金色轉瞬之間就被更深沉、更徹底的灰敗之色吞噬覆蓋，再無蹤影。
我攥緊了手中那張冰冷的黑色邀請函。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陷阱。但，這是眼下唯一能通向真相的路。
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我下意識地轉頭，恰好看見劉暮拉開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麪包車門，快速鑽了進去。關門的瞬間，我看見車裡還坐著一個人。
陳淵。
母親的主治醫生，也是在診斷書上宣告她腦死亡的人。
麪包車滑入車流，我站在原地，初秋的風吹過後頸，那股熟悉的、被無形視線刺痛的冰涼感再次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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