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76章 霓虹騎士16·港口腐宴

海楓躺在集裝箱的頂部哼著小曲，正計劃著接下來好好歇一歇。

直到下麵傳來無數聲非人的吼叫，他才感到一絲不對勁，於是翻身跳下去。

戰術靴碾過一地熒藍色的黏液，鞋底防滑齒間黏著半顆眼球。

那東西冇有死，它的瞳孔分裂成複眼結構，仍在神經質地顫動，倒映出港口扭曲的天空。

吊機的鋼索不知不覺快要斷裂，像一條被剝了皮的巨蛇垂掛在半空，末端纏著個變異碼頭工人的殘軀。

那人的脊椎刺破橘色工作服，增生出蜈蚣般的骨節，那些骨刺末端裂開成吸盤，正貪婪吮吸鋼梁上凝結的露水。

露水混著深藍藥劑，在吸盤間拉出黏稠的絲線。

“第三區淪陷……第四區熱能反應消失……”戰術墨鏡連接Z市直播網絡後，市區的變化看得海楓的背後毛起冷汗。

集裝箱堆場的方向傳來黏膩的咀嚼聲，他閃身躲進陰影，剛好瞥見一群變異者正分食一艘漁船的引擎。

這幫人他們的下頜骨異化成液壓鉗，撕扯鋼鐵時濺出的火花照亮了喉管內蠕動的熒光觸鬚。

“真是餓急了誰都吃。”他低聲說道。

最瘮人的是那些孩子。

兩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孩蹲在油桶後，皮膚透明得能看見血管中遊動的深藍藥劑，指尖分泌出的黏液正將一隻野狗腐蝕成膠狀物。

“你快嚐嚐這個！”其中一個孩子嬉笑著將狗肉塞進對方嘴裡，他們的舌苔裂成花瓣狀口器，吞嚥時喉管鼓起一串發光的瘤體。

“作孽啊。”海楓的千機傘在掌心無聲旋轉。

他突然注意到，所有變異者的動作都帶著詭異的同步感。

抬手的動作、吞嚥的頻率、轉身的樣子，像被同一根提線操控的木偶。

當他們望向天空時，瞳孔會不約而同地縮成針尖，彷彿在等待某個至高指令。

“換個高處觀察一下。”海楓剛躍上一台廢棄叉車頂，天穹便裂開了。

先是聲音：傳來某種超越人類聽覺閾值的震顫，像億萬條濕滑的舌頭同時舔舐玻璃。

接著是氣味，腐爛的恒星內核混合新生兒胎盤的腥甜，鑽入鼻腔的瞬間便誘發活物生理性乾嘔。

最後纔是視覺的淩遲：

灰雲被撕出一道潰瘍狀的裂口，邊緣翻卷著熒光肉芽。

裂口中垂下一團不斷增殖的肉膜，腐肉表麵佈滿葡萄胎般的囊泡。

千萬顆囊泡內無一例外，都禁錮著一顆微型星球，有的被半透明的胃酸蝕出蜂窩狀的孔洞，有的正在坍縮成發光的漿液，還有的星球表麵裂開無數張嘴，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超聲波尖叫。

肉膜中央緩緩咧開一道鋸齒狀口器，可那並非獠牙，而是由數萬隻人類手臂編織成的「牙齒」。

這些手臂的掌心睜開血紅的眼睛，指尖則裂開邊成次級口器，手肘處的關節反轉成詭異的弧度。

口器不停地一開一合，手臂們朝著四麵八方扭動著，喉嚨裡擠出黏膩的聖歌：

「饑餓是橋梁……吞噬即皈依……」

其餘發出的聲音，已不是人耳能辨彆出來的。

聲波掃過港口的瞬間，變異者們突然集體僵直。

他們的脊柱如麥浪般起伏，深藍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彙成螞蟻工廠的圖騰，朝著肉膜的方向跪拜。

那個啃食狗肉的孩子忽然脖頸180度後仰，喉管爆出一根熒光肉管，直插雲霄。

隨後無數根同樣的肉管從港口各處升起，像倒流的血雨般彙入肉膜，為它輸送著變異者的生物能量。

“怎麼還是來了？”海楓的戰術墨鏡迸出火花，係統的能量讀數瘋狂跳動。

鏡片內側浮起一層蜂巢狀能量屏障，這是龍目係統最後的「理智錨點」模式，可以將古神的認知汙染轉化為無害的幾何圖形。

藍光照射在他的視網膜上，翻湧的肉膜被解析成無數個切割的立方體，但那些手臂的尖嘯仍如鋼針般穿透過濾層。

“警告！精神汙染指數突破閾值！”

機械音未落，海楓已蹬碎叉車頂棚躍向半空。

千機傘在空中解體重組，傘骨彈出為數不多的電磁雷，隨後傘麵展開成電磁脈衝網。

肉膜垂下的手臂群感應到威脅，掌心眼球集體轉向他，瞳孔中射出粘稠的熒光射線。

“滋！”

射線擦過左臂，戰術服瞬間碳化。

海楓悶哼一聲墜落。

在半空中他晃了晃頭清醒過來，然後擰身甩出三枚塑膠炸彈，嵌入古神囊泡內部。

肉末表麵倒流的熵讓它不停化為殘骸，又重新聚合。

“轟！”

炸彈坍縮的能量破壞肉膜結構，炸出一片沸騰的血洞。

肉膜的震顫帶著整個港口的空間扭曲。

集裝箱如積木般懸浮，海水倒捲成豎立的幕牆，變異者們僵在原地，深藍色的血液從七竅噴出，化作能量絲線修補古神的傷口。

“機會還是有的。”海楓的靴底磁吸模塊鎖住吊機鋼梁，千機傘切換成鏈鋸形態。

他看見肉膜核心處有團不規則的暗斑。

“果然冇完全體……”他鬆一口氣，揮舞著鏈鋸撕開撲來的手臂群。

掌心眼球在鋸齒下爆漿，濺出的星核漿液在半空凝成哭泣的嬰兒臉。

這些殘渣的哀嚎形成次聲波，震得港口地麵裂開蛛網紋，但海楓的墨鏡屏障將聲波過濾成斷續的電子雜音。

「██████（吞噬，證明。存在？）——」

肉膜深處炸開非人類的語言，聲波直接在海楓的腦溝回刻下灼痕。戰術墨鏡的屏障瘋狂閃爍，將不可名狀之語轉譯成破碎的意象：

腐爛的銀河係在胃酸中翻騰，就算是恒星在它的麵前也彷彿是未消化的米粒；

億萬張人嘴在黑洞中開合，舌尖掛著被溶解的文明墓碑；

唐雨晴的虛影坐在饕餮舌尖，將哥哥的結晶殘軀捏成糖豆拋撒。

“切......”海楓的鼻腔湧出黑血，卻藉著劇痛保持清醒。

他甩出鉤索纏住肉膜表麵凸起的神經束，蕩向核心暗斑。

千機傘的鏈鋸過載到通紅，在身後拖出熔鐵般的尾跡。

“嘶啦——”

鋸刃切入暗斑的瞬間，整片空間響起玻璃碎裂的尖嘯。

肉膜表麵浮現出億萬張人臉，他們是被赫格羅斯吞噬曆史長河中的無數民眾，此刻正用同一張裂到耳根的嘴重複著：

「餓啊......痛苦……快把我們也吃了吧……」

鏈鋸劍下，古神暗斑如潰爛的膿瘡般爆開，噴出了一股黑色的氣體。

此刻粘稠的時空亂流傾瀉而出，海楓被氣浪掀飛，撞穿五層集裝箱才止住身形。

“咳咳咳......”他吐掉嘴裡的血渣，看見肉膜正以暗斑為中心向內坍縮，那些手臂瘋狂揮舞著想抓住什麼，卻連同囊泡內的星球殘骸一起被吸入虛無。

“終於結束了......”海楓癱坐在廢墟間，扯下報廢的戰術墨鏡，赫格羅斯的餘威仍在啃咬他的神經。

“不對！”

肉膜的潰爛核心突然收縮成黑洞般的奇點，迸發出一聲尖銳到超越物理規則的尖嘯。

那聲音像用巨大的鋼鋸切割銀河係懸臂，又像億萬隻產卵的雌蜂在顱骨內振翅。

海麵被染成了病態的熒綠色，黏稠的浪湧間漂浮著尚未完全溶解的衣物殘片。

集裝箱像被酸液腐蝕的巧克力塊般歪斜堆積，龍門吊的鋼索在風中發出垂死的嗚咽。

那些本該吊裝貨物的金屬巨臂，此刻正穿刺著半融化的屍體，如同腐爛蜂巢中溢位的畸形幼蟲。

鹹腥的空氣中飄蕩著細碎的晶體粉末，折射出深紫色的光暈，彷彿億萬隻複眼正凝視著這場獻祭。

肉膜的震顫伴隨著人肉海嘯的降臨。

最初是遠處逃難碼頭工人的女兒在奔跑時突然僵直。

帆布鞋底與地麵黏連，孩子咯咯笑著撕開自己的腳掌皮膚，露出內裡齒輪咬合的金屬骨骼。

“爸爸，我的骨頭在唱歌......”她歪著頭說完這句話後，整個胸腔如蓮花般綻開，六條帶倒刺的機械觸鬚捅穿了前來擁抱的母親。

港口所有變異者同時痙攣，他們的深藍血管從皮下爆出，在頭頂交織成熒光天線，接收著來自虛空的指令。

“餓……餓啊！！！”

第一個跳海的是那個脊椎異化的碼頭工人。

他的蜈蚣骨節在海麵炸開成傘狀觸鬚，裹住兩個奔逃的變異孩童，將他們拖入水下。

緊接著是集裝箱堆場的漁夫，他的液壓鉗下頜咬住自己的妻女，縱身躍入泛著熒光的浪濤。

海楓的戰術墨鏡被聲波震得碎裂一片，係統的理智屏障瘋狂報警。

他看見海水沸騰起來，無數具人體如逆流的屍雨般撞向肉膜殘骸。

他們的血肉在接觸肉膜的瞬間融化，骨骼增生出齒輪狀關節，牙齒異化成旋轉的合金鑽頭。

另外一邊，隻見漁船的桅杆正在軟化，裹著海藻的纜繩蛻變為滑膩的神經束，將海邊奔逃的人們倒吊著拖向肉膜核心。

某個瞬間，他竟覺得那團跳動的腐肉很美。

三百具人體同時撞上肉膜的瞬間，飛濺的血液在空中凝結成水晶葡萄串，帶起一陣陣旋渦彷彿銀河倒流。

僅僅十七秒，港口已矗立起一座山嶽般的血肉巨獸。

巨獸的基座是三千具融合的軀體，手腳交錯成蜈蚣百足；軀乾布滿超市收銀員的手、教師的臉、醫生的手術刀。

而頭部，如果那團東西能稱為頭：材料是無數張裂到耳根的人嘴組成的漩渦，此刻正發出尖銳的笑聲，瘋狂的哀嚎和無法理解的嘔吐聲。

現在，血肉巨獸抬起由渡輪引擎改造的巨足，海底電纜像受驚的蛇群般竄出海麵。

那些包裹著橡膠絕緣層的金屬忽然活了過來，纏繞著變異者們的熒光血管，將他們編排成流動的裝飾紋理鑲嵌在巨獸體表。

超市收銀員們蒼白的手臂仍在重複掃碼動作，指尖噴射的鐳射在巨獸腹部刻下條形碼狀的傷口。

教師們裂成四瓣的頭顱持續朗誦著《出師表》，聲波震碎了附近尚未變異者的腦髓。

那些詭譎的醫生，他們胸腔裡彈出的手術刀集群正在自主進行器官移植，將跳海者的心臟縫入巨獸的淋巴係統。

千機傘發出龍吟般的悲鳴，傘骨間遊走的能量流與古神發出的頻率產生著共振，黑血順著傘柄滴落，在地麵蝕刻出銀河旋臂的圖騰。

“作孽啊……這是我的裝備啊。”海楓拍了拍千機傘，咳出一口混著星核殘渣的黑血。

接著他從戰術腰帶最裡的艙內取出特製的弑神彈：這玩意能減少熵的存在。

“吃點這個！”

熵減炸彈在巨獸的膝蓋處炸開，時間被從古神的身軀中剝離片刻。

可這倒流的十秒隻讓幾具屍體短暫分離，下一秒更多的變異者便填補缺口。

粒子炮轟入頭部嘴渦，卻像石子墜入泥潭，反而被消化液噴濺反擊。

海楓踩著吊機殘骸騰挪閃避，身後剛踏過的鋼梁已被腐蝕成蜂窩狀。

那些致命的嘴適應融合之後也開始攻擊。

每當他的攻擊觸及巨獸，就會有幾十張人嘴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裂開，用死者生前的聲線嘶吼：

「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也餓了對吧？」

「成為永恒的一部分吧——」

聲波化作實質化的深藍利刃，割開他的戰術服，在肋骨上留下熒光的刻痕。

海楓的視網膜開始出現重影，他分不清那團蠕動的血肉是敵人還是自己潰散的意識。

“嗑磁~”

巨獸突然蜷縮成球狀，所有嘴同時吸氣。

港口的空氣一瞬間被抽成真空，海楓的耳膜在內外壓差下滲血。

下一秒，它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炸開，嘴渦中央射出一道由人體殘肢組成的“舌頭”。

那是所有教師的變異者壓縮成的生物炮彈，肢體帶著深藍色電弧朝著自己衝過來。

海楓的千機傘展開成護盾形態，在接觸的瞬間被巨大的力量撞飛。

他墜入海中，在鹹水灌入傷口的同時，他又扭頭看見更多市民從懸崖躍下，像撲火的螢蟲般融入巨獸。

它的體積每膨脹一分，虛空中赫格羅斯的胃囊投影便凝實一寸。

“看來，這次賭命要收利息啊……”他扯開傘骨，迎著漫天墜落的血肉暴雨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