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64章 霓虹騎士·4

淩晨三點。

這個Z市浸泡在深藍色的霧靄中，霓虹廣告牌在霧氣裡，暈成模糊的光斑，遠處看來，像一塊塊發黴的果凍。

安晨雪蹲在的後巷，用力搬起來一筐剛從黑市運來的凍蝦。

蝦殼上覆著層詭異的熒光，觸感卻溫熱如口腔。

這是螞蟻工廠特供的“深藍海產”，一隻隻蝦的鰓部彷彿嵌著米粒大的藥劑膠囊。

“丫頭，睇真D（仔細看）。”史蒂芬·趙的粵語混著花椒味飄來。

他倚在店門口的牆邊，今天的唐裝袖口沾著昨夜試菜時濺上的黑醋，鳳紋盤扣鬆了一顆，露出底下印滿酒樓廣告的老頭衫。

“蝦眼發藍，蝦鬚捲曲，呢D唔係天然嘢（這些不是天然貨）。”

安晨雪的精靈血脈感受到一絲不對勁，血液在皮下輕顫。

她閉眼扣住一隻蝦的背脊，冰晶從指尖蔓延，蝦殼頓時透明如琉璃。

隨後她感知到無數細小的觸鬚在蝦肉中蠕動，將藥劑輸往神經束。

“它們在哭……”她猛地縮手，蝦子在她掌心炸成一團藍霧，“說被餵了太多‘餓’。”

“餓？”史蒂芬彈飛菸頭，火星在霧中劃出一道焦痕。

“深藍藥劑會放大饑餓感。”她甩掉手上的黏液，冰晶在腕間凝成護甲，“這些蝦被改造成了……嗯，載體。”

老頭沉默著掀開另一個竹簍。

裡麵的白菜葉脈泛著金屬光澤，豬肉紋理間遊動著蚯蚓狀的熒光菌絲，麪粉袋上也印著螞蟻工廠的饕餮商標。

他抄起剁骨刀“啪”的一聲劈開凍肉，但是刀刃卡在骨縫中嗡嗡震顫。

斷麵露出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孔洞，正滲出深藍色汁液。

“癡線（瘋子）。”他啐了一口，刀尖挑出孔洞裡的膠囊。

“整座城嘅食材都係毒藥（整座城的食材都是毒藥）。”

廚房的鎢絲燈滋啦作響，將兩人的影子釘在醃菜缸上。

安晨雪展開從太和觀帶來的符紙，道長曾經說這些小道具可以增強靈力，硃砂繪製的“淨”字在靈力催動下泛起微光。

她把符紙按進麪粉袋，冰晶順著符文脈絡爬滿每一粒小麥：“至少要保住餃子……人人都要吃的餃子。”

史蒂芬正在給一把清代菜刀開刃。

鋼刃刮過磨刀石的聲響像某種古老咒語：“螞蟻班契弟（那群混蛋）要我哋用佢D料（要我們用他們的料），我就教佢哋咩叫‘正宗’。”

他忽然咧嘴一笑，缺了顆臼齒的牙床在陰影中像個黑洞，“蝦餃要落大地魚粉，雲吞要加蟹籽，佢哋識條鐵（他們懂個屁）！”

安晨雪把淨化過的白菜攤在案板上，此刻葉脈的金屬光澤已被冰晶取代。

她以指為刃劃開菜幫，靈力如蛛網滲入纖維：“史蒂芬叔，如果餡料裡混入我的血……”

“收聲（閉嘴）！”老頭猛拍案板，剁骨刀紮進木紋三寸，“咪搞呢D邪門嘢（彆搞這些邪門東西），廚房救世靠火候同良心，唔係自殘（不是自殘）！”

“哦。”她低頭揉麪，冰晶在麪糰裡綻出細小的六角霜花。

淩晨四點十七分，霓虹徹底被深藍色霧靄吞噬。

安晨雪將最後一張淨化符疊進圍裙暗袋，冰晶在袖口凝成一把微型刀片。

另一邊，史蒂芬把祖傳的雕花擀麪杖插在後腰，可唐裝下鼓起了可疑的弧度。那裡顯然還藏著把片鴨刀。

“記住，我哋係去試菜（我們去試菜）。”老頭踢開堆滿偽劣食材的竹簍，劣質菸草味混著髮蠟味籠住安晨雪。

“話畀嗰班粉腸聽（告訴那群混蛋），蝦餃唔落豬油就係垃圾（不放豬油就是垃圾）。總之我拖住他們，然後你趁機去凍庫。”

後廚的鎢絲燈將兩人的影子壓成兩團模糊的墨漬。

忽然食神從櫃子裡不知道翻出個什麼，走過來把安晨雪按在褪色的紅塑料凳上。

老頭枯樹皮似的手指正捏著她的尖耳朵來回搓揉，冰晶化的耳尖在掌心泛著淡藍冷光。

“螞蟻工廠班契弟（那群混蛋）成日掃描基因特征。”史蒂芬拿著半截檀香，菸灰簌簌落在安晨雪肩頭。

“你隻精靈耳，仲顯眼過燒鵝髀（比燒鵝腿還顯眼）。”

他從油膩的櫥櫃深處翻出一頂鴨舌帽，帽簷印著“金玉滿堂海鮮酒樓”的褪色金字，邊緣還黏著半片風乾的蝦皮。

安晨雪剛要抗議，帽子已重重扣在她頭頂，耳尖被布料壓得生疼。

老頭又扯出一條印滿牡丹花的紗巾，三兩下在她脖子上繞出個誇張的蝴蝶結，活像捆紮年貨的彩繩。

“仲差個口罩。”他蹲下身拉開冰箱底層抽屜，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防菌防毒防輻射三防口罩”。

包裝袋上積著層灰，“之前SARS囤嘅（囤的），終於派上用場。”

口罩勒得安晨雪鼻梁發酸，她剛要調整，史蒂芬突然按住她肩膀：“等等，仲要化妝。”

“哢噠”。

一支過期三年的口紅被擰開，膏體乾裂成旱地般的溝壑。

老頭用拇指抹了點絳紅色，在她臉頰各戳了個銅錢大的圓斑：“後生女（年輕姑娘），呢D叫桃花妝，舊時歌仔戲花旦都係咁（以前戲曲花旦都這樣）。”

安晨雪瞄向案板上的不鏽鋼盆。

天呐，倒影中的自己活像年畫裡偷吃供品的福娃：帽簷壓住亂翹的銀髮，牡丹紗巾裹住下巴，兩團腮紅在口罩上方灼灼如鬼火。

“靚到爆鏡（美到鏡子都炸）。”史蒂芬豎起大拇指，缺牙的牙齦在陰影中閃爍。

“而家就算你老竇（你老爸）翻生都認唔出！”

安晨雪偷偷摸向冰箱門上的貼紙鏡片。

鏡麵映出的影像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這哪裡是偽裝，簡直是夜市地攤十塊錢一次的恐怖特效妝。

她伸手想擦掉腮紅，卻被老頭用擀麪杖敲了手背。

“咪搞（彆動）！”史蒂芬正往唐裝內袋塞雕花醬油瓶，瓶身貼滿符紙。

“靚女，要有自信，你睇嗰D女明星（你看那些女明星），咪又係油頭粉麵出街？”

後巷突然傳來輪胎碾過積水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