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階走到了長椅旁邊。
他停下來,猶豫了一下,然後掏出那個手機,舉到L麵前。
“你好,請問,這個手機是你的嗎?”
L抬起頭,看著玉階,發現了他手裡的手機。
“這個手機,”玉階解釋道,“我是在三環那邊撿到的。”
L接過手機,滑開螢幕,點點頭:“是我的,謝謝你。”
她把手機放進包,然後抬頭看向玉階。
T恤、牛仔褲、板鞋。
玉階注意到L的目光在他身上“稱”了一下,就像在菜市場買菜時先看一眼貨,心裡就有了價。
“那個,”玉階開始勾搭,“我覺得你氣質很好,想認識一下。方便加個微信嗎?”
話音未落,耳機裡傳來海楓的聲音,恨鐵不成鋼:“太土了啊。誰他媽還這麼搭訕?港片都不這麼拍了。”
前任市長的臉色變得無奈。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L問。
這個問題問得很隨意,但玉階知道這是篩選。她在決定要不要在這個人身上花時間之前,先要知道他的“含金量”。
“我自己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L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得不太和善,所有熱情在一瞬間收了回去。
她往長椅靠背上靠了靠,和玉階之間的距離拉遠了幾厘米。
“我跟你說實話吧,我這個人,慕強。我隻接受向上擇偶。”
玉階感到好奇:“這是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L歪了歪頭,“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比我強。不管是在認知上、能力上,還是在社會地位上。我願意跟一個男人一起成長,但我不能接受一個需要我去拖著他成長的男人。你明白嗎?”
耳機裡,海楓的聲音像一把刀切進來:“她要找怨種啊。”
玉階麵不改色,繼續問:“那你覺得什麼樣的條件算‘強’?”
L似乎很滿意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笑容又回來了幾分。
她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優雅。
“我喜歡高認知的人,”她語氣認真起來,“就是那種對世界有深刻理解、能給我提供新視角的人。不是那種每天刷短視頻、聊來聊去就是今天吃了什麼明天買了什麼的人。另外,穩定的社會地位也很重要。不是說要多有錢,但至少要讓我覺得,跟他在一起,我的生活是有確定性的,是能往上走的。”
她想了想補了一句:“我希望他能帶著我共同進步。”
耳機裡,海楓的吐槽幾乎同步到達:“她要找官老爺和大款啊。”
玉階發現忍笑這件事在接近一個“渣女”的時候變得格外困難。
“所以,”玉階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是說,你希望對方有一定的經濟基礎?”
L乾笑了一聲:“你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我就知道男人隻會這麼想。”
“也不是啦,”她接著說,把“啦”字拖長,“光有錢有什麼用?還是要看有冇有共同語言。你說你找一個特彆有錢的暴發戶,每天跟你聊的都是跑車、雪茄、高爾夫,你覺得我能跟他過下去嗎?”
耳機裡:“感覺往往和錢成正比啊。”
玉階在心裡歎了口氣。他覺得自己的轉世次數雖然多,但在看人這件事上,七百多輩子加起來也不如海楓這三十幾年。
這人在馬卡布當了那麼多年的義警,見過的人渣大概比他吃過的鹽還多。
“那你覺得......”玉階剛開口,耳機裡傳來海楓急促的聲音:
“等等,彆問了。我有辦法。”
玉階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改口道:“你覺得今天的天氣怎麼樣?”
“啊?”L愣了一下,目光裡多了一絲狐疑。
但玉階的表情很自然,還抬頭看了看天,補充了一句:“有點悶,可能要下雨。”
L還冇來得及回答,公園小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海楓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走路的姿勢很囂張,肩膀晃得厲害,臉上戴著墨鏡。
他從公園入口的方向走過來。也就是說,他先繞了一個大圈,從外麵重新進了公園,然後沿著主路走過來,假裝是一個恰好路過的陌生人。
這齣戲的導演、編劇兼主演,都是他自己。
走到長椅旁邊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摘下墨鏡,瞪大眼睛看著玉階。
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狂喜,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是,”海楓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前任Z市市長嗎?!”
玉階嚇得坐正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海楓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玉階的手,用力搖晃起來。
“玉階大人!”海楓的聲音裡充滿了敬意,“你辭職創業之後,我可是一直在關注你啊!你的公司叫什麼來著?對,那個環保科技公司,簡直是如日中天啊!上個月那個融資新聞我看了,估值破百億了是吧?牛逼,太牛逼了!”
玉階想要擺手說“我冇開公司”,可海楓的手勁太大了,把他的整個手臂都晃得上下襬動。
“您還記得我嗎?”海楓鬆開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是小海啊,之前在Z市招商局乾過兩年的那個小海。你當市長的時候,我還給你遞過材料呢。那時候你就跟我說,年輕人要有創業精神,不要貪圖安逸。你看,我現在也自己出來乾了,雖然跟你比差遠了,但好歹也算邁出了這一步。”
海楓說完帶上墨鏡,轉頭看向L,好像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哎呀,不好意思打擾了。”他衝L笑了笑,“你們聊,你們聊,我就是太激動了,看見老領導忍不住。”
他說著就往後退,但退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L補了一句:
“姑娘,你眼光真好。玉階大人這個人,人品、能力、家底,那都是一等一的。多少人想給他介紹對象他都冇看上,今天居然在這兒跟你聊天:緣分,絕對是緣分。”
說完,他揮了揮手,大踏步走了,消失在公園入口的方向。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秒。乾淨利落,收放自如。
L朝著海楓消失的方向思考,又轉回頭來看玉階。
如果她的眼睛是一盞燈,那麼已經被擰開了開關,從節能模式切換到了高亮模式。
“你是前市長?”她即將開始重新評估。
玉階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經受了巨大的考驗,他隻能微笑。
好在L被他擊中了。
“你剛纔說你做小生意,”L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你這個人真低調,前市長創業,那叫小生意?”
“謙虛是美德。”玉階說。
說完他就後悔了,因為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成功人士在裝逼時的標準發言。
但L喜歡。
她笑了,聲音像風吹過風鈴,她伸手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重新認識一下,”她伸出手,“我叫盧儘。你呢?”
“玉階。”
他的手握上去的時候,她的食指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灌木叢後麵,海楓蹲在地上,摘下墨鏡,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嘴角掛著冷笑,低聲說了句:
“上鉤了。”
公園上空,雲層低垂,空氣沉悶得要擰出水來。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