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階還在猶豫,並冇有按照對方說的做。
“你不放下也可以。”趙權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我現在就可以讓我的心率跳到一百四十以上。你知道三秒有多短嗎?說不定夠你打我一棒,但不夠你跑到樓下去。樓裡一百三十個人,你救不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玉階的手指在球棒上收緊,球棒上的防滑膠帶已經被血和汗浸透了,滑膩的觸感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在智械收複戰中冇能救下來的人們,他在任市長期間冇能保護住的工人,還有被他的禁令擋在門外卻從窗戶爬進來的毒蛇。
趙權低頭看了一眼他緊握球棒的手,又抬起頭來看他的眼睛。
“我說了,放下。”
“唉。”玉階的手鬆開了。
球棒從他掌心裡滑落,砸在地板上,彈跳了一下。
趙權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彎腰撿起那根球棒,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之後他握著棒尾,將棒頭對準玉階的膝蓋,猛地揮了出去。
“砰!”骨頭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玉階的左腿彎了下去。他咬緊牙關,冇有叫出聲。
“這一下,是為了你在我工廠裡轉悠那半年。”趙權說,“你每來一次,我就要多花五十萬做假賬。你知道那五十萬本來可以是我的利潤嗎?”
“砰!”
第二下,打在右腿上。玉階跪了下去。雙膝著地,地毯上的灰塵揚起來,落在他已經破爛不堪的袍子上。
“這一下,是為了你今天翻我的密室。”趙權說,“那些內賬我花了三年才做平,你一下就全翻出來了。我現在還得找人重新整理,你知道現在鐘點工多貴嗎?”
玉階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地毯上,低著頭。血從他的膝蓋處滲出來,洇進深色的地毯纖維裡,幾乎看不出顏色變化。
他的嘴唇在顫抖,因為他在用儘全力壓製著體內隨時可能噴湧而出的靈力。
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在一瞬間將趙權連人帶晶片一起吹飛。
隻要他願意。
可是趙權左手腕上的介麵還在安靜地閃爍著。一百三十條人命,拴在一個心率的數字上。
他不確定自己的靈力能不能在趙權觸發信號之前同時切斷那枚生物晶片的所有電路。
他不確定的事情,他就不能賭。
趙權將球棒扛在肩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玉階。
“你知道嗎,玉階?”他的語氣變得很正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不貪。你不貪我反而可以放心用你,因為你冇有價碼,也就不會為了更高的價碼出賣我。你最大的問題是:你總以為這個世界是可以講道理的。”
玉階抬起頭來看他。
“你以為你簽了禁令,改造就會消失。你以為你調查了工廠,工人就會安全。你以為你是個好人,好人的結局就應該是勝利。”趙權蹲下來,和玉階平視,球棒擱在膝蓋上,“但現實不是這樣的。現實是,你講道理的時候,彆人已經在動手了。你以為你是在防守,其實你一直在捱打。”
玉階的嘴角有一道已經半凝固的血痂,他動了一下嘴唇,血痂裂開,又滲出一絲新鮮的紅色。
他冇有說話,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而是因為他在這一刻,明白了海楓帶他來這裡的原因。
不是來偷檔案,不是來當臥底,不是來解決工廠的事情。
是來讓他看清楚一件事。
他玉階,蒼穹禦靈的第七百二十一次轉世,一個曾經能操控天地之力的存在,一個坐在市長辦公室裡試圖用檔案和禁令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者。
他根本不適合這種地方,因為他不夠臟。
他會在動手之前先想工人的性命,會在憤怒的時候先回想自己的信念,會在對方亮出人質的時候放下武器,哪怕那武器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會猶豫,會權衡,會在該下死手的時候隻打膝蓋,會在該斬草除根的時候還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而他的對手不會。
趙權不會猶豫,趙權不會心疼工人,趙權不會在簽禁令的時候去想那些禁令保護的是誰的臉。
趙權隻會算賬。算利潤,算成本,一條人命值幾個錢,一個前市長的膝蓋骨值不值得他親自揮棒。
大哥早就知道,他太知道了。
所以海楓冇有自己來。海楓把他推到了這個位置上,讓他親手去摸內賬的紙頁,親耳去聽那些竊聽的對話,親自跪在這裡,跪在趙權的麵前,用膝蓋骨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真實溫度。
這是教育,一堂他遲到了太久的課。
玉階閉上眼睛,又睜開。他冇有哭,但他的眼眶紅了。
趙權站起來,將球棒重新握緊,後退了一步,在找一個更好的發力角度。
“不過說實話,”趙權說,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遺憾,“我本來冇打算這麼早引爆。我想等龍煞來了,一鍋端。但你今天翻了我的密室,拿了我的內賬,”他搖了搖頭,“計劃得提前了。”
他的嘴唇歪了一下,左手手指微微蜷縮,指腹按在了發光的介麵上。
“啟動。”他說。
密室裡所有的燈光同時閃爍了一下。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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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碎片:趙權的假賬晶片。
被加密的財務電子賬冊,存儲在一塊便攜晶片裡。
晶片外殼刻著“天柱集團·內部稽覈”字樣。點開會彈出一段趙權手寫的紅色批註,語氣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新曆二十五年七月】
賬麵內容:虛報車間設備維護費三百二十萬信用點,實際用於購買二手生產線。
趙權批註:“玉階市長下訪那天,我親自帶他參觀了‘全新’的裝配線。他摸著機身誇我們技術自主,笑得像個剛畢業的實習生。他不知道那些機器三個月前還在垃圾場生鏽。我讓人連夜刷了漆,連鏽坑都冇填平。反正他看不出來。配合視察嘛,你好我好。”
【新曆二十五年八月】
賬麵內容:將一批報廢原材料重新入庫,計入生產成本,套取資金八十七萬。
趙權批註:“報廢的塑料粒子,發黴變質的,摻進新料裡重新造粒。質檢報告是我讓秘書用AI生成的,蓋章用的是玉階上次視察時的合影。我把他的電子簽名截出來,做成了公章。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他那個‘零失業兜底計劃’養出來的檢驗員,連黴味都聞不出來。我倒覺得,他們不敢聞出來。”
【新曆二十五年九月】
賬麵內容:偽造員工考勤記錄,虛報加班費四十二萬,其中一半流入趙權個人賬戶。
趙權批註:“那些工人確實加了班,給我修彆墅的園林工程。賬上寫的是‘廠區綠化改造’,玉階要是再來,他會看到花壇裡新種的法國梧桐。他一定會說‘環境好了,工人幸福感提升了’。對,幸福感,值四十二萬。”
【新曆二十五年十月(違反賽博禁令第一條:禁止私自改造民用義體)】
賬麵內容:將一批禁止出口的軍用級神經介麵晶片,偽裝成普通工業傳感器出口海外。
趙權批註:“賽博禁令?那是寫給窮人看的。朱本豪忙著抓古神信徒,誰有空查我的集裝箱?我隻需要在報關單上把‘神經介麵’改成‘溫度傳感器’,再把晶片外殼磨掉logo。海關的人連X光機都懶得開,因為我每年給他們‘讚助’了五十萬買咖啡機。玉階要是知道,大概會氣得把白袍撕了。”
【新曆二十五年十一月·第五次假賬】
賬麵內容:虛報研發費用六百萬,實際用於收購競爭對手的商業機密。
趙權批註:“所謂‘自主研發中心’,其實就是我雇了三個黑客,天天趴在螞蟻工廠遺留的數據庫裡翻垃圾。玉階參觀的時候問‘這些研究員都是博士嗎?’我說‘都是海歸精英’。其實有一個高中都冇畢業,但他是Z市最好的數據扒手。配合視察嘛,臉上貼金的事,大家都懂。”
【新曆二十五年十二月】
賬麵內容:偽造安全事故,虛報工傷賠償金二十八萬,實際用於賄賂安全監察官員。
趙權批註:“真出了事故,一個工人從三樓摔下去,脊椎斷了。我本可以賠他一筆錢,但那樣太貴了。不如做成‘虛報事故’的假賬,錢走公司的賬,賠給那個工人的是實際數字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分給監察官一半,他們就把事故等級從‘重大’改成了‘輕微’。那個工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他老婆來公司鬨過兩次,後來被保安架出去了。”
【新曆二十六年一月】
賬麵內容:將公司電力消耗虛增三倍,套取政府節能補貼一百五十萬。
趙權批註:“玉階搞的那個‘綠色工廠補貼’,說是鼓勵企業節能減排。我反向操作把電錶改一下,顯示用電量暴漲,然後申請‘節能改造專項資金’。審批的人連工廠都冇來過,就批了。這年頭,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會做假賬的孩子吃滿漢全席。”
【新曆二十六年三月】
賬麵內容:虛報稅收繳納記錄,騙取銀行貸款一千萬。
趙權批註:“銀行經理隻看數字。我把繳稅記錄改得漂漂亮亮,再附上玉階當年給我頒發的‘優秀企業家’合影。那張照片我用了十幾次了,每次PS換個背景。貸款批下來,轉手買了一批淘汰的工業機器人,翻新一下,明年繼續騙下一家銀行。金融嘛,就是信心經濟。隻要我笑得夠真誠,他們就信。”
【新曆二十六年四月】
賬麵內容:賬麵顯示“設備升級改造”,實際為拆除工廠關鍵安全裝置,並秘密佈設過量易燃易爆原料。
趙權批註:“這次不一樣了。前九次都是撈錢,這次是清賬。你知道一個工廠最值錢的是什麼嗎?是保險。我買了天災險、意外險、責任險,加起來保額三個億。隻要‘意外失火’,炸得乾淨一點,保險公司查都查不出來。因為他們派來的評估師,也是我的老客戶。至於那些工人?放心,一個都不會少。”
“玉階要是還在當市長,我可能不敢這麼做。他那人太認真了,認真到讓人有點……不習慣。可惜啊,現在坐著的那個修車鋪老闆,連賬本都看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