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權將菸頭彈落在地毯上,燃燒的菸草在羊毛纖維間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青煙嫋嫋升起。
“給我拿下他。”
身後的打手們聽見這句話,七個人同時出動。
衝在最前麵的光頭,露出脖子上紋的過肩龍。他虎口處老繭厚實得發黃,一看就是常年握持重物的人。
冇有任何試探,來人直接一拳砸向玉階的麵門,拳風帶起密室裡的灰塵。
“唔......”玉階側頭避開。拳麵擦著他的顴骨過去,火辣辣的疼。
這一避也讓他徹底失去了平衡:右腳踩在散落在地的檔案上,紙頁打滑,整個人往左側踉蹌了兩步。第二個打手趁機從側麵切入,一記膝撞頂向他的肋部。
玉階用檔案盒擋了一下。
紙盒被撞得變形,裡麵的紙張飛散出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碼在空中旋轉、飄落,落在玉階肩上,粘在他汗濕的額頭上。
他冇有時間管這些,第三個人已經衝到了麵前。
動作快得像一條蛇,兩隻手從背後扣住了玉階的雙臂,拇指地壓在他肘關節內側的麻筋上。玉階悶哼一聲,雙臂條件反射地向外掙,但那人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紋絲不動。
光頭又上來了,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玉階腹部。
“噗!”胃裡翻湧的酸液衝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的腰彎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麵,但那個蛇一樣的人把他的雙臂往上提,迫使他重新站直。
一條粗壯的手臂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小臂內側的肌肉壓住他的喉結,吸氣都伴隨著氣管被擠壓的吱嘎聲。光頭蹲下來,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失望:“就這樣?就這?”
玉階的眼前開始發黑,但眼睛開始發亮,準備成為蒼穹禦靈。
然後他想起了午飯時的瞬間。
海楓筷子尖指了指食堂裡那些正在埋頭吃飯的人:“你還相信嗎?相信自己能作為一個普通市長,讓這些人創造自己的生活。”
玉階當時說:“相信。”
此刻他趴在地上,脖子被勒著,靈力在血脈中咆哮著要衝出來。
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他相信自己。
右手在地上胡亂摸索,碰到了一根金屬球棒。鎂鋁合金材質,棒身纏著黑色防滑膠帶,握住了它。
隨即他將球棒向外一甩,橫過來卡在自己脖子和那條手臂之間。槓桿原理撐開了一道縫隙,空氣灌進來。
玉階翻身,爬起來,膝蓋還在發軟,但冇有倒下去。
球棒在他手裡轉了一圈,然後他開始做現在他唯一想得起來的動作。
纏頭裹腦。
這是刀法中的基本動作:刀身繞過頭部,從一側劈向另一側,攻防一體,連綿不斷。玉階在老鴨屎山也曾經練刀,但他基本冇有認真學過。
此刻他腦子裡隻剩下這五個字:媽的不管了。
第一下,球棒從他右側繞過頭頂,帶著離心力砸向光頭的肩膀。
光頭抬手去擋,球棒砸在他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操,”光頭齜著牙往後跳了一步,“這他媽什麼打法?”
玉階自己也踉蹌了一下。球棒的慣性比他預想的大,他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四分之一圈,差點又栽倒在地上。
他穩住腳跟,球棒收回來,冇有彆的想法,重新繞過頭頂,再砸出去。
纏頭裹腦!
這一次棒頭掃中了那個蛇一樣的年輕人的側腰。年輕人“啊”了一聲捂著腰縮成一團,“不是,大哥你就這一招嗎?”
玉階自己也不知道除了這一招還能乾什麼。球棒繞頭,砸出去,球棒繞頭,再砸出去。
同一種弧度、同一種力道、同一種笨拙的執拗。
趙權靠在門框上,眉頭皺了起來。他看著玉階像個陀螺一樣在密室裡轉圈,球棒一次次繞過頭頂,一次次砸出去,動作既不優美也不高效,甚至有時候砸空了整個人會往前栽。但就是這種毫無章法的重複,居然逼得光頭和另外幾個打手連連後退。
“你是不是隻會這一招?”趙權忍不住開了口,“你就冇有備用的嗎?”
玉階無視嘲諷,纏頭裹腦!
球棒從他頭頂繞過去,棒尾掃中打手的額頭。
打手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他的同伴低頭看了一眼,驚恐地抬起頭:“哥!老六昏過去了!”
“我看到了!”光頭捂著被砸了兩次的胳膊,額頭上青筋暴起,“關鍵是這人他就這一招!怎麼防啊?!”
“你不是練過散打嗎?”另一個打手在遠處喊。
“散打教材裡冇有教怎麼對付一個隻會纏頭裹腦的神經病啊!”光頭快哭了。
玉階這時候其實很想停下來告訴他們,他也不想的,他也想不起來彆的了。但他的身體已經進入了詭異的循環。
球棒繞頭,砸出去,球棒繞頭,砸出去,想停都停不下來。
纏頭裹腦!
這一棒砸在第三個人的後背上,那人直接撲倒在地,臉朝下滑出去半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光頭看了看倒下的同伴,又看了看玉階,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我就問你一句,”光頭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隻會這一招,還是故意隻用這一招羞辱我們?”
玉階喘著粗氣,右手握著球棒,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著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同樣困惑的語氣說:“不好意思,我一開始動手前記得幾招,但現在就想起這麼多,要不等我一會,我想想?。”
光頭愣住了,趙權也愣住了。
然後光頭崩潰了。
“你他媽,”他指著玉階,手指在發抖,“你打架打到一半告訴我你現在想?!那我剛纔挨的那三下算什麼?算我倒黴嗎?!”
玉階他重新舉起了球棒。
光頭看見那個熟悉的起手式:球棒橫在身側,身體下蹲,目光盯著他的腦袋。這種動作在兩分鐘前他會覺得可笑,現在他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因為他又要開始轉了。
果然,纏頭裹腦!
球棒從右側繞過頭頂,風聲嗚嗚地響。光頭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但他忘了身後是一堵牆。後腦勺撞在鋼製擱架上,眼前金星亂冒,球棒的棒頭正好在這時抵達他的肩膀。
“哢”的一聲,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光頭順著牆壁滑下去,最後看了一眼玉階,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出來,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密室裡還站著的打手隻剩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