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核心地帶其實比外圍要體麵一些,這裡還保留著幾十年前的老街格局。
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發亮,兩邊是磚木結構的老房子,有些改成了小商鋪,有些還是住家。
這裡的生活雖遠不如城裡的中產們,但相比貧民區,已經是天堂。
陽光終於突破了早晨的霧氣,斜斜地照在白牆上,影子也流了出來。
海楓在一家包子鋪門口停下來,遞進去兩份外賣,又收了三份新的訂單。
都是這條街上的老主顧,做小買賣的,賣布的、修鞋的、配鑰匙的。他把大家的要求記下來,一個個塞進保溫箱,動作麻利得像是做過一萬遍。
配鑰匙的老孫頭接過自己的那份粥和油條,打開來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
“安丫頭的手藝就是好,這粥裡頭加了什麼?”
“秘密,真要說的話就是魔法與愛。”海楓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你肯定知道。”
“知道我也不能說啊,她拿刀架我脖子上了。”海楓一邊說著,一邊把保溫箱的拉鍊拉上,眼角餘光掃到了斜對麵的一家雜貨店。
很小的店麵,門口擺著幾箱飲料和一些日用雜貨,櫃檯就是一張老舊的木頭桌子,放著一台積了灰的收銀機。
看店的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的樣子,佝僂著背,正在往裡屋搬一箱方便麪。她的動作很慢,走一步都顫顫巍巍的。
櫃檯旁邊站著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冇戴,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他的注意力在貨架下的櫃檯。準確地說,是櫃檯上敞開的鐵盒子,裡麵散落著一些零錢,最大麵額是二十。
海楓的餘光鎖住了那個年輕人:老太太不成器的孫子,總想著打牌掙大錢。
他看到年輕人裝作在看貨架上的商品,慢慢挪到了櫃檯旁邊。老太太在裡屋還冇出來,隻有方便麪箱子拖在地上的沙沙聲。年輕人的手伸了出去,動作很快,兩根手指夾住了鐵盒子裡最大麵額的那幾張鈔票。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嗯......”海楓正在把保溫箱往銀梭號上放。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調整重心,然後邁出了一步,恰好從那個年輕人身邊經過。
這一跨的時機、角度、力度都拿捏住了。恰好在年輕人把鈔票從鐵盒子裡抽出來的一瞬間,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
“哎呦。”海楓帶歉意,他的身體在撞擊的後轉了一下,肩胛骨和手臂出動。幾張鈔票從年輕人的指尖滑脫,順著海楓的袖口鑽了進去。
整個過程乾淨得像變魔術。
孫子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海楓。海楓已經轉過了身,目光裡全是無辜。
“冇撞疼你吧?”
“冇有。”年輕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低頭去看櫃檯上的鐵盒子,麵額最大的那幾張確實不在了。
但他不敢確定是自己拿的,還是麵前這個男人碰了一下之後發生了什麼。
海楓已經不再看他了,他拎起保溫箱,朝雜貨店裡麵喊了一聲:“王奶奶,你的外賣到了!”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攥著那箱方便麪的包裝袋。
“來了來了。哎,小海啊,你今天怎麼親自送?不是小安那丫頭送嗎?”
“你老人家記錯啦,都是我送的。”海楓把餐盒放在櫃檯上,順手把鐵盒子往裡推了推,推到櫃檯最裡麵,靠近老太太手邊的位置。
“王奶奶,錢盒子彆擱在外頭,上次不是跟您說過嘛,擱裡頭一點,客人來了您也好看著。”
“哎,冇事冇事,這條街的人都認識。”老太太笑嗬嗬地說,一邊打開餐盒看裡麵是什麼菜。
“認識歸認識。”海楓的語氣不重,但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從墨鏡後麵瞥了一眼還在貨架前磨蹭的年輕人。
孫子的後背突然僵了一下,壓迫感從頭頂沉了下來。
他把手插進衛衣口袋,快步走出了雜貨店,頭也冇回。
海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轉向老太太,指了指櫃檯上的鐵盒子:“王奶奶,今天收的錢您數數。”
“哎?”老太太愣了一下,但還是順從地打開鐵盒子數了數。她數了兩遍,皺起了眉頭。“咦,不對啊,我今天早上賣了兩包煙一瓶水,應該進賬三十二塊錢,這盒子裡的錢......”
“少了多少?”海楓問。
“冇少。”老太太抬起頭,一臉困惑,“還多了一張十塊的。”
“那就對了。”海楓笑,他轉過身,假裝整理銀梭號上的保溫箱,手指在墨鏡的邊框上輕輕一按,鏡片上閃過一條記錄:
【新曆26.06.2207:42老城區雜貨店可疑男性連帽黑衣瘦削行竊未遂已標記】
多出來的十塊是他自己的。老太太還在那對著賬本嘀咕,海楓已經跨上了銀梭號。
“王奶奶,錢盒子收好,下回彆擱外頭了。”他最後叮囑了一句,出發。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孩子比我還囉嗦。”老太太笑罵了一句,把鐵盒子抱在懷裡。
銀梭號駛出這條老街,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把整個老城區罩在金色的光裡。海楓的墨鏡上跳出新訂單,備註欄寫著一行字:
“老爹幫我帶兩斤五花肉,我晚上要做紅燒肉給同學們吃。——海星”
“上學不要帶終端機啊。”海楓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調轉了車頭,朝菜市場的方向開去。
保溫箱裡的三十七份外賣,在太陽升到半空之前,全部送到了目的地。
銀梭號穿過了老城區的每一條街巷,見過賣油條的光膀子少年、修電鑽的老叔、做煎餅的大嗓門大姐、等簽字的工人協會老周、配鑰匙的老孫頭,還有差點偷了老太太錢的孫子。
這些人和事,像老城區本身的紋理一樣粗糙黯淡密密麻麻,但海楓在這紋理裡穿行的時候,化作鈍刀劃過舊皮革。
慢吞吞地,不聲不響地,把事情做完了。
銀梭號在正午之前回到了老槍大排檔。安晨雪已經準備好了午飯,站在門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