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43章 慶功宴

燈管在滲水的地下室頂棚模模糊糊拚出“必勝”二字，電流聲混著蒸汽鍋的嘶鳴，把潮濕的空氣攪成粘稠的濃湯。

朱本豪“啪”的一聲拍開黃酒罈泥封，同時牆角的蟑螂正沿著踢腳線逃竄。

排風扇在頭頂嗡嗡作響，將黑煙攪成螺旋狀的霧。

安晨雪盯著鐵皮桌上的罐頭塔，眼前十二個豬肉和生蠔罐頭摞成金字塔狀，塔尖插著半根燃燒的蠟燭。

“乾杯！”麪點王老五的機械臂舉起搪瓷缸，關節發出歡快的哢嗒聲，“敬老子被炸成廢鐵的無人機！”

鏽跡斑斑的缸沿撞在一起，浮著油花的速溶湯潑灑在作戰地圖上。

元氣拉麪叔正用漏勺敲打鐵鍋，即興哼著走調的《國際歌》，蒜末在大爺圍裙口袋裡隨節奏跳動。

安晨雪坐在角落的調料箱上，很是心不在焉，指尖一遍遍地摩挲著冰晶紋路。

“這一次行動結果很不錯，但是結尾有一點不足。所以接下來的第二次行動，我們必須優化我們的流程！”

朱本豪的龍紋刺青在煤油燈下泛著金紅，他用筷子蘸辣醬在地圖上畫圈，“外賣總站的監控係統有三十秒盲區，我們可以……”

“要我說直接端了他們的配送中心！”

麪點王老五的機械手指突然彈射出微型電鋸，“老子改裝了十台和麪機，等下爺爺去給它們全塞滿鋁熱劑！”

地下室裡爆發出喝彩聲，震得牆灰簌簌掉落。

安晨雪盯著落在作戰計劃上的牆灰，它們恰好覆蓋了貧民窟大大小小的座標，像一場微型雪崩掩埋了真相。

喝醉了的超級饅頭哥舀了勺魚湯澆在電路板上，短路迸發的火花被他當成煙花：“瞧見冇？這就是群眾的力量！”

“要俺說就該乘勝追擊！”元氣拉麪叔一掌拍在桌上，“下次往他們的員工營養餐配送車塞他個八百斤重慶花椒，辣死那幫孫子！”

安晨雪皺起眉頭來。

上週在太和觀和巨狼戰鬥時，她看著那群天天練功的道士們結成的陣法都有些漏洞，師叔們就算在一起多年戰鬥起來也不是完美的。

但這次小隊成功的不可思議，一群廚子，大家都是認識不到幾天的第一次合作，難道說他們都是超級特種兵？還是說？

想著想著她忽然嗅到一絲不尋常的甜腥味——天花板上傳來一陣陣荔枝發酵的味道，她抬頭去看，發現一截小小的藍色口器在極速消失，速度之快讓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出了幻覺。

“老闆娘有什麼提議？”朱本豪突然轉頭問道。

所有人目光彙聚的刹那，安晨雪手心的冰晶徹底化成了水。

她看著作戰地圖上那些被圈住的座標，恍惚間覺得它們像極了老槍大排檔裡發黴的蜘蛛網。

“要不要……先確認下被救人員的後續狀況？”她的聲音被鐵鍋的敲擊聲削去大半。“比如說......”

“早安排妥了！”元氣拉麪叔把漏勺舞成金箍棒，“放心吧小姑娘，我表侄在城南安全屋開了拉麪攤，管夠！”

歡呼聲再次炸響時，安晨雪藉口添湯溜進了儲藏室。

“你也覺得太順利了？”朱本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安晨雪手一抖，湯勺磕在鐵桶上發出清響。

龍紋局特工不知何時跟了進來，刺青在陰影中宛如活物。

“二十七個守衛，四台轟轟放彈的無人機，甚至那個用螳螂刀的傢夥也來了，但所有逃生通道都暢通無阻。”

他敲打著鋁熱劑箱上的封條，“這像不像特意給老鼠留的乳酪孔？”

地下室的喧鬨突然變得遙遠。

安晨雪聽見排風扇的嗡鳴裡夾雜著高頻電流聲，像有無數隻蟬在她耳膜裡振翅。

她抬頭望向通風管，一片深藍色的鱗片正巧被氣流捲走，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處。

朱本豪的紮啤杯停在唇邊，浮沫聚成漩渦又破碎。

武者也在猶豫著什麼。

通風管漏下的月光將他的龍形刺青切成兩段，一半沉在陰影裡，另一半隨蒸汽起伏。

“嘎吱”。

在他把儲藏室的鐵門關上後，朱本豪的刺青突然泛起綠色微光——像是周圍升起某種隔音結界。

隨後他從醃蘿蔔壇底抽出一卷泛黃的宣紙，那是一封來自敵人內部的信，展開時黴味刺鼻。

“三日後螞蟻工廠的【盛宴】，會邀請所有的市民免費品嚐他們的自助餐，這種好事說明那些食物裡麵一定會有混合深藍藥劑成分。”

“我想他們的最終目的，一定是讓所有的人都上癮，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推行。”

“到時候你要想辦法你要讓所有料理迸發出最大的情感記憶濃度，反過來中和治療這座城市。”

安晨雪接過信來，指尖撫過紙捲上的字跡，忽然她感知到墨跡裡殘留的情緒：恐懼、決絕、以及一絲微弱的希冀。

“還有後手。”

朱本豪接著撕開左臂袖口，暗藏的微型投影儀在牆麵投出地址，“上屆食神史蒂芬·趙在多年之前失去老伴之後突然退隱，他年輕時曾用一道開水白菜讓他們董事長唐九黎當眾落淚。

最近因為開幕式螞蟻工廠在求他複出，你想辦法搶先一步，讓他在【盛宴】上與你打配合。”

安晨雪若有所思：“也許讓市民放下戒備的方法，就是找一個這樣的名人給他們背書。”

投影中的男人正在油鍋前佝僂著背，花白鬍子沾滿肉湯，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那是嚐遍世間百味後的通透。

“聰明人。”朱本豪關掉投影。

“那你為什麼選我？”安晨雪抬起頭來。

“因為食客們早忘了食物的本味。”

朱本豪的刺青突然暴起青光，結界外傳來拉麪叔醉醺醺的吆喝，“但史蒂芬·趙和你一樣記得如何用一盤炒飯讓人想起初戀。”

地下室突然震顫，醉酒老五的機械臂卡住了排氣扇。

朱本豪迅速抹去所有痕跡，將紙胡亂塞進裝鹹魚的泡沫箱，同時掏出U盤塞到她手中。

安晨雪退到門邊的同時，聽見他用傳音入耳密補了一句：“彆告訴其他人食神的事，包括反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