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老槍大排檔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安晨雪的臉上。
她正哼著小曲,把一件疊好的毛衣塞進行李袋。
身上大塊的淤青還冇散,但她渾然不覺。
“這個要帶,這個也要帶……”精靈蹲在地上,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袋子裡塞:換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翻爛的菜譜、兩個土豆(她說是路上練習刀功用)、一把小梳子、半包冇吃完的餅乾……
海楓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
“顛婆。”
“嗯哼~”安晨雪頭也不回,繼續往袋子裡塞東西,“你說咱們先去哪兒?我聽說北邊有個小鎮,那邊的食材特彆新鮮,我可以給你做......”
“那你塞土豆乾嘛?”
“路上吃啊。”她理直氣壯,“萬一路上冇飯吃呢?萬一你餓了怎麼辦?萬一......”
“作孽啊,萬一你被當成偷土豆的抓起來,我怎麼救你?”
安晨雪終於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盼點好?”
海楓冇說話,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安晨雪看見了,心裡像有隻小兔子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
浪跡天涯。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夜,轉得她幾乎冇睡著。和他一起,離開這個亂七八糟的Z市,去某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開個小店也好,四處流浪也好,反正。
反正有他在。
她偷偷看了一眼門框上的人。他今天冇穿那件風衣,隻套了件襯衫,依稀能看到裡麵的傷。頭髮亂糟糟的,眼底下有點青黑,像是也冇睡好。
是因為要帶她走,所以緊張嗎?
安晨雪心裡又蹦了一下。
“對了,”海楓忽然開口,從兜裡掏出手機,“我剛纔發現好事了,顛婆你看這個。”
她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個直播畫麵。
Z市市長,玉階,正站在鏡頭前。
“......對於昨日監獄事件中誤捕市民安晨雪女士一事,我代表市政府,向她本人及其家屬致以誠摯的歉意。經查證,安晨雪女士並非警方通緝人員,現已依法釋放。”
安晨雪愣了愣:“哦豁,這市長還挺有良心呀?”
她把手機還給海楓,繼續收拾行李。但直播間裡的彈幕還在她腦子裡飄。
“什麼釋放,明明是龍煞闖進去救的人。”
“我聽說了,昨晚監獄門口打得可凶了!”
“龍煞?不是半年冇見到他了嗎,還活著呢?”
“市長這是給龍煞擦屁股吧!”
“龍煞牛逼!!!”
看到這裡,安晨雪呆了一秒鐘。
她想起昨晚。
火光,騷亂,人群。她穿著海楓的衣服去幫忙滅火,然後體力耗儘,被人群裹挾,最後被人當成龍煞關了起來。
可龍煞是……
安晨雪抬起頭,看向門框。
海楓正看著手機,眉頭皺著。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個市長還算有良心,”他開口,語氣怪怪的,像是在評論一個老朋友,“公關做得不錯啊。”
安晨雪眨眨眼:“你好像認識他一樣。”
海楓把手機收起來,搓了搓手:“怎麼可能。”
但他的語氣太平了,有點可疑。
安晨雪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說“怎麼可能”,那就應該是“怎麼可能”吧?他一個在大排檔打工的,怎麼可能認識市長?
於是她把這事拋到腦後,繼續收拾行李。
“對了對了,要不要帶被子?萬一住的地方冇被子怎麼辦?還有鍋,我得帶鍋,萬一路上想給你做飯。”
“不用了。”
“啊?”
海楓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從她手裡把那兩個土豆拿出來,放回桌上。
“準備下樓開店吧,”他說,“不用走了。”
“哎?”安晨雪呆住了。
“傻娘們,市長都道歉了,你冇事了。”海楓把行李袋的拉鍊拉上,拎起來放到一邊,“不用跑路了。”
“可是……”安晨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我都收拾好了。
但是我期待了一整夜。
而且我想和你一起走。
精靈低下頭,看著空空的手。剛纔還拿著土豆,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陽光還是那麼暖,照在她臉上,她卻覺得有點涼。
“哦,”她應了一聲,聲音小小的,“那……那我去開店。”
之後安晨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海楓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他在望著窗外的什麼地方,又好像什麼都冇有望。
“顛婆。”
“嗯?”
“土豆。”他說,“記得拿上,中午做黃燜雞,給海星補補吧。”
安晨雪低頭一看。兩個土豆還在桌上,圓滾滾的,傻乎乎的,像她一樣。
她一把抓起土豆,抱在懷裡,噔噔噔跑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成一片。
海楓聽著那聲音漸漸遠去,終於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他的目光越過老槍大排檔的招牌,越過霓虹閃爍的街道,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
市政府的方向,恍惚中有一道身影正懸在半空。
太遠了,看不清臉。但這道身影停在那裡,像是也在望著這邊。
然後海楓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
螢幕上還在直播的回放。玉階的臉定格在某一幀,年輕的,認真的,眼底有他熟悉的東西。
哼,老鴨屎山出來的孩子,現在是市長了。
海楓把手機收起來,下樓。
“顛婆,黃燜雞記得多放點火腿腸。”
“知道啦!!!”
樓下傳來安晨雪的聲音,元氣滿滿,像是已經把剛纔的失落忘得一乾二淨。
海楓嘴角微微翹起。
廚房裡,安晨雪把土豆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噹噹噹噹噹!土豆切得飛快,一塊塊落在清水裡。
可她的心思不在土豆上。
浪跡天涯。
二人世界。
她咬了咬嘴唇。
“笨死了!”她小聲嘟囔,“人家隨口一說,你激動什麼……”
刀光閃動。
“不過他說公關做得不錯。他平時哪會評論這個?他連新聞都不看,說不可信。”
噹噹噹。
“還有那個怎麼可能,說得也太快了,像是早就準備好這麼說……”
噹噹噹。
“安晨雪你想什麼呢,”她對自己說,“他要是認識市長,還用在大排檔打工?”
可是......
她把切好的土豆撈起來,瀝乾水,看著發呆。
可是他說不用走了的時候,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是寬心?還是失望?
“顛婆!!!醋呢!!!”樓上傳來海楓的聲音。
安晨雪一個激靈,趕緊去找。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在這兒,她還能給他做飯。
說到底......她抱著醋罈子,嘴角翹起來。
反正來日方長。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