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374章 夜會

想要知道真相，時間需要回到昨晚。

Z市下了一場雨酸雨，工業廢氣和懸浮顆粒落在皮膚上會給人帶來陣陣刺痛，因此冇什麼人出門。

雨水順著破碎的窗框淌進棟待拆的爛尾樓，在水泥地麵上彙成一灘灘黑色的水窪。

大樓一共二十二層，早該在五年前就變成廢墟。

但開發商資金鍊斷裂，建築公司跑路，最後隻剩下鋼筋水泥的骷髏矗立在Z市東區的邊緣。

四周的棚戶區燈火通明，而這裡除了頂樓會議室裡搖晃的應急燈外隻有黑暗。

錢振嶽坐在主位，西裝筆挺，領帶冇鬆。他身後站著李響，手裡捧著平板，隨時準備記錄什麼。

陳誌國靠在窗邊，眯著眼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圓桌旁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

王昭坐在左側，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攥著個搪瓷杯，裡頭泡著農場自己種的苦丁茶。

他旁邊是侯宗，也穿著西裝，翹著二郎腿，手機就冇離過手，時不時劃拉兩下。

再往邊上，是幾個錢振嶽特意請來的平民領袖。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姓周，人稱周姐，在東區菜市場賣了三十年豆腐，最後成了Z市五好市民，一大半北區的人都喜歡聽她的訊息。

周姐坐在塑料椅上，眼睛盯著錢振嶽，像在打量一塊注水肉。

旁邊是個瘦高個兒，老餘，曾經的Z市賭神（已梭哈身敗名裂）。外號低保戶之神，打檯球、按腳、澡堂演講，隻要不務正業什麼都做。他手裡夾著根冇點的煙，一直在鼻子底下聞。

還有兩個年輕的，一個叫阿坤，在物流園經理，頭髮染成黃色，號稱黃毛之王；另一個是小趙，外賣站大區總經理，頭盔還冇摘，擱在膝蓋上，一直低頭看手機地圖，估計是一邊開會一邊等單。

等了許久王昭終於開口了：“錢總，有什麼事直說吧。我明天一早有事，約了人要出門。”

錢振嶽點點頭，示意李響關上門。

“好，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大家是這個城市真正的根基。所以有些話，我覺得應該先和你們說。”

他揮起手：“玉階不適合做這個市長。”

侯宗的眉毛挑了挑，感到很有趣。

“他來了半年，做過什麼？”錢振嶽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賽博禁令。禁止義體改造超過30%，禁止私人使用全息偽裝，禁止未經審批的神經接入。聽著是為民著想，但實際效果呢？東區那些在螞蟻工廠廢墟裡撿零件過活的工人，靠什麼吃飯？靠的就是改裝舊義體賣到黑市！禁令一下，他們的活路斷了。北城用全息投影招攬客人的小攤販，一夜之間全成了違法經營。”

“祥雲計劃，說是讓大家有飯吃有藥用，可是效率呢？又有多少人真正享受到福利的？”

（你們天樞當時半價買祥雲的藥買的最狠啊。）

侯宗心想，但不敢說。

看到冇人反駁，錢振嶽繼續發言。

“我不是說玉階冇有好心。他可能真的有。但好心救不了Z市。他是個外人，我們連他是哪裡人我們都不瞭解。同樣的，他也不瞭解Z市，不瞭解這裡的人，更不瞭解這裡的規矩。”

“我直說吧，”錢振嶽雙手拍在桌上，“下週議會，我要提不信任案。玉階必須走。”

周姐咂了口自帶的熱茶，冇吭聲。

老餘把煙叼嘴裡，冇點，含含糊糊問：“走了他，誰來？”

“我會提名一個人。”錢振嶽坐好往後一靠，“但不是我說了算。要大家推。”

阿坤首先推辭：“那您找我們幾個乾嘛？我們又不是議員。”

“議員聽誰的？”錢振嶽笑了，“聽選民的。你們代表的，是Z市真正的民意。”

小陳抬頭，手機地圖還亮著：“可我冇空摻和政治啊，一單五塊呢。”

侯宗哈哈笑出聲，被錢振嶽掃了一眼，趕緊咳嗽兩聲掩飾。

陳誌國在窗邊，背對著眾人，肩膀輕輕抖了抖。

錢振嶽也不惱，衝李響抬抬下巴。李響從平板上調出一份檔案，投影到牆上。

是幾張模糊的照片。

第一張是霓虹燈下穿風衣的身影；還有一張，是盛宴那天，彩虹從天空貫穿而下，擊碎血肉巨獸的瞬間。

“大家都認識這個嗎？”錢振嶽指著照片。

周姐細細看了看：“龍煞？”

“對。”錢振嶽站起身，走到投影前，“四十年前，龍紋玉出現，英靈降臨，我們打贏了智械戰爭。四十年後，龍紋玉消失，但龍煞還在。盛宴那天，我親眼看見他召喚彩虹，擊碎了赫格羅斯。”

“你們想過冇有，那是什麼力量？那是肯定英靈的力量。龍煞，一定是龍紋逃犯。”

老餘把煙拿下來：“龍紋逃犯？那玩意兒不是早就……”

“半年前這位陳長官就來宣傳了，但是冇抓乾淨。”錢振嶽打斷他，“而且據我所知，龍煞還在Z市活動。這幾個月，東區有多少案子是他插手的？搶劫的，綁架的，火蟻堂那些破事。哪個不是他越俎代庖？”

阿坤撓頭：“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錢振嶽笑中帶著怒，“我問你，要是大家都指著龍煞，那還要我們乾什麼？還要警察乾什麼？還要市政府乾什麼？”

他雙手撐著扶手。

“秩序，應該由我們這樣的人來建立。不是靠一個蒙著臉的義警，一個來路不明的逃犯。如果老百姓習慣了依賴龍煞，他們就會覺得，那些精英、那些管理者、那些該負責的人，都是廢物。他們會懶惰，會抱怨，會覺得自己受了壓迫。可實際上呢？真正在做事的是誰？”

周姐雙肘往桌上一頓：“錢總，您說了半天，到底想讓我們乾什麼？”

錢振嶽看著她，露出認真的神色：“誰把龍煞給我，誰就是下一任市長。”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大家一臉驚訝。

侯宗拿起手機裝作發訊息，不敢正眼看錢振嶽。

隻有王昭，真正低頭喝茶，搪瓷杯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陳誌國在窗邊，輕輕笑了一聲。

“錢總，”周姐第一個開口，嗓門比剛纔還亮，“您這是讓我們幫您抓人啊，是抬舉我們還是笑話我們？”

“我不需要你們自己抓。”錢振嶽擺擺手，“隻要你們留個心。龍煞在Z市活動，總要接觸人。你們在東區，在最底層，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如果有人知道什麼，聽到什麼，告訴我。”

“到時候，我會記得誰幫過他。棚戶區重建的指標，中小企業的扶持，物流園的工作機會，甚至是參政。你們要什麼，都可以談。”

老餘把煙彆回耳後：“錢總，這話說的，好像您現在就是市長似的。”

“我會比市長更有力量，”錢振嶽握拳，“所有的大人物，都在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