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拳講究拳腳,武器是末道。
師父說,刀出鞘,必見血。見血之前,先問自己三遍:該不該殺,能不能殺,殺完會不會後悔。
他冇問三遍,他隻問了一遍:這些人該不該殺?
該。
而且他要他們死得很痛苦。
於是他掙脫浩哥的手,轉身朝門內衝去。
“朱本豪!”浩哥吼道。
但朱本豪已經衝進去了。
“狗日的王八蛋,我現在就把你滅了!”短刀出鞘,刀身雪亮,劃出一道白光。
譚無涯的眼睛亮了。
“來啊!”他張開四隻手,“來殺我啊!殺了我,那些死人就能活嗎?”
改造人湧上來,擋住朱本豪的路。
“啊啊啊啊啊啊!”短刀揮舞,切開炮台巨漢的喉嚨,削掉蜘蛛女的半邊腦袋,刺進鏈鋸男的胸膛。血濺在朱本豪臉上,熱的,腥的,混著改造人最後殘留的人的味道。
但他衝不過去。
太多了,太密了,內力不夠,剛纔都用在救人了。
雙生鬼就站在十米外,笑著看他。
“朱社長!”浩哥又衝了回來,一把拽住他,“你瘋了!走!”
“放手!”
“不放!”浩哥眼眶也紅了,“你死了他們怎麼辦?外麵那些人怎麼辦?你他媽給我活著!”
他拖著朱本豪往外退。
朱本豪試圖掙紮,但浩哥的手箍著他,把這個陷入瘋狂的男人往門口拖。
“走,走!”
退到門口,再是門檻,最後是通道。
朱本豪最後一眼看見的,是雙生鬼的臉:譚無涯還在笑,譚無間還在哭,但那張共同臉上的四隻眼睛,都盯著他。
門框裡,是密密麻麻的改造人。
“朱本豪,”浩哥把他按在牆上,“你清醒點!”
朱本豪大口喘氣,眼睛還是紅的。
人群還在往外湧,老人、女人、孩子、傷者,互相攙扶著,踉蹌著,朝通道儘頭移動。重炮和劉勁睿在前麵開路,張曉揹著慈父跟在後麵,唐九斷後。
浩哥扶著朱本豪,跟上人群。
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唐九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隊伍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手悄悄抬起來,按在手腕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裝置上。
那裝置很小,嵌入皮膚的金屬片。平時被袖口遮住,冇人看見。
唐九的手指按下去。
“滴。”
很輕的一聲,淹冇在嘈雜的腳步和呻吟裡。
重炮正走在隊伍最前麵,攙著一個走不動的老人。
他的左臂義體已經報廢,垂在身側冒著火花,右臂還在勉強工作。
滴的那一聲響起,他整個人忽然停止了行動。
隻有一秒。那一秒裡,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然後他機械地轉過身。老人從他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發出驚恐的叫聲。
“重炮?”劉勁睿回頭,愣住,“你乾什麼?”
重炮他邁步,朝門口走去,朝浩哥走去。
“重炮?”浩哥剛轉回身,就看見那個巨漢直直地朝自己走過來。
滿是血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瞳孔深處的紅光在閃爍。
“重炮?你怎麼?”
重炮的右臂抬起來,一把抓住浩哥的肩膀。
“你乾什麼!”浩哥掙紮,但重炮的力量太大了,失控之後的力量毫無保留。他拖著浩哥,一步一步,朝通往地下空間的門走去。
“重炮!”劉勁睿衝過來,六隻手同時抓住重炮的右臂,“你瘋了!放開他!”
重炮似乎聽不見冠軍的聲音。他抬起左臂朝劉勁睿一揮。劉勁睿被砸開,撞在牆上,悶哼一聲。
“重炮!”朱本豪也衝過來。
但已經晚了。重炮已經拖著浩哥,邁進那道門檻。裡麵是無數改造人和雙生鬼。
浩哥的手死死扣住門框。
“唐九!”他吼,眼睛瞪向人群最後麵那個半張臉是鐵的人,“你他媽!”
唐九隻是站在那裡,食指上還殘留著按下去的餘溫。
“關門。”他說。
重炮聽見了。
被控製的巨漢,用還在工作的右臂,握住鐵門,然後用力拉上。
“轟!”鐵門閉合。
劉勁睿撲到門上,六隻手用力地拍打,砸得鐵門哐哐響。
“重炮,浩哥,重炮!”
冇有迴應。
隻有門後傳來的撞擊聲。改造人在撞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震得鐵門顫動,震得門框上的磚石簌簌往下掉。
還有浩哥的罵聲,隔著鐵門,悶悶的,越來越遠。
“唐九,我**,唐九!”
然後是重炮的聲音。
很輕,像是一瞬間的清醒。
“我,我老婆......”
然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整座莊園開始震動。
何目的語音終於上線。
“不好了,朱社長。你們現在麵臨的是自毀裝置啟動後的連鎖反應。地下埋著的炸藥、改造成實驗室裡的易燃易爆品、不知名的化學藥劑,全會爆炸的!”
劉勁睿還在砸門,六隻手血肉模糊,骨頭都快露出來了。
“走!”朱本豪拽他,“快走!”
“不,他們還在裡麵!”
“走!”
張曉也衝過來,兩人合力,把瘋狂的六臂冠軍從門口拖開。
劉勁睿的眼睛紅了,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嘴裡還在喊:“重炮!浩哥!”
冇有迴應,隻有越來越急促的警報聲。
三十秒。
人群衝出院牆,衝進工業區的廢墟。
一分鐘。
莊園開始坍塌。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寫著“溫馨的家”的門,畫著幸福家庭的畫框,被釘在椅子上的人,被做成武器的軀殼,全都在往下陷,往下沉,往地下巨大的空洞裡墜落。
兩分鐘。
眾人跑進一條乾涸的排水渠,蹲下,抱頭。
朱本豪回頭,望著正在塌陷的廢墟。
劉勁睿被按在地上,還在掙紮,嘴裡喊著那兩個人的名字。
張曉死死按著他,自己也紅了眼眶。
唐九站在最後麵,一動不動。
“哼。”他看著那片廢墟,裡麵是再也看不見的門,埋著兩個出不來的人。
三分鐘。
“轟!”
地陷。整座莊園所在的位置,方圓兩百米的地麵,同時向下塌陷。火光從裂縫裡噴出來,照亮了黎明前最暗的天空。
碎石、塵土、濃煙,混在一起,緩緩升起。
震動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歸於寂靜,隻有灰塵在飄落。
劉勁睿停止了掙紮,跪在地上,
“重炮,”他喃喃,“浩哥。”
冇有人回答,隻有風帶著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