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鑰匙並排躺在手電筒的光束下。
眼。耳。鼻。心。
“地下室的門就在前麵。”唐九說,“五十米。”
他們繼續往前走。
張曉揹著慈父,跟在隊伍後麵。重炮走在他身側,偶爾伸手扶他一把。劉勁睿走在前麵,六隻手輪流動著探路。浩哥握著槍,警惕地掃視四周。唐九的義眼一直開著掃描模式。
朱本豪在最前麵,握著四把鑰匙。終於看到了鐵門。
很大,很厚。門上有四個凹槽,形狀分彆是眼睛耳朵鼻子和一顆心。
凹槽周圍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湊近了看,是無數個名字:被關在這裡的人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刻滿了整扇門。
朱本豪把四把鑰匙依次插入。
眼耳鼻心,同時按下。
鐵門打開,門縫裡透出光。
門開了。
裡麵是巨大的地下空間,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穹頂很高,上麵掛著幾十盞燈泡,昏黃的光灑下來,照亮了無數的人。
他們被關在籠子裡。鐵籠子,一排一排,一層一層,從地麵堆到接近穹頂。
籠子隻有半人高,人在裡麵隻能蜷縮著,不能坐直,不能躺平。
有些籠子裡是空的,有些籠子裡是屍體,早已死去,腐爛成白骨。
活著的人,聽見門開的聲音,慢慢抬起頭。
他們的眼睛空洞,麻木,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口。但看見來人不是改造人的麵孔,有一些人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絲希望。
張曉把慈父放下來,靠在牆邊。他看著這一切,心裡很不爽。
朱本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那個空間。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他說,“有能走動的,自己走出來。走不動的,等我們過來。”
籠子裡的人冇有動,他們隻是盯著他。
太久了,被騙太多次了。
朱本豪走到最近的籠子前蹲下,和裡麵那個蜷縮的老人對視。
“我是超自然調查社的人,政府的人。”說著武者拿出證件,“真的。”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流下兩行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似曾相識聲音。
“精彩!”
輕慢,帶著笑意。所有人同時回頭。
門口,鐵門外,不知什麼時候站滿了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最前麵是被改造成武器的軀殼,炮台巨漢、蜘蛛女、鏈鋸男已經再次維修完畢,還有更多冇見過的形態。
而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是兩個。
雙生鬼:譚無間和譚無涯。現在的他們一體兩意識四手四腳。
此刻他們給自己製作了兩幅五官,長在同一張臉上。正對著朱本豪,四隻眼睛裡全是笑意。
“朱社長。”他們開口,兩張嘴同時說話,聲音重疊在一起,“我們找了你很久了。”
朱本豪站起身,發現是他們,滿是驚訝:“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譚無間笑了,“原來你這麼關心我們啊。”
“你們一直在這裡等著?”
“是,是的。”譚無間說,“我哥說這裡等,才能等到你們。政府的人,黃老會的頭目,火蟻堂的幫主。都是大人物啊。抓住了你們,我們就能和大人物談條件了。”
他們的四隻眼睛同時看向朱本豪。“怎麼樣,朱社長?是自己投降,還是讓我們動手?”
武者不說話,隻是把手探入武器袋中。
唐九的振動刀亮起,重炮的義體雙臂積蓄能量。
劉勁睿的六隻手同時揚起,浩哥扣下扳機。
槍聲撕裂了地下的寂靜。
浩哥的霰彈槍噴出火舌,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改造人應聲倒下。
履帶還在空轉,身體已經被轟爛。但更多的改造人湧上來,像潮水,像蟻群,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
“退,往裡麵退!”朱本豪吼道。
眾人邊打邊退,退進堆滿鐵籠的空間。重炮用義體雙臂掀起一張空鐵桌砸在地上,暫時擋住正麵的衝擊。
劉勁睿六隻手齊出,抓住一個衝過防線的鏈鋸男,把他整個人甩出去,砸倒後麵三四個人。
唐九的振動刀亮起,切割,穿刺,但他臉色越來越沉。太多了。殺不完。
“朱本豪!”浩哥邊換彈邊吼,“這他媽怎麼回事?人太多了,想想辦法!”
“譚無間!”武者也吼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笑容在雙生鬼兩張嘴上同時綻開,一模一樣,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左邊那張嘴笑得張狂,右邊那張嘴笑得怯懦。同一個表情,兩種意味。
“朱社長想知道?”左邊張嘴開口,“那就告訴你,反正你們也出不去。”
右邊那張嘴跟著開口,聲音輕細帶著顫抖:“哥,彆說了。”
“閉嘴!”左邊嗬斥,右邊立刻噤聲。
“半年前,我們確實被你關在牢房裡。後來有一天,看守換班出了差錯。我們跑出來了。遇到一個人:陸維堂,那個瘋子。那時候他剛從孤兒院逃出來,穿著死人衣服,渾身是血,在工業區遊蕩。我們遇見他,他說他在找材料。我們也在找材料。”
譚無間又小聲插嘴:“他,他幫了我們很多......”
“閉嘴,讓我說!”譚無涯吼了一聲,右邊那張嘴立刻抿緊,委屈地垂下眼睛。
譚無涯繼續說:“陸維堂帶我們來的這裡。那時候這還不是莊園,是個器材廠。三年前還在生產,廠長姓周,是個膽小怕事的老頭。”
張曉“啊”了一聲,京艦器材廠,三年前,安全事故,他聽過這個案子。
三年前,Z市一家器材廠發生爆炸,死十七人,傷三十餘人。調查結論是安全事故,廠長周某某被追究責任,但人跑路了,至今冇有歸案。
“那個案子,我記得案宗裡麵寫的是事故啊!”他開口。
“是我們做的,那時候我們還是雇傭兵。”譚無間笑得更開心了,“準確說,是螞蟻工廠出錢讓我們做的。這家廠不聽話,不肯配合螞蟻工廠的‘業務拓展’。所以螞蟻工廠的人找我們上去,給這廠一點教訓。”
“我老弟放的火,我安的炸彈。”譚無涯說,“十七個人,燒死的燒死,炸死的炸死。廠長周某某那天不在廠裡,躲過一劫。”
譚無間又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哭腔:“那些人是無辜的,我那時候說不要。”
“你懂什麼!”譚無間再次吼他,“不乾這個,哪來的錦衣玉食!”
“後來?後來那個廠長周某某,他冇敢報案。他怕。怕查出來是他廠裡得罪了什麼人,怕再被報複。他就那麼忍著,躲著,天天喝酒,天天哭。這個膽小鬼,明明自己的大兒子也死在裡麵,哈哈!”
譚無間又小聲說:“他,他老婆勸他報案,他不聽。”
“對。”譚無涯冷笑,“所以我們就去找他了。”
四隻眼睛亮起快意,殘忍,還有得意。
“他說他愧疚。說那十七個人是他害死的,他這輩子都贖不了罪。”譚無涯笑出聲,“我們就說,好啊,給你個贖罪的機會。”
“我們把他的全家都抓來了。老婆,小兒子,兒媳婦,孫子。剛滿三歲的小孫子。全抓來了。”
“哦,對了,我不是放在門口迎接你們了嗎?”他笑得張狂。
“我們把他做成了‘贖罪者’。看見外麵那個熊冇有?本來是要把他縫進去的,後來他太老了,扛不住改造,就改成彆的了。現在他還在呢,就在客廳桌子前麵!”
“他說他想贖罪嘛。”譚無間笑,“反正早晚要死,早死晚死都一樣。我們幫他早點見到那十七個人,這不是喜上喜嗎?”
“後來呢?”朱本豪丟出石子,擊中撲上來的螳螂女人,“這廠怎麼變成莊園的?”
譚無涯哼了一聲:“後來我們帶陸維堂考察來了。他說這裡不錯,適合做他的‘家’。我們就讓他留下,幫我們管這些人。管這些材料。他管得挺好,就是太慢了。一個月才做那麼幾個,不夠用。”
他看向靠在牆邊的慈父。
“不過你們倒是幫我們省事了。多謝了,把他背出來,省得我們進去找。”譚無間笑,“鑰匙也齊了,門也開了,你們也進來了。多好,一網打儘。”
唐九的振動刀指向他:“你說夠冇有?”
譚無涯看著他,四隻眼睛眯起來。
“說夠了。現在,”他抬起四隻手,同時揮下,“殺了他們。”
改造人湧上來,怒吼整個地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