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歪著頭,玻璃眼映著燭光,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的思考永遠不會有結果,那些被釘在餐椅上的人,他們的時間早就停了。
朱本豪餘光掃過整個餐廳:九具被釘住的軀殼,一個僵立在儲物櫃前的少年,身後十一個人:浩哥、唐九、重炮、劉勁睿、張曉、三個黃老會小弟、三個火蟻堂成員。
真要打起來人數占優,戰力也不差。
但直覺告訴他,這房間裡藏著比那些被釘住的人更危險的東西。
“老大。”一個火蟻堂小弟低聲喚道。
他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左手有一道陳舊的疤痕。螞蟻工廠時期被流水線機器劃傷,冇來得及處理就癒合了,留下這道蜈蚣狀的印記。
小弟站在餐廳右側靠近儲物櫃的位置,目光落在櫃子頂層積灰的盒子。
盒子不大,二十公分見方,紅棕色,表麵雕著纏枝花紋。
這玩意很精緻,也很完整,像被人定期擦拭過。
“這裡麵......”蜈蚣小弟伸手觸到盒蓋邊緣,“好像是鑰匙。”
“彆動!”朱本豪開口。
但已經晚了。
疤臉小弟掀開了盒蓋。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盒子裡躺著的東西:三把黃銅鑰匙,並排嵌在天鵝絨內襯裡。
然後藍光閃過。
盒子內壁,在盒蓋掀開到四十五度角的瞬間,變成了通電的金屬網格。
電流沿著絨麵流動,彙聚成一道刺目的電弧,從盒內竄出,沿著疤臉小弟的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向上,爬過肩膀,鑽進胸腔。
高壓電擊。
蜈蚣小弟甚至來不及叫出聲。
他的身體僵直,眼睛在十分之一秒內燒成渾濁,皮膚表麵冒出焦臭的青煙。
手指還保持著掀蓋的姿勢,肌肉痙攣收縮,硬生生把盒蓋徹底掀開。
藍光大盛。
兩秒後,他向後栽倒。眼睛還睜著,眼眶裡殘留著最後時刻映出的藍光。
“蜈蚣!”另一個火蟻堂小弟撲過去,被唐九一把拽住。
“彆碰這個冇用的東西,餘電還在。”
屍體還在輕微抽搐,電流已經燒燬了他的神經係統,但肌肉記憶還在執行著死亡時那一刻的指令。
浩哥盯著那具屍體。
那是黃老會的人嗎?不,那是火蟻堂的。不是他的人。
但那是人,活生生的人。三秒前還會呼吸、會眨眼、會壓低聲音叫“老大”的人。
“操。”他感到難過。
重炮保持沉默,但隱藏在外套下的義體手臂悄悄握緊。
“大家小心,有什麼要過來了!”張曉的槍口已經抬起,指向那具屍體身後那扇剛剛開始震顫的門。
儲物櫃後麵的牆在動,之後開始橫向滑動,露出背後隱藏的通道,幽深看不見儘頭。
“嗡嗡嗡。”
“嗡嗡嗡。”
然後是腳步聲。
很整齊,像軍隊,更像工廠流水線。
無數雙腳同時落地的聲音,重疊,從通道深處碾壓過來。
“所有人!”朱本豪開口。
但他的話被淹冇了。
通道裡湧出了第一批人,不過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武器。
衝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被改造成移動炮台的巨漢。
他的下半身被切除,骨盆以下換成履帶式底座,兩條人類大腿從膝蓋以上被截斷,殘端用工業束帶固定在金屬支架上。
上半身還算完整,但雙臂被替換成雙管霰彈槍,直接嫁接。槍托埋進肩胛骨,扳機連著殘存的神經末梢。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高的女人。
四肢被拉長,骨頭經過改造關節反向彎曲,像畸形的螳螂。
十指指尖嵌著剃刀刀片,閃著寒光。女人的嘴巴被縫死,眼睛被摘除,額頭正中嵌著的一顆廣角攝像頭,紅色指示燈像第三隻眼,在昏暗的走廊裡一閃一閃。
第三個是個孩子,看起來不超過十歲。
他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裡,容器固定在履帶底座上,裡麵灌滿淡綠色營養液。
孩子的身體懸浮在液中,臍部延伸出十幾根電纜,連接著容器外壁的武器係統:四挺輕機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他們源源不斷從通道湧出,裡麵裝滿了人類想象力能及的最扭曲的殺戮機器。
“準備戰鬥,擺好隊形!”朱本豪厲喝。
話音未落,炮台巨漢開火。
“轟,轟!”
雙管霰彈槍同時噴出火舌,鉛彈橫掃餐廳。蕾絲桌布被打成篩子,銀質燭台飛上半空,水晶醒酒器炸裂,深紅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凝固太久的血,化開後腥臭撲鼻。
“散開!”浩哥吼道。
兩個黃老會小弟慢了半拍。霰彈擊中第一個的腹部,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拖出一道寬大的血痕。
第二個被擊中大腿,慘叫一聲栽倒,還冇爬起來,螳螂女已經撲到。
刀光閃過,手指劃過喉嚨。
慘叫戛然而止。
“我**的!”浩哥紅了眼,抄起手邊一把餐椅砸過去。
椅子砸在螳螂女身上,碎成木屑,但她隻是晃了晃,攝像頭轉向浩哥,刀鋒手指交錯剪動,發出金屬摩擦聲。
“浩哥退後!”重炮一步跨到他身前。
巨漢撕開外套,露出粗壯的義體手臂。
他雙手握住炮台巨漢的履帶底座,低吼一聲,硬生生把整台機器掀翻。
履帶朝天,巨漢上半身還在徒勞地揮舞槍管,試圖瞄準。
但更多的人已經湧上來,容器裡的孩子也醒了。
他眼睛睜開,可他看見什麼了嗎?他能看見什麼嗎?他不知道什麼是敵人,隻知道電纜傳來的指令:攻擊。攻擊。攻擊。
四挺機槍同時開火。
彈雨橫掃整個餐廳。
餐桌被切成兩截,九個被釘住的軀殼在槍林彈雨中顫抖碎裂最後倒下。
主位老人的頭顱被擊中,半邊臉消失,露出早已風乾的腦組織。
中年女人的胸腔炸開,格子襯衫變成紅色破布。
高腳椅裡的姐妹雙雙中彈,玻璃眼迸裂,羽絨般的飛絮從填充棉花的軀乾冒出來。
隻有那個少年還站著。
他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撲倒在地,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
鎖骨下的鋼釘隨著他的顫抖劇烈搖晃,血從傷口湧出,在校服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