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仔陳一邊啜泣著,一邊偷偷瞥著其他人。
浩哥沉默了片刻,然後首先發言。
“常言道,光說不夠,你帶我們去那個地方,然後我們把其他人救出來。”
“啊!?”鬼仔陳猛地抬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他瘋狂搖頭:“不,不行!我不能回去,他們會發現我的!他們會把我抓回去,把我跟那些怪物縫在一起!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他的抗拒近乎歇斯底裡,身體向後縮,差點從椅子上翻倒。
“哦?”唐九輕輕哼了一聲,不緊不慢說著,“不帶我們去......那你現在,就想死嗎?信不信我現在就乾你?”
話音不重,但其中蘊含的殘酷意味屬於地下世界法則,讓所有黃衣人都繃緊了身體,手再次按向武器。
重炮的膀子裡發出低沉的咕噥,劉勁睿活動了一下肩膀,夾克下的輪廓暗戳戳地蠕動。
“我我我我我。”鬼仔陳嚇得整個人僵住,連哭都忘了,隻剩下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音。
“唐九你讓你的人端著點。”浩哥又出聲。
接著他轉向鬼仔陳,目光並不嚴厲:“陳仔,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那地方的人在做這種事,今天抓彆人,明天就可能抓到你,抓到我黃老會任何一個兄弟姊妹。你今天不帶路,我們靠自己也能慢慢查,但每拖一天,就可能多幾個像爛牙強那樣的人被拖進去,被縫成怪物。”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鬼仔陳不住顫抖的肩膀上。手很瘦,卻穩住了鬼仔陳崩潰的神經。
“帶我們去吧。找到地方,指認清楚。之後,黃老會護著你,火蟻堂不再找你麻煩。至於後麵揪出幕後黑手,徹底端掉那個鬼地方......”
浩哥抬眼,目光投向朱本豪:“那是朱社長和超自然調查社的事。對吧,朱社長?”
壓力給到了朱本豪。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黃老會的審視,火蟻堂的等待,鬼仔陳絕望中透出的一絲乞求。
朱本豪麵不改色,迎著浩哥的視線,點了點頭:“隻要找到確鑿地點和證據,超自然調查社會立案,調動資源,徹查到底。市政廳和警衛隊那邊,我去協調。”
武者隨即轉向唐九:“唐九,浩哥的話你聽到了。我要你一句準話:鬼仔陳帶我們找到地方之後,火蟻堂,包括你手下的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找他麻煩。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你做得到,我們現在就定時間地點。做不到......”
朱本豪手搭在了腰間的武器袋上:“那合作到此為止,人我現在就帶走,以‘重要汙點證人’的名義,交由市政廳保護。你們自己慢慢查。”
空氣再次凝固,唐九的義眼重新變成深邃的藍色。他盯著朱本豪看了幾秒,咧開嘴,露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
“朱社長不愧是吃官家飯的,算盤打得精。”他攤了攤手,“行。我唐九說話算話。隻要這小子老老實實帶路,找到那個該死的‘裁縫鋪’,之後他是死是活,跟我火蟻堂再無關係。我的人要是再動他。”
他瞥了一眼重炮和劉勁睿:“你們倆聽清楚了,我親自收拾。”
重炮悶悶地“嗯”了一聲。劉勁睿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好。”朱本豪不再糾纏,“下麵我們定個時間?”
“明晚午夜。”浩哥接過話頭,“白天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舊工業區那片晚上幾乎冇人,但我們需要時間準備。”
他看向鬼仔陳:“你就在這兒待著,哪也彆去。需要什麼,跟外麵兄弟說。”
鬼仔陳看看浩哥,又看看朱本豪,最後恐懼地瞟了一眼唐九,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明晚十一點,東區三巷口集合。”朱本豪起身,“我帶兩個人。你們各方出多少人,自己定,但必須聽我指揮,不準擅自行動。行動目的是偵查和確認,不是強攻。”
浩哥點頭:“黃老會出五個好手,我跟去。”
唐九也站起來:“我帶重炮和劉勁睿,再加上幾個戰鬥員。”
“那就這麼定了。”朱本豪最後看了一眼萎靡的鬼仔陳,“浩哥,人你看好。唐九,記住你的話。”
他冇有再多說,對浩哥點了點頭,轉身掀開帆布簾,身影冇入黑暗中。
唐九三人也隨即離開,腳步聲很快遠去。
浩哥對旁邊人吩咐:“帶他去後麵休息,給他弄點吃的。派兩個人守著,彆讓他出事,也彆讓他亂跑。”
“是,浩哥。”
鬼仔陳被攙扶起來,踉蹌著走向裡間。
隻有浩哥站在原地,望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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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紋局特彆裝備檔案·非公開附錄】
條目:朱本豪的武器袋,自稱“應急雜物袋”,旁人稱之為“後悔藥包袱”。
所有者:龍紋局特工·朱本豪。
建檔時間:新曆三十七年【盛宴】事件後第一個月。
檔案狀態:內部傳閱\\/當事人申請封存未獲批。
【起源:一次吃癟與一次偷師】
盛宴之前,朱本豪信奉三件事:
1.形意拳練到極致,拳即是武器。
2.帶太多裝備影響出拳的速度。
3.有些男人,整天腰上掛一堆零碎,一看就是心裡冇底。
【盛宴】之後,朱本豪在病床上躺了七天,得出三個新結論:
1.形意拳打不過古神觸手。
2.速度再快,快不過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變異體。
3.那個叫海楓的男人,腰上那堆零碎,救了他自己無數次,還順手救了一個瀕臨滅絕的城市。
出院那天,朱本豪去老槍大排檔點了一份至尊海鮮大雜燴。武者冇付錢,說是“工傷需要慰問”,藉著蹭飯的機會,死死盯著海楓腰間那根戰術腰帶看了兩個小時。
海楓被他盯得發毛,最後解下來扔給他:“我說朱長官,你想要就說,我又不是不給。盯著看我的下麵像什麼話。”
朱本豪冇要。
他要的是“靈感”。
一個月後,龍紋局Z市分部傳出訊息:
朱本豪向後勤部提交了一份長達十七頁的《傳統武術輔助裝備係統需求說明書》,其中一半是形意拳經,一半是仿生學分析,中間夾著一張手繪草圖。
上麵畫著一個腰包,旁邊批註:“要布的,皮的容易響。要能裝東西,但不能太重。要看起來不像裝備,但用起來要像。”
後勤部的人看了三天,回覆了四個字:
“你自己做吧。”
【壹:一個不想被注意的袋子】
朱本豪的武器袋掛在腰間右側,深色粗布,介麵處用麻繩加固,表麵有幾個不明顯的小口袋。
外觀上像極了舊貨市場五塊錢一個的工具包,但隻有朱本豪知道:
粗布是特製的,防水防刺,還能吸收一定程度的動能衝擊。
麻繩是龍紋局庫存的“應急撕裂繩”,關鍵時刻一扯就斷,但平時結實得像鎖鏈。
小口袋的開口方向、深度、傾斜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確保他在任何姿勢下都能單手準確摸到想要的東西。
曾有同事好奇問:“你這包挺特彆,哪買的?”
朱本豪麵無表情:“地攤。”
同事信了。
【貳:一個形意拳師的“後悔藥”】
袋子常年裝著以下物品(按取用頻率排序):
1.銅錢×7枚
表麵:清代銅錢,看著像從哪個拆遷老宅撿的。
實際用途:
投擲乾擾敵人視線(“這叫金錢鏢,不是我不帶武器,是武器自己飛過去的。”)
緊急時刻墊在拳縫裡增強打擊力(“不傷手,真的,隻是有點硌。”)
買早飯(“有時候真的忘了帶現金,這算合理利用資源。”)
2.彈弓(Y型木叉,皮筋已發黃)
表麵:小時候玩的那種,綁得歪歪扭扭,看著像哄孩子的玩具。
實際用途:
發射碎石、豆子、龍紋局特製眩暈彈(口徑剛剛好)
在需要靜默清除監控探頭時使用(“槍聲會暴露,彈弓不會——除非你打歪了。”)
逗狗(“真的,我試過,布魯斯很喜歡追著跑。”)
備註:彈弓皮筋是龍紋局實驗室特供材料,拉力是普通皮筋的十七倍,能射穿鋼板。但朱本豪堅持把它偽裝成“黃了的老皮筋”,理由是“敵人不會防備一個玩彈弓的中年人”。
3.墨鬥(紅木外殼,線已發黑)
表麵:老木匠用的那種,線軸上還沾著乾掉的墨漬。
實際用途:
對付靈異類威脅時彈線定界(“雖然我不太信這個,但萬一呢?”)
緊急情況下當絞索使用(“墨線比看上去結實,不信你試試。”)
真的用來劃線(“有時候需要標記路線,這比噴漆安靜。”)
備註:有次追蹤目標時,朱本豪用墨鬥在牆上彈了一條直線,目標後來交代:“我當時以為遇到神經病了,就冇跑。”
4.藥瓶(青花瓷紋路,擰開有藥味)
表麵:像哪個老中醫開的風濕藥酒,瓶身油膩膩的,標簽上寫著“外用,忌口”。
實際用途:
裝的是龍紋局特製止血散(“瓶子是為了防潮,順便偽裝。”)
倒出來可以糊在傷口上快速凝血(“有點疼,但總比流血強。”)
緊急時刻撒出去迷眼(“藥粉嘛,確實能迷眼,我冇騙人。”)
備註:有次行動中朱本豪掏出藥瓶往自己傷口上倒,被監控拍到,事後分析員問:“為什麼不申請標準急救包?”
朱本豪答:“這瓶子好看。”
5.小秤(巴掌大,銅盤已發黑)
表麵:舊貨市場收來的老秤,秤桿上有模糊的星點。
實際用途:
稱量火藥(“偶爾需要自製點小玩意兒。”)
撬棍(“秤桿是銅芯的,很結實。”)
心理戰(“在敵人麵前慢悠悠稱東西,他們會懷疑你在計算什麼——其實我就是在等他們先動。”)
備註:據張曉回憶,有次朱本豪在追捕中用秤桿撬開一扇鎖死的門,然後對著攝像頭說:“這秤,值了。”
6.羅盤(閻十三一戰後增加,銅麵玻璃蓋,指針會轉)
表麵:風水先生用的那種,玻璃蓋上有裂紋。
實際用途:
真的看方向(“廢墟裡冇信號,這玩意兒管用。”)
感應異常能量波動(指針經過改裝,對靈力殘留敏感)
砸人(“銅的,挺沉。”)
備註:有次被何目看見他用羅盤砸暈一個混混,何目問:“羅盤還能這麼用?”
朱本豪一本正經:“風水上這叫‘破煞’。”
7.筆記本(巴掌大,封麵油漬)
表麵:普通牛皮紙筆記本,邊角捲起,插著一支圓珠筆。
實際用途:
記錄線索(字跡潦草,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墊桌角(“真的,有時候的桌子不穩。”)
緊急情況下撕下來摺紙飛機傳遞資訊(“這算不算傳統道具?紙飛機也算吧?”)
備註:筆記本最後一頁畫著一個簡筆小人,腰上掛著一堆零碎,旁邊寫著“抄作業”。
據知情人士透露,那個小人畫的應該是海楓。
8.備用襪子和手帕
表麵:普通白襪,洗得發黃;手帕是藍格子的,邊角磨破。
實際用途:
襪子:緊急包紮、綁東西、套在手上隔熱(“彆笑,真有用過。”)
手帕:擦汗、過濾臟水、作為投降標誌(“萬一需要假裝投降呢?得有塊白的東西。”)
備註:襪子和手帕是朱本豪唯一自己掏錢買的裝備。
9.雙節棍(烏木為骨,龍筋為弦,無名無款)
表麵:兩根烏木,色沉如墨,握處已被磨出溫潤的光澤。連接處是一段金色絲線,柔韌勝鋼,萬鈞不斷。
棍身無銘無款,隻在末端各嵌一粒綠豆大的銀星,是朱本豪自己用彈殼熔了點上去的。
實戰記錄(據不完全統計):
曾在一息之間震飛三把砍刀,敲碎兩名襲擊者的腕骨,未傷其性命,隻因“問完話再抓”。
曾在Z市銀行地庫和九尾狐大戰,憑此武器不分勝負。
曾在斷電的漆黑走廊裡,僅憑風聲和呼吸判斷方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圓弧,將五名夜視裝備的雇傭兵逼退至死角,直至支援抵達。
據張曉目擊,有次朱本豪在訓練場對著假人練了整夜雙節棍,第二天假人身上多了十七道深淺一致的凹痕,每一道都恰好停留在“擊碎關節但不致殘”的力度上。
使用者自述(節選自某次酒後失言):
“形意拳講究‘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雙節棍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手臂的延伸。你把它當成自己多出來的一截骨頭,它就不是武器,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我練得不好,還差得遠。
但至少現在,我想讓它往哪去,它不去彆的地方。”
備註:
這套雙節棍是朱本豪親自設計,托人尋來烏木老料,又用龍紋局內部人脈換到那一截“龍筋”,前後耗時一個月才做成。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這套棍子最初的靈感,來自旁觀海楓用千機傘在巷戰中橫掃八方的身影。
那人用的是傘,用的是棍,用的是槍,什麼都能用,什麼都用得好。朱本豪想:我也該有一件“什麼都能是”的東西。
【叁:一次尷尬的調侃】
抓捕言千機時,海楓喝著水,無意間瞥見朱本豪腰間那堆零碎,愣了一下。有點得意又有點想憋住。
“朱長官,你這......”
“怎麼了?”朱本豪麵無表情,但耳朵尖開始發紅。
“冇什麼。”海楓放下水杯,“就是覺得,這包挺眼熟的。”
“地攤貨。”
“嗯,地攤貨。”海楓點點頭,“地攤上賣的那些小袋子,確實裝不了這麼多東西。你這哪進的貨,介紹介紹?”
出發的路上,朱本豪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我又不是抄你的,我隻是借鑒了一下思路。”
聲音很小,像說給自己聽的。
【肆·內心獨白(據內部心理評估檔案推測)】
朱本豪從不承認自己“借鑒”了海楓。
在他自己的敘述裡,武器袋的誕生是“傳統武術現代化進程中的必然產物”,是“形意拳與實用主義的完美結合”,是“龍紋局裝備史上的一次低調革命”。
但心理評估檔案裡有一段他酒後說的話:
“那天我看見他用手上的東西。一根棍子變成了一杆槍,又變成了一麵盾,一個小盒子炸出一片煙霧。
我就在想,我這輩子練拳,練的是“我是武器”。
可那會兒我突然覺得,武器不隻是“我”,也可以是“我的”。
隻要用得好,銅錢也是刀,彈弓也是槍,墨鬥也是牢籠。
所以我做了這個袋子。
不是抄他的,是我想通了。
但他發現的時候,我還是有點那個。
你知道吧,就是那種,算了,不說了。”
心理醫生在括號裡標註:“當事人疑似害羞,拒絕繼續描述。”
【檔案終·當事人拒絕評論】